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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第 240 章 番外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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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忽然没了心情跟心思婉转的表小姐你来我往,这让他觉得自己的智商都被拉低了,不禁惆怅起以后进了宫要面对更多表小姐一流的人才,略有些黯然道:“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只听桂嬷嬷说过好像是钦天监算过的,大概有什么道理罢。”
“这我倒是头一回听说······”季香凝喃喃的说了一句。心道,钦天监那一群吃干饭的老家伙,可是怕闲的太久被人遗忘了,不过就是公主的儿子回宫也要精细的算上一算,偏要博点玄妙的存在感。早回去一天会死人不成!
说起来,季香凝也分外不解自己对阮清的敌意从何而来,只那晚见着阮清被苏辄抱在怀里,画面诡异的和谐,陡然间便生出一丝危机感。幸而阮清是个男孩子,否则还真备不住她往偏离多想。但就这份前所未见的特殊,也叫表小姐心生嫉妒,控制不住见面就要怼上几句。
这也算是变相的给自己找回些被苏辄冷落的安慰吧。
几个孩子说说笑笑的走着,到了前院,定王最大的儿子苏燕青忽然咋呼了起来:“快看快看,那儿有一只小鸟!”
孩子们寻声望去,果然看到不远处的树梢上一只灰色的小雀趴在那里,估计是天气太冷了,有些飞不动了,被叫声惊动只扑棱了两下翅膀。
苏燕青激动的小脸都亮了,忙不迭的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弹弓,瞄准那只小雀便打了过去。只是他太高估了自己,丸子打出去就像棉花球一般软软的飞了两丈就掉在了地上,别说是鸟,连鸟毛都刮不到一根。顿时惹得其他孩子和丫鬟哈哈大笑。
苏燕青羞红了脸,眼睛划拉了一圈,突然抓着小弹弓跑到阮清跟前,讷讷道:“保、保平······殿下······”
阮清眨了下眼睛,“叫我阿阮就好了。”
苏燕青精神一震,连声道:“那······阿阮,你会打弹弓么?你可能打到那只鸟儿?”
阮清看看那只呆呆的鸟,又看看拳头大的小弹弓,诚实的摇了摇头,“我没玩过,不会。”
就凭苏燕青刚刚展示的那一手,便是取来射大雕的劲弓,怕是也射不到那只呆鸟。阮清打心底是不抱任何期待的。
但阮清的话却顿时令苏燕青找回了自信,挺起小胸脯道:“那我教你,然后咱们几个来比赛,看谁能够打到那只鸟怎么样?”
男孩子的把戏女孩子向来不感兴趣,苏绾铭立马撅起嘴不满的抗议,“大哥不要胡闹,咱们是出来摘梅花的呢。”
苏燕青条理清晰的反驳,“那梅花就长在那里,又跑不掉,先打了鸟再去摘也晚不了的。”
季香凝在一旁暗暗撇嘴,心想,你就见得那鸟会傻傻的呆在那里任你去打?真是呆子!
