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花》捣鼓菜

1、第一章

　　黄沙滚滚。

　　天色眼见着就要暗淡，落日余晖褪去金黄。

　　一望无际的大漠里，只有金色的沙丘此起彼伏，像人类蠕动的酮体。

　　而在这沙腹之间，一行胡人商队正牵着骆驼缓慢的移动着，驼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沙地留下一串串痕迹。

　　仔细听的话，这群人自阳关而来，去往西域。烈日当空，他们已经行走了好些时日，携带的水和食物已经明显不足够支撑他们，纵然他们体格再好，这会个个也已经嘴唇干裂，铜色的身体喘着粗气。

　　“各位爷，可还有水囊？”偏偏这时还有人讨水喝。

　　队伍本就是缺水，水囊珍贵，都是各自携带的。队尾传来的这句清冷的发问瞬间让前面几个人停了下来。

　　如果换做是同行的，他们指不定就会将对方打趴下马，屠了马匹活饮马血解渴。但在这一队人里，除了七个男人，还有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是队里老大耶格路上买的西域哑巴女人，还有一个是中途自主要求和他们一起的。

　　发问的正是这个胆大的女人，由于她遮着黑色面纱，所以只能看见她被驼色纱布包裹的清瘦的身体，没有西域人深陷的眼窝，倒像是长安女子，眉宇如山岱，眼睛也如柔水般平静，只是盯久了才会觉得，她那看似波澜不惊的眼里竟比罗布泊冬天的湖面还要寒冷。

　　因为她付了不少铜钱，他们商人向来讲究买卖公平，所以路上没有敢动她的想法。

　　只是这一路上她几乎没有说话，这会突然就讨要水囊。男人们立即就盯着她，视线从她雪白的脚踝一路往上游走，期间耻笑起来，穿插了几句胡人才听得懂的荤话。

　　“这女人真是胆大，床上肯定也辣的很。”

　　“她要水，我还有口水要不要啊？”

　　“哈哈哈哈哈哈可不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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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珂郁曳皱了皱眉，看向和自己并肩的西域女人，见她已经红了脸颊，也猜出那群男人说的不是好听的话。

　　珂郁曳只好作罢，舔舐了一圈干涩的嘴唇，又从随身携带的皮囊里取了仅剩的几颗酸枣，认真咀嚼。见西域女人盯着自己眼冒星光，就给了她几颗。

　　西域女人感激的朝他作了个手势表示感激，接过枣子的时候却被对方修长的手指困惑了一下。原来长安女子的手是这样的吗？比她们大了些，看着还有些力道。

　　珂郁曳却没看她，两条长腿晃悠悠的夹着骆驼跟上前头。就这样，队伍继续在沙漠里挪动。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入夜后的沙漠里时不时能听见远方胡杨林内，又仿佛近处类似狼叫的声音，令人心惊胆战。

　　“耶格，还有多久到那楼兰？”又一声狼嚎后，队里不安的情绪越来越强烈，几乎望眼欲穿，恨不得马上就能见到绿洲。

　　“前方应该就是白龙堆了，大家先休息一下。”带头的耶格远远望了一眼，喊了一声。

　　他头戴毡帽，身穿皮兽制成的衣着，和其他胡人并无两样，只是他的个头是这队里最高的，体型也最为高大。其他胡人听他这么一说，觉得目的地不远了，就安心了许多。大家就地扎营，取了沙丘里的枯枝围起篝火。

