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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 ...

  •   无念的复活并没有众人所想的那么困难,相反,简单得令人额手称庆——早已推算出无念情劫的菩萨做好了万足准备,使了神通,顺利地重聚了她的魂魄——然而,让众人感到头疼的却是,如何与重生的无念和谐共处。
      重生的无念重新承接了‘魔念三千’的力量,既有念三千那一世的记忆,又有作为无念时的记忆,众所周知,念三千与无念,一个恶名昭彰,狂妄不逊,一个却温和良善,谦恭有礼,如此迥然不同的两个人,竟是同一个灵魂,简直匪夷所思。许是因为如此,再次重生后的无念,脾性便有些,呃,说得好听些,是别扭古怪,捉摸不透,说得直接些便是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川上月等人私下探讨过,皆认为重生的无念脾气有点大,还爱作弄人,一点也不像从前的无念那般可亲可爱,可他们有时候又会在重生的无念身上看到从前无念的影子,还有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使得他们有时情不自禁地便又把她视作了从前的无念,而非魔女念三千,因而言行上偶有不注意,便会被无念悄悄整治一番。明爻倒没有其他人这般烦恼,在他看来,重生后的无念既是可亲的师父也是可爱的无念,只是此后他唤她更亲昵了一层,他唤她“念念”。
      因要吸收冤魂怨恨的缘故,无念常游走于六界,佛界还好,她去了便直奔主题,吸收完怨恨,再将瑟瑟发抖的冤魂提溜着送往冥界,由冥王来处置。可她若是到了其他地界,尤其是仙魔二界,便会本性发作地助长魔念,导致这两界中打架斗殴之事屡屡上演。只因重生后的无念实力强悍,四方之内,无人敢惹。是以众人虽然苦不堪言,却也只能心照不宣地装聋作哑。
      幸而有无念的地方,便必然有一个谦和的明爻跟随。无念每每惹了事端,正幸灾乐祸,乐不可支之时,往往只要明爻春风扑面的一句“念念”,无念便只得吹眉瞪眼、无可奈何地罢手。长此以往,六界未曾出现因无念而民怨沸腾的大事件,无念却积压了众多对明爻的不满。
      “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你的!”无念咬牙切齿地瞪着重新戴回手腕上的藤镯,烦躁地走来走去,嘴里碎碎念个不停:“你说,你给我灌了什么迷魂汤?我好好一个任性妄为的魔,竟然沦落到了要给六界收拾烂摊子的地步!连搞个恶作剧都得看你的脸色,我真是气死啦,气死啦……”
      “念念”和煦温柔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面目狰狞的无念转过头,立时就变成了一副强行乖巧的面孔:“阿爻啊~”
      明爻含笑拉过她的手,感受她的体温,嘴里说道:“听说,你把川上月踹进了忘川?”
      “是他先奚落我的。”无念急忙恶人先告状,事实上,一听到川上月“珠珠”,“珠珠”的叫唤,她就牙痒痒,早就想拾掇他一顿了,好不容易趁着明爻和易初四殿下商洽事情,无暇他顾的时机,她自然是立马跑去打击报复了。川上月也是嘴欠,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取笑她,背着明爻是只张牙舞爪的巨兽,当着明爻又秒变怂头怂脑的小狗。她登时就怒了,一脚就将他踹进了忘川。她本来也没打算把他怎么着的,踹了一脚,气消了便又把他捞起来了。
      当然这些她是不可能跟明爻说的,不然,她也太丢脸了。于是她轻咳一声,道:“川上月身子骨那么强壮,偶尔在忘川里泡泡澡,也没什么不好,再说了,我后来不是还把他捞上来了吗?怎么地,他还敢跟你告状?”
      见她瞪圆了眼睛,明爻顿觉好笑,原本想好要给她宣讲的道理,一个个便都消散了去,只抚摸着她的头道:“好了,只要你没事就好。”
      “我当然不会有事!”心里清楚地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自她重生后他还未曾见她遭受反噬的折磨,可他却像根绷紧的弦一样随时警惕着,想要跟他说,不必那么紧张,可若开口挑明了,反倒显得自己很没有信心,虽然她的确很没有信心,但面对他时,哪怕装,她也得装出些信心来,索性撇开不提这件事。只是,还是苦了他。
      杏眼静静的与他桃花水般的眼眸相对,瞧见了那眼底隐隐的担忧和深邃的情思,她不禁一震,这个人怎么就这么招人爱,招人疼呢?
      情不自禁地扑进他的怀里,冲着他柔软的嘴唇盖下一个温热的吻,桃花水般的眼眸里似有烟花绽放,明亮的星火闪烁得她晕晕乎乎。
      “呃……你、你……你眼里有桃花,所以我、我……”
      她实在编不下去了,只得红着脸偷觑着瞧他一眼,最终捂着脸飞快地跑了。
      留下轻触滚烫唇角的明爻,凝望着无念远去的背影又痴又笑:“念念~”
      “太没出息了!太没出息了!……”无念溜到一旁,气呼呼地敲了敲自己:“不就是吻他了吗?大大方方吻完就是了,我干嘛还这么扭扭捏捏做解释?以前我没皮没脸的事也干过不少,怎么遇到他就……唉!丢脸!”