要么说苏绾铭就比表小姐单纯好骗多了,只犹豫了一下便妥协了。
阮清虽然对打中鸟没什么期待,却也有兴趣尝试一下打弹弓,便也点头同意了。
接茬儿几个孩子便欢呼雀跃的在院子里玩起了弹弓,打的丸子满天飞,早不知何时将那只呆头鸟吓的飞走了仍然不尽兴,打不到鸟便随处乱打。另外两个年纪小一些的公子也是好动的性子,见阮清好相处也放开了戏耍,抓着弹弓满院子跑,尽朝着旁边结了冰的湖面上打不停,比谁能先将冰面打穿。
只紧张坏了季香凝,拉着苏绾铭躲到一旁,生怕被飞来的横丸打中,又生怕几个男孩子没分寸跑近湖边掉下去,一会喊喊这个,一会喊喊那个,累的嗓子都快哑了。
阮清新学了一手傍身的技艺,十分兴奋,以前在家里每日都被圈在屋子里学字,哪里这般疯玩过,顿时就像脱了缰的野马,跑的比谁都欢实。不一会儿就跟着苏燕青爬到了那棵老树上,坐在树梢,两人肩把着肩哈哈大笑,震的树梢的雪簌簌往下掉。直吓得树下的丫鬟团团乱转。
这么一玩起来就忘了时辰,丫鬟们连连催促也不听了,直到午膳都过了大半个时辰,杨太妃那边等不见人焦急的派了人来寻,这才好说歹说的将人各自拉了回去。折梅花的初衷最后也无人理会了。
桂嬷嬷找来的时候,不免又是一顿语重心长的训话。阮清疯头还没过,哪里听得进去,小脸兴奋的红彤彤的,只一个劲的点头应是,被桂嬷嬷一脸怒容的强行拽回了清风苑。
担心阮清在外面疯跑了一个上午,冒了寒气,一回到院子桂嬷嬷便招呼人打了热水给阮清泡澡。
洗了个热水澡,重新换了一身烘烤的热乎乎的衣服,又用过饭后,已经是下晌。
阮清惦记着晚上的花灯会,早就坐不住了,便是连连催促着桂嬷嬷去看看太傅回府了没有。桂嬷嬷耐不住无休止的缠磨,收拾了一通只得象征性的跑一趟明月斋。
桂嬷嬷回来的时候,就见阮清已经让婢女给他穿好了外出的衣服,系起了斗篷,无可奈何道:“殿下也太耐不住性子了,时辰还早着呢,总也要等吃过晚饭之后再出门才是,现在天都没黑呢。”
阮清迫不及待的抓着她问:“苏叔叔可是回来了?我可以先去同苏叔叔一道吃晚饭,然后再上街去啊。”
“那可不成。”桂嬷嬷肃着脸道:“现在太傅还在书房里教导太子殿下读书呢,殿下还是不要过去打扰了,等送走了太子殿下,奴婢再带您过去也不迟的。”
“太子?”阮清愣怔了一下,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可是我那个尚未见过面的大表哥?”
桂嬷嬷道是。
阮清对这位就问却不得见面的太子表哥甚是好奇,原以为要等入了宫才能得见,没想今日就被太傅领进了门。便是振奋不已的嚷着:“听说当太子的都十分了不起,我要去看看太子哥哥是不是真的很厉害,有没有三头六臂,学问是不是比我要好!”
桂嬷嬷擦了把汗,连忙一把将阮清拉住,“小祖宗!瞧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太子殿下自然厉害,却也不会长出三头六臂来。”又沉下脸道:“殿下要谨记身份才是,做好自个儿便好,万不可总想着同别人攀比,尤其是太子殿下,您可记牢了?”
“为什么呀?”
先贤有云,有比较才有进步。桂嬷嬷是不想他进步不成?
这等愚昧的思想可要不得!
“因为他是太子,您是郡王。”桂嬷嬷老气横秋的叹了一声,“将来您长大了,便明白奴婢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只是现在您不懂也要记得牢牢的。”
阮清虽然小,可自幼启蒙的早,也比一般孩子聪慧,就如季香凝那样的智商,在他眼里也不过等同三岁小儿。其实桂嬷嬷的话只在心里过了一遭,阮清便大概想明白了什么,一时间倍感忧郁,恹恹的点了点头,仰起脸小心翼翼的问:“那我不与太子哥哥比了,我只偷偷的过去看一眼可好?我保证不发出声音,不会吵到太子哥哥和苏叔叔,好不好?”
