《暖冬》waye

1、相见

　　春节前夕，顾希研来到国贸大厦23层的会议室，准备介绍自己的广告企划案。对方是欧洲一家知名的金融公司，希望通过此次在中国寻找合作伙伴，打开中国市场。这次介绍的机会是顾希研上司宋言费尽心思争取到的，这也意味着，如果顾希研的广告企划案没有中选，很可能面对引咎辞职的局面。当顾希研到达会议大厅门口，才发现所谓的费尽心思不过是子虚乌有。
　　门口整齐站着来自各个公司的竞争者。之前顾希研就好奇，为何如此重要的一个case会让自己负责，如今才明白上司的用心良苦。若是自己侥幸竞选成功，功劳不会算在自己头上。若是自己失败，上司也不会损失一丝一毫。
　　顾希研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来到队伍的最后开始排队。

　　在排队的时候后，顾希研不停在脑海中预演所有细节。她并不担心这次竞选的后果，她的位置注定了她炮灰的角色。失败又如何？不过是再次重新来过。
　　她是最后一个进入到会议大厅的人。进去时，玻璃窗外的天空已经出现火烧云。顾希研有一刻出神，脑中闪过一个美丽女人的脸庞。
　　进入到会议大厅后，顾希研看见一个男人坐在离讲台最近的位置。只有他一个人。那是一个英俊好看的男人，五官清秀，似乎出自江南的气质，却也拥有商务人士常见的稳重和精明。顾希研来到讲台前，打开笔记本准备开始介绍自己的广告企划案，却看见对方左手撑住下巴，双眼眯起，似乎在等待她开始。顾希研将电脑关闭，拔下刚刚插在笔记本上的U盘，取出一张名片，将U盘和名片一齐递给那个男人，说：“您好，我想您今天听了一天的企划案一定非常累。这是我们公司的广告企划案，烦请您抽空看一下。”
　　男人显然没料到顾希研会这样爽快地放过自己，微笑着接过她递上来的U盘和名片，细细看着。他说：“你叫顾希研？”
　　“是。”顾希研看见男人在得到自己肯定回答后，加深了嘴角的笑容。
　　“我叫景然，你还记得吗？”
　　“景然，你是景娜的弟弟？”顾希研几乎不假思索地说出这句话。
　　景然的笑容更加深了。他说：“是的。”
　　顾希研低下眼帘，说了声“再见”后离开。

　　第二天，顾希研接到景然的电话。当时她正在楼梯间抽烟，坐在台阶上可以看到上海最近一段时间难得一见的蓝色天空。她听见他说：“顾希研，经过再三思量，我决定选择你的广告企划案，和你们公司合作。”
　　“条件是什么？”尽管这句话轮不到她问，但她还是开口了。她不相信景然不会谋划什么，他是那么精明的人。即使是自己的企划案真的符合他和他们公司的要求，她仍然感觉到在认出自己后，他在谋划什么。
　　“我已经和你的上司宋先生沟通好，由你全权跟进这次广告企划案的执行。”
　　“那么，关于企划案的细节请问您哪天方便出来详谈？”
　　“我都没有时间。”景然笑着说道：“但我已经买好你的机票，你可以和我一起回N城，我们可以在飞机上慢慢谈。”他知道顾希研的家乡在N城，而今年他也要同家人在那里过春节。
　　顾希研将手中的烟摁灭，回答：“看来，我没有其他的选择？”
　　“不，是我以为你不需要有其他选择。”
　　自以为是的男人。顾希研换了一个姿势坐着，神情淡然。她说：“你在追求我吗？”
　　“没错。”
　　对方肯定的回答让顾希研轻轻皱了皱眉。她说：“你应该知道，我爱过你姐姐。”
　　男人声音中的笑意更深。他说：“还好是爱过，不是爱着。”
　　顾希研的眼神变得暗淡。她说：“到时见了。”然后挂断电话。
　　今天是年前最后一天班，顾希研当然理解上司的安排。她从烟盒中再抽出一根烟，轻轻地敲着烟蒂。景然采用她的广告企划案，上司宋言一定会露出狐狸般地嘴脸让自己好好配合。她已经可以预想到，呆会儿她回到办公室，上司宋言会以什么样的神情和她说些什么。真是无聊又麻烦。顾希研起身，去面对自己的命运。