      无念蹲地拔草,她真的很怂,不管什么事,只要遇上他,她最终都会变怂。无论她是露珠仙无念,还是魔女念三千。她怜惜他的一切,只愿他安好欢喜。与之相对的,他也任她予取予求,对她完全是突破原则的包容。
      只是,无念静静注视着自己不知何时开始轻颤着的双手,眸光幽深,她的明月啊,她的幸福,她能守得住吗?
      这日,无念和明爻刚从外面吸收完怨恨,带着数百个冤魂回来,便听见了一阵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无念探过去一瞧,乐了,原来是九卿,喻子宁,正与崔判官一行人争执。
      那方崔判官拿着一本书册,无奈道:“九卿仙君,你要找的那位名唤清洛的女子,自那次投胎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生死簿》上委实没有她再投胎的记载。”
      九卿还未开口,一旁本来没有几分兴致的喻子宁倒有几分急了:“怎会没有?清洛原是那人——”他撇嘴,顿了顿,道:“是水陌的婢女,后来入了轮回,听说我还追着她一同入了轮回,不论我与她投胎后发生什么,除非她飞升成仙,否则她便还得入轮回,《生死簿》上总归要有记载才对。”
      崔判官道:“喻四殿下忘了,几千年前你便来冥界寻过清洛,当时也是无功而返,冥界并无清洛再轮回的记载。”
      “她若没有再入轮回,难道果真是水陌……”九卿沉吟道。
      “哼!那么大个人怎会无缘无故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喻子宁恼怒道:“定然是他把那清洛藏了起来,还与她藕断丝连着。”
      “这只是猜测。”九卿道:“你理智些,就算水陌知道清洛在何处,也绝不会和她再续前缘。若有那个可能,早在你喝了忘情水忘了清洛的之时,水陌便会娶了清洛,哪还会等到至今。”
      “那他……”喻子宁狠狠皱了皱眉,垂下了头:“他到底是在别扭个什么劲?你不是说他当年暗恋我吗?为何如今却死活不肯与我牵红线?还说与我只是君子之交,狗屁!谁要和他做什么君子!”
      “算了,回仙界再说吧……”
      九卿心下也十分烦闷,万没有想到最难搞定的竟然是一团和气的水陌,任他说破了嘴,他仍油盐不进,丝毫不肯吐露半点自己的心思。他只得去猜测各种理由,喻子宁便想到了或许是水陌仍对清洛不能忘怀的缘故,毕竟水陌对清洛也是颇有情意的,连自己的睡塌、浴池都愿意和她共享,两人据说还是未婚夫妻的名义,可没想到的是,来了一趟冥界,也没搜寻到清洛。这下事情变得更复杂,到底关键人物清洛去了何处?眼看月老定下的六月之期近在咫尺,又在越江发生了那种事,重生后的无念已然不会再关注此事,而他要牵红线的这对仍是困难重重,这个任务他们都要失败了吗?
      “牵个红线而已,有那么难吗?你也太没用了吧。”九卿循声望去,便见无念笑嘻嘻地望着他。
      “蠢……”惯性地要唤她蠢女人,又在望见她嘴角阴森森的些许冷意后,转瞬想到,此人还是恶名昭彰的魔女念三千,遂冷声道:“关你何事?”
      “当然关我事,”无念悠闲地踱步向前:“你要是就这么认输了,天缘红线可就属于我了。”
      “你还想完成那个任务?”
      无念反问道:“为什么不呢?我都已经完成了大半不是吗?”
      “我以为你……”九卿神色复杂地望着无念,他瞥见过重生后无念的言行举止,只觉此人虽然外壳一样,内里的灵魂却完全变了,估摸着那魔女念三千的性情占了主导,想来魔女对姻缘之事必定毫无兴趣,不想……
      “干嘛?以为我要不战而败,将唾手可得的天缘红线拱手相让吗?怎么可能!”
      九卿勾起了唇角:“大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还并未给川上月他们牵定红线,我也还未言败,天缘红线可不一定是你的。”
      无念立即道:“那还等什么,走吧!”
      九卿愣了:“去哪?”