桂嬷嬷沉默了半晌儿,最终还是松口应了。
明月斋依然十分清净,苏辄平日里并不喜人在旁亲身伺候,所以大多时间院子里是见不到婢女丫鬟的身影,小厮元宝又去杨太妃那里传话了,也就免了通传惊扰的麻烦。
阮清并不知道,其实明月斋不是没有人,只是人都在看不见的地方隐秘的守卫着,若非有紧要的状况不会轻易现身。
所以他很顺利的就走进了明月斋,站在明月斋的洞门下,远远就可看见西侧书房打开的窗户里,一抹素白色的身影笔直端坐,手中擎着一卷书,似乎正看的投入。
虽已将近傍晚,天色黯淡,却因满院的雪提亮了几分,照在那张侧脸上,微抿的唇线条优美而动人,又是一副好看的画。
阮清看的有些痴,好半天才留意到屋子里侧的书案前还有一道瘦小的身影,正在挥笔书写什么。
“嬷嬷,嬷嬷,你抱一下我,我看不清楚。”阮清小声的道。
桂嬷嬷却是不依,“殿下已经看过了,咱们该回去了,若是弄出响动吵到了里头的人就不好了。”
阮清很是失落,他只是想站的高一些,瞧一瞧太傅手中看的是什么书,竟让他看到如此入神而已。当然,他不会告诉桂嬷嬷,换一个角度能将太傅的俊脸看的更加清楚。
桂嬷嬷低声道:“殿下可是答应过奴婢了,若是殿下食言,那么奴婢也要改变主意了,今晚便不准许殿下出门去看灯。”
阮清满脸委屈的低下头,任由桂嬷嬷拉起往回走。却刚走出两步,忽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可是阿阮来了?”
阮清猛的抬头,眼睛亮的发光,忙挣开桂嬷嬷的手回身喊道:“是我,苏叔叔!”跑出一步,又想起桂嬷嬷的话,纠结的站住,嗫嚅道:“我······我便不进去打扰苏叔叔了,我待会儿再来······”
苏辄从窗口看了过来,面上没什么表情道:“进来吧。”
太傅今日看起来心情也不错,虽神色淡淡,却放下手中的书,对有些局促的桂嬷嬷道:“桂嬷嬷不必介怀,左右也没有旁人,稍后就让阿阮在我这里用了饭再出门便是。”
“这怎好······一再叨扰太傅。”桂嬷嬷惊疑不定的低下头。
“桂嬷嬷不必客气,阿阮既然唤我一声叔叔,便是自家人,在自个儿家里讲究那许多作甚?”苏辄轻轻颔首,“桂嬷嬷只管去吧,阿阮便留在这里由我照应着。”
桂嬷嬷不好再说什么,应了声是,见阮清早已撒腿欢快的跑了进去,只得揣着一肚子忐忑退了出去。
如果可以,桂嬷嬷是一千一万个希望阮清离太傅大人远远的。别人不知情,桂嬷嬷却是心中有底,定王出事那晚喝的茶可是阮清亲手捧上的。桂嬷嬷甚至不敢想如果被苏辄知道此事······
桂嬷嬷擦了把冷汗,捂住剧烈跳动的胸口急匆匆的回了清风苑。她要写信问问皇后,皇上为何偏要将郡王送来龙潭虎穴。
桂嬷嬷走后,苏辄亲自来到门口,打开门。阮清一脸欢娱的扑上来,拉住苏辄的袍子,甜甜的唤了一声“苏叔叔”。许是有过几次经验,苏辄显得镇定多了,并没有刻意躲开。却是也没有伸手将小儿抱起来,就这么一路用袖子拖着,像拖小狗一般将小儿拖进了屋子里。
阮清完全没有小狗的自觉,进了屋就探着小脑瓜瞪着大眼儿张望起来,一眼就锁定了坐在书案后面的清隽少年。
少年也正抬头朝阮清看来。
赵氏江山的储君,当朝太子——赵连城,一身褐色锦绣长衫,年仅十一岁的脸上自有一股子少年老成的沉稳,好看的眉眼里隐隐有几分同阮清神似之处,却并不若阮清一般秀美灵气,看到阮清之后微微一怔,便自笑开,“这位可就是父皇说起过的我那位表弟,阮小子?”
大概是因为觉得少年的脸模样亲切,阮清很有好感,裂开嘴笑嘻嘻道:“我是阿阮,你是太子哥哥么?”