　　第二天，直至飞机起飞，景然也没有等到顾希研。
　　顾希研坐在黄浦江边，任由江风将自己的头发吹的乱七八糟，一根一根瞅着烟。母亲今天早上打来电话，询问她什么时候回家过年。她含糊其辞，惹来母亲的抱怨。她已经有三年没有回过家，母亲不理解，不明白是什么让她如此固执。她推脱公司加班，不清楚何时可以休假，何况春运高峰，回去的票非常难买。母亲不信，絮絮叨叨地讲着什么，她没有睡懒觉的心情，坐地铁来到江边吹风。
　　“为什么不去机场？”景然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顾希研侧头看见提着行李箱的景然，露出好奇的眼神。
　　“我的酒店就在对面。”景然看出她的疑惑，指了指马路对面的一家酒店。
　　顾希研顺着景然手指的方向，看见一家五星级酒店。好死不死。顾希研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烟一口气抽完。景然认得顾希研抽的烟，那是一款日本产的女士烟，烟草中有柠檬和薄荷的味道。顾希研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她说：“我从没有答应会去机场见你。你也说了，我并不是没有其他选择。”说完，她朝地铁站走去。
　　景然一把拉住她，说：“这就是你们公司的待客之道？如果你不想和我在飞机上谈，那么你想和我在哪儿谈？”
　　“不好意思，我现在在放假，春节之后请景先生再来和我约时间。”顾希研甩开他的手，但再次被他拦下去路。见他没有让的意思，她坐回原位继续抽起烟。
　　“我以为，你会想要知道景娜的消息。”即使只有一刻，景然还是看见顾希研手指停顿了一下。他嘴角的笑意不由加深，他说：“我已经告诉她我遇见你的事，她想见你。如果你不想和我谈工作，我尊重你的休假时间，春节之后再和你约谈。但，顾希研，你真的不见见她妈？你六年前那样蛮横地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你不认为你欠她一个解释或者告别吗？她是在意你这个朋友的，你真的不想见见她，不想知道她过的如何？”
　　“不想。”顾希研起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景然没有再去追，无奈地回酒店。

　　那个熟悉美丽的女人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顾希研看着她站在樟树下，阳光很好地洒下来，如她的笑容一样明媚。顾希研听见她说：“你好，我叫景娜。”
　　她睁开眼睛，看见窗台天空微亮，不由缩回被子里企图继续睡眠。
　　这是她长久以来第一次梦见景娜。即使那是那般爱她，那样喜欢她，也未曾梦见过她。她想，一定是因为遇见景然，才导致出现这个梦。那个烦人的家伙。顾希研真不愿再见他，真希望可以找到别人跟进负责这个案子。
　　手机提示之前她在网上留的合租信息已经有人回复。之前合租的女孩因为工作原因，年后要去北京发展，在这个月初就已经搬走了。顾希研在网站上挂了近半个月的消息，终于有人回复。
　　对方似乎挺好说话。顾希研很快与对方约定下午两点见面，如果合适可当场签订协议。顾希研起床，整理自己，开始打扫屋子。
　　下午一点半，门被敲响。顾希研打开门，看见景然拿着行李站在门口。顾希研立刻阴沉脸，意欲关门，却被景然早一步用行李箱挡住，将门完全打开。他说：“顾希研，我可是和你约好了。不让我看看，然后再商量签订租房协议的事情吗？”
　　“我不租了。”顾希研板着脸，希望景然立刻消失。阴魂不散的家伙！
　　“让我看看，再听听我的条件嘛！如果条件不满意，再拒绝也可以啊！”景然笑着面对顾希研的臭脸。“我也不见得会看中你这里。”
　　“不要。”顾希研挡在门口，拦住意欲进门的景然。
　　“那……我叫我姐来看，反正她也很久没有没见你，正好可以见见你。”景然掏出手机，准备拨号。
　　顾希研伸手盖住他的手机，阻止他拨号。她当然知道他口中的姐姐是谁。
　　“我们进去谈吧！顾希研，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好好谈一谈。”景然露出严肃的神情。
　　“哪方面？如果是景娜……”
　　“哪方面我都想和你谈一谈。”景然直直地看着顾希研眼睛，认真地说道：“顾希研，我不知道这六年来你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你过的并不好。”
　　顾希研鼻头一酸，立刻捂住脸想将眼泪憋回去。她从来都知道自己过的不好，她不去在意，不去想，以为如此便可继续铜筋铁骨第走下去。可这个男人毫无预警地看出并说出这件事，她才发现自己到底脆弱不堪。
　　可是眼泪还是忍不住地往外冒，顾希研捂着嘴巴低声哭泣。景然走上前，想将她揽入怀中安慰。她一个退步，避开了他的怀抱。无奈，景然只有进屋，关上门，站在门口等顾希研平复心情。

　　六年前，景然在景娜的婚礼上第一次见到顾希研。那时她刚刚大学毕业，短发，有些胖，脸肉肉的非常可爱。她安静地站在宴席角落，静静地观看整场婚礼。之后，他再未见过她，也询问过姐姐她的情况，但姐姐只露出失落的神情摇头。
　　如果不是那天她主动递上自己的名片，他一定认不出她。她瘦了，留了长发，身体单薄第仿佛随时会被黄浦江的风吹走。她的眼神总是迷离，似乎在发呆，似乎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愿和任何人交流。
　　他看着心疼，想要知道她这六年的情况并安慰她。可最后发现，她终究太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