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行天下》灏夕

35、第 34 章 当

　　当我真正清醒已经不知是第几天的深夜了，之前的浮浮沉沉、忽冷忽热的感觉已经离我远去，就是连全身火烧火燎的伤痛好像也已经不复存在，但是我知道，他们依然存在，只是现在我感觉不到那种疼痛。可能是太医用了麻药或是止痛药的缘故，等药效一过，他们必将卷土重来。

　　扭头环视四周，不远处的矮桌上留着一盏灯，灯边好像还放着一碗药，那应该是给我喝的吧？我在心里暗忖。嘴巴有点干，正想唤人，才发现小德子正趴在我的床边酣睡，想来这几天是把他累坏了吧？

　　双手撑在床边，慢慢地撑起身子，刚坐起来，小德子便睁开了双眼，本来还未有焦距的眼睛在看见我起来的下一刻放出流光溢彩，“小主子，您终于醒啦，您别起来，我去给您倒水！”那声音中先是充满了惊喜，随后又变得哽咽，“小主子，来，喝水！”说着便将水递到了我的嘴边，我就着水杯喝了几口，便示意不要了。

　　小德子又匆匆端来药碗，递到了我的嘴边。我皱着眉头看着碗里那黑乎乎的汁液，就可以想象它的味道，必定是又苦又涩。小德子看我迟迟不展开嘴巴，便记得直掉眼泪，“小主子，您就先把药喝了吧，太医说等您醒了，就必须立刻喝药，这药虽然苦，但是对您身上的伤有好处啊……”说着说着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我无言以对，只好伸手接过药碗，捏着鼻子将那黑乎乎的药汁喝了下去。小德子见我喝了药，这才制住了泪水，“主子，您再睡会吧！”

　　我点点头，重又躺下。

　　等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床边居然都是人，父皇、若枫、竹儿、兰儿、小德子……我眨巴眨巴眼睛，看看这个瞄瞄那个，我只是睡了几天，不需要这么多人在这边伺候的吧？

　　我刚想说话，父皇就一把将我抱到了怀里，力气之大，是我生平未见。“父皇……凌儿没事了！”我只能如此说，因为我根本不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父皇，放开我好吗？凌儿饿了……”这句话才是起到了关键的作用，紧接着便是各种各样的清粥端上了桌。

　　我挣扎着要下床，奈何周围没一个人听我的，我只好乖乖地继续窝在床上，享受最高待遇，父皇亲自喂我喝粥，吃药。我大概真的是饿很了，在天牢的时候，因为饭菜不可口就随便扒了几口，后来又是受伤发烧，这几天几乎水米未尽。昨夜醒来，这笨小德子也只伺候我吃药而已，将我饿肚子的事实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吃饱喝足，侯在外面的太医便鱼贯而入，又是换药又是把脉的，把脉的太医不住地点头，大概是我的身体已无大碍，但换药的太医却是不住的摇头和叹息，将周边的几位弄得是一头雾水。

　　“周太医，皇儿的病体如何？”父皇终是看不下去，那声音是一贯的威严。

　　那周太医急忙提衣下跪，“启禀皇上，四皇子的身体已无大碍，只是……只是……”

　　“只是这身上的疤痕怕是去不掉了，是吧？”我看那太医面露难色，便接下了口。

　　“是，四皇子说的对，这……这身上的疤痕是再难去掉。”那周太医越说越小声，头也越来越低。

　　“没事，男人嘛，留点疤痕没什么，搞不好以后更有男人味也说不定。周太医，你起来吧！”我满不在乎地说道。

　　周太医看看我又看看父皇，父皇没有发话到底是不敢随便起来。“既然皇儿都如此说了，周太医就起来吧！只是皇儿这身体，你们要好好负责调理。”

　　“是是是，皇上尽管放心，臣一定会和其他几位太医一起好好调理四皇子的身子的。那臣这就下去开药抓药了。”周太医说完便退了出去。

　　父皇挥挥手，让屋里其他的人都退了下去，只剩下他自己和若枫。父皇重又坐到我的床边，将我抱在怀里，轻轻地说道：“凌儿，这次让你受苦了，要不是若枫告诉我，父皇还不知道你被母后关进了天牢，而且还……不过总算还不算太晚，否则父皇以后如何去向你的母妃交代。”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一句话。“凌儿，你会怪皇奶奶吗？她这样处理，也是作为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爱，凌儿，你能理解吗？”父皇此刻的声音显得那么得小心翼翼。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可是父皇，凌儿真的没有派人刺杀父皇！”

　　“父皇都知道，凌儿怎么会派人刺杀父皇呢？若枫都告诉我了，他说你的武功恐怕就是他也未必是你的对手，如果真要刺杀我那真是易如反掌，何必要去雇那些三脚猫功夫的人？而且最主要的是若枫已经查清楚了此事真正的主谋。”父皇说到这里，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温柔和小心，而是变得冷酷和凌厉，“不过此事盘根错节，若是处理不当，有可能会动摇国本，所以现在父皇还不能动手，只能当作暂时不知，凌儿会不会怪父皇？”

　　“不会！”我肯定地回答。“可是父皇，凌儿这样出了天牢，皇奶奶会不会生气，天下人又会不会说父皇处事不公。俗话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现在父皇是知道了真相，但却不能公布于世，也就是说，对外来说，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我没有派人刺杀父皇，所以……”我没有继续再说下去，我相信父皇明白。

　　父皇抱着我叹息：“凌儿，你为什么要这么懂事？你要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关系那该多好……”

　　“父皇，凌儿已经不小了，这其中的利害自然是明白的，而且不管父皇要做什么，凌儿都会支持父皇，决无怨言！”我再一次在父皇面前立下了誓言。

　　“那恐怕真的是要再次委屈凌儿了……”

　　接下来几天发生的事情让众人哗然，也让更多的有心人措手不及。立皇长子寒子旭为寒国太子，入主东宫；四皇子寒子凌虽派人刺杀皇帝，但念其年幼，也未铸成大错，免其死罪。但俗话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剥夺四皇子头衔，贬为庶民。

　　皇榜一出，天下哗然。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一国的皇子因为刺杀罪未被判死罪，也是第一次一国的皇子被剥夺皇子头衔，贬为庶民。其实百姓根本不在乎坐在上面的是哪一位，他们在乎的只是自己能够丰衣足食，仅此而已。于是乎真正关心的只有那些在朝为官的，会危害到自己切身利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