赵连城先是觑了苏辄一眼,方才放下笔,绕过书桌踱了过来。他虽未长成,却也比阮清高好几头,张手便将阮清抱了起来。
阮清平日里喜欢冲人撒娇,但鲜少有机会真正与人亲近,除了桂嬷嬷,苏辄是第一个,如今多了一个表哥,看起来也很好相处的样子,阮清自是乐的咯咯直笑,抱住表哥的脖子就是“吧唧”一口。
苏辄眉梢微不可查的一挑,莫名的觉得刺眼。竟是有种自己的茶杯被别人用了的烦躁之感。
阮清一边笑一边问赵连城,“太子哥哥方才是在用功么?我是不是扰到太子哥哥了?”
赵连城总也是个少年,性子里也是个贪玩的,只是迫于太子的名头不得不故作老成,尤其苏辄性情寡淡冷漠,每每同苏辄在一起,他都觉得有种无形的压力。阮清的到来,却是令他忙中喘了一口气,有些忘形道:“怎么会呢,你来的刚好!”说完又觉得不妥,亟亟看了苏辄一眼,改口道:“学习固然重要,但见阿阮也很重要,稍后我再将耽搁的补上便是了。”
“太子哥哥真好!”阮清开心的又要上嘴就亲。
苏辄突然开口:“既然见过了,太子也该继续做文章了,今晚皇上会在宫中设宴,太子若是落下了功课估计是没多少时间可以补的,回头皇上问起来,太子可想好怎样答了?”
凉凉的声音立马令赵连城俊脸一垮,“是,我这就去接着写。”说完不舍的将小表弟放到地上,转身耷拉着脑袋朝书案走去。
苏辄面无表情的转身回到暖炕上坐下,见阮清一脸失落的站在原地不动,抬手一招,“阿阮到这边来坐着,不要打扰太子用功。”
阮清看看垂头丧气的大表哥,再看看一脸严肃的太傅,很识趣的抬起腿朝魔高一丈的太傅走去。
苏辄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纡尊降贵的替阮清将肩上的斗篷解下来放到一边,又从炕上抽出几本书,随意翻了翻,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阿阮可识字了?”
阮清想了想,点头,“已经识得了一些。”
苏辄便将书推到他面前,“那你看看可有你喜欢看的书。”
他挑出的这几本都是比较简单易读的书,对于七八岁的孩子并不算困难,只是没什么趣味,倒也不妨拿来消磨一下时间。
阮清依言伸手翻了翻,果然没什么兴趣的摇头,“这些我在家中的时候便看过了。”
苏辄眸光微微一闪,不动声色道:“那你喜欢看什么样的书?”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些书,“你瞧瞧可有想看的。”
太傅的声音低沉而又透着骨子清冷,但却格外好听,像冰面下的泉水一般,汩汩泅泅的。阮清不想看书,只想赶紧用了晚饭出去看花灯,但这个时候提出来,只怕太傅会不悦再将自己赶出去,只得装模作样的爬到炕上胡乱的翻捡了一通,抽出一本杂记,眨着眼睛道:“我要看这一本。”又补充道:“我会自个儿安静的看书,不打扰苏叔叔和太子哥哥。”说着便一本正经的坐回去,抱着书看了起来。
苏辄目光落在那本《南柳游记》封面上,微微眯了眯眼睛,不语。
房间里一时又恢复了宁静,只有沙沙的落笔声和偶尔的翻书声。
赵连城写了一会儿,几次掀起眼皮来看,见阮清有模有样的捧着一本连他都看不全的《南柳游记》看的津津有味,便是忍不住出声问:“阿阮可认得全书中的字么?”
苏辄微闭着眸子,似乎在小憩。
阮清抬头笑道:“认不全的,只是瞎看。”
可不就是睁着眼瞎看,眼里全是字,心却早已飞到了万家灯火的绚丽大街上。
大表哥果然才高八斗,都已经趴那儿写了老半天了,却还没个停笔的意思,倒是什么时候才能江郎才尽停下笔来歇一歇?
却是看不出我很焦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