　　珂郁曳在帐篷附近走了一圈，最后选择了一个沙丘坐了下来，视线前方，那些胡人正烤着沙地里的野兔和蜥蜴，笑的格外粗狂。

　　星空辽阔，夜风阴冷。沙地柔软带着白日冷却后的温度，他光着脚，低头看着一只蜥蜴从自己身边穿过。

　　正想动手赶走，却被一声惨烈的狼叫声吓了一跳。不光是他，就连脚下的蜥蜴也逃跑了。但那群胡人显然没有听见，他们围着窜高的火焰跳起舞，火光将他们的面容照的异常通红。

　　珂郁曳有不好的预感，他退后还不到一寸，那群刚还在跳舞的就已经有人倒下，血光四溅之间，篝火串得老高，紧接着就是女人失声的尖叫，像无尽的漩涡要把这块天地撕裂。

　　敌人明显在暗处。那群剩下的胡人大叫着匈奴之类的词进行反抗，但下一刻就身中利剑，吐血身亡。

　　珂郁曳像被定住了般，他整片视线都是红色的，脑子里只剩下了逃跑。

　　漆黑的夜里不知方向，他只是一个劲的跑，只要离开那块地方。

　　脚底下的沙子质地越来越坚硬，屡次会碰上倒霉的石子。但根本管不了那么多。

　　从小到大，他最擅长的就是跑了。

　　一阵迎面而来的风沙几乎吹走他的面纱。珂郁曳腾起右手掩盖自己的脸虚虚张望，见自己已经跑到一片胡杨林附近。他这会回过头望去，那堆胡人的篝火已经变成星星之火了。

　　好在他跑的快，那群匈奴应该没有发现他这只漏网之鱼。

　　只是他悬着的心还未放下，背后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珂郁曳头皮发麻，眼见着一只夜里闪着绿光的饿狼流着哈达子盯着自己，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他整个人生吞了。心提至喉间，却发不出声音，脚更是寸步难移。

　　珂郁曳下意识的就要去掏随身携带的皮囊，他离开故土之前备了数种调制的粉末，这些粉末剧毒无比，一旦落入眼中，轻者可致瞎致聋，重者会急剧死亡。他们那儿的人都惯于用作捕捉猎物和奴隶之用。

　　眼下饿狼正在逼近，珂郁曳一边后退，边抓起几把粉末往前方撒去。

　　黑色的一团在夜里散开，很快让饿狼中了招。只见它颤颤巍巍的嗷了一声，气息不稳的后退了些。可下一刻却因为疼痛加剧了它的愤怒，对着珂郁曳飞快的冲了过来……

　　珂郁曳身上并无刀剑之类的利器，如果一战只能靠赤手搏斗，料想这只狼也撑不了几分钟。

　　但这种赤手搏斗的疼痛并未就此发生。

　　一声包袱落地般的闷响后，珂郁曳睁着眼，看到面前站立着一个高大男子，他的右手还持着弓箭，刚才的包袱声正是他打下的狼。

　　珂郁曳发现自己没死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他低下身去揉了揉跑的酸胀的脚踝，夜色很深，他看不清晰，只是模糊的察觉自己的脚伤了。

　　然后他才抬起头来，对着面前的男人倒了一句多谢。声音冷淡无奇，竟没听出一点真诚的感谢来。

　　好在加罗并无计较，他刻意保持应有的距离，黑色如玛瑙石般深邃的双眼在女人身上专业查看一番，见并无大碍才审视道，“你是何人？为何深夜还在这一片逗留？”

　　声音低沉，在这夜里竟是放大般好听。

　　珂郁曳夜里视线不好，他只能看见对方模糊的人影，即使隔着距离也能察觉到他强大的气场。搞不好就是楼兰国的看守或者官兵，但也不准是匈奴之类的。

　　他怕说错了嘴，毕竟对面是敌人友还不好说。只能开口道，“商人女仆，去往西域。途中遇恶鬼，无一全者。小女因取柴得以保留全尸，便拼命逃至此。”

　　对方却似乎有自己的想法，疏离又审视的目光让他感觉分外不舒服。可没想到对方竟然蹲下身来看着他的脚。

　　一双雪白的纤足肉眼可见的皮绽肉破，他应该是在跑的过程中受到了灌木之类的擦伤，这会正流着血，结了痂的部分也高高肿起。

　　珂郁曳看着蹲在他身前的人却犯了难，怕被识破是男儿之身，他有些心虚的往后退了退。对方却突然起身，四处寻了会儿，接着从灌木丛里挑出几根什么植物。

　　加罗道了一句，得罪了。说着万分正经的抬起他的一只脚，触手却是对方冰凉的身体。他心道了声真凉，口中快速嚼碎了那几棵植物，待嚼烂以后才敷在他伤口处。力道够大，却没见对方喊疼，甚至没有任何回应。

　　悲凉的夜空下，两人各有各的想法。

　　比如珂郁曳的感知里，自己从小冰冷的身体只剩下男人手掌间的那点温度。

　　“此处一直往前走，过了高大的椎柱再行几里就是楼兰，那里是安全之地。”

　　珂郁曳点点头，又道了句不咸不淡的谢谢，眼睛还停留在自己被他用腰带包扎成几何形粽子的双足上。

　　怎么会有包的这么丑的……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没说出口。

　　“我还有要是在身，你自己多加小心。”

　　珂郁曳想也不想就点头，然后一深一浅的朝着沙漠里走去。

　　（不定时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