      “时间有限,我这就去叫川上月和妡……呃,元元,一起去仙界,你去把那水陌找来,你我各自把这红线给牵了,找月老老头判定谁的红线牵得更好,便知天缘红线到底归谁了。”
      九卿皱了眉:“六月之期还未到,我……”
      无念满脸讥讽地轻笑:“怎么,你要认输?直说嘛,我不会笑你的~”
      “姻缘殿见。”九卿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撂下话。
      当无念一行人慢悠悠地晃荡到仙界时,九卿、月老,以及一个闻讯来看热闹的易初四殿下皆已枯等了两个时辰。一见无念,九卿的脸便绿了,忍不住讽刺道:“我如今才知晓,原来叫两个人,也能如此龟速。”
      无念挤到月老身前,抢过茶壶,给明爻和自己各倒了杯茶,这才没心没肺地笑道:“这你就不懂了,我这不是给你时间准备吗?不然,你的红线岂非牵不成了。”
      九卿无话可说地扭头不看无念。
      “话说,”无念四处张望:“怎么不见喻子宁和水陌?”
      九卿没答话,易初四殿下发声道:“他二人又打起来了,这会儿不知打到何处去了,要不,今日就算了,等到约定好的那天再来?”
      月老弱弱附和道:“就是,就是,老头也觉得……”
      话还未完,便被无念强硬打断:“待我把这俩给揪过来。”
      月老:“……”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无念便拖着被一根绳子捆得结结实实的两人,回到了姻缘殿。
      月老看她的眼神整个都不对了,呜呜呜,百闻不如一见,老头柔弱温和的念丫头已经变得这般粗鲁彪悍了吗?
      无念放下绳子,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喻子宁二人怒目道:“老实点。”又望向九卿和月老:“好了,开始牵红线吧。对啦,也给我一根红线,以前的,丢了。”
      月老取了根红线给无念。拿着红线,无念却是怔了怔,她眼里闪过一丝微光,顺手就把红线往空中一抛,而后引着红线,令红线两端各自系在了川上月和元元的脖颈间。
      红线瞬间消失不见,川上月被她此举吓了大跳,他碰了碰元元完好无损的细脖,又摸了摸自己并无异物感的脖颈,瞪着无念道:“红线哪有系在脖间的?你个假红娘,怕是在诳我!”
      无念贼兮兮笑道:“你不懂,系在脖间多好呀!经我验证,系在脖间的红线亦是十分牢固的,不会少于百万年的情缘。”
      听了这番不着边际的话,也就无论她干什么,都只觉可爱的明爻能微笑得出来,其他人则要么气急,要么呆愣,要么若有所思。
      “该你了。”无念朝九卿道。
      九卿走到被捆的喻子宁和水陌面前,手中现出一根红线来,他刚要将红线系在二人身上,便听水陌一脸冷峻道:“九卿仙君当真要受这魔女的蛊惑,做下这等日后令人悔恨不已之事?”
      闻言,九卿动作僵住。
      喻子宁不乐意了,他努力掰正被捆的身体,对着水陌吼道:“你什么意思?水陌,你今日非得给我个准话!你是不是觉得,要和我牵红线,委屈了你平遥真人?令你悔恨不已?”
      水陌微微低头:“会悔恨不已的是喻四殿下才是。”
      “我悔恨个屁!你难道看不出来老子如今满心满眼都是你,老子喜欢你吗?”
      水陌脸不自觉红了,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时又变得苦涩:“你忘了,我却还记得,你从前说过,你最厌恶男子间的情爱,你说只有恶心之人才如此。”
      “我、我说过这种话?……”
      水陌苦笑着,缓缓吐露了一个令众人错愕之事:“我那时听你如此说,只觉肝肠寸断,此后便日日告诫自己,不可再将你放在心底,如此,方可保全朋友之谊。没想到……没想到我会误食南阳星君的丹药,变作了女身,又恰好被你瞧见了,我说谎是殿中婢女,唤作清洛,你却日渐上了心,还说要娶……我放话与你决裂,你再来找清洛,我便差人告知你清洛已自请入轮回,你转身便往冥界去,我又匆忙赶在你之前到达冥界,让你眼睁睁瞧着入了轮回,你偏又紧抓着不放,投胎在人界后又是好一番纠缠。最后我只得将实情告知你,你知晓后便大病一场,忘了一切……我慢慢便醒悟了,由始至终,你喜欢的都是我的女身,都是女子,不是身为男子的我。你敢说,从未介意我是男子?既然介意,又何必做日后会让自己悔恨之事?”
      “我、我……”喻子宁做梦也没想到所谓的清洛竟是水陌的女身,他心中的确有几分介意水陌是男子,便有些支支吾吾,半响说不出话来。
      水陌见此,自嘲地笑了笑。
      无念恶狠狠剐了喻子宁一眼:“特么的,介意这介意那的,连自己的真实心意也搞不清楚,这姻缘断了也是活该。看着就来气,阿爻,我们走吧。”
      “好。”明爻应声,举步要走,忽地顿了顿,望向喻子宁道:“缘聚缘散,生灭无常。在这世间,能与心爱之人相知相伴何其不易!爱是心与心的碰撞,万物分阴阳,真爱却无分男女。喻四殿下,缘分难得,爱与介怀,孰轻孰重,还望思量。莫要等缘分散了,人心凉了,情意断了,再来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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