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池》白云苍狗莫回头

14、第 14 章 第二日清晨

　　第二日清晨，白泽应约前来。

　　琢琢这几日休息的很好，早早起床等着白泽了。白泽带琢琢飞上了天泽城最高的山峰上，一瞬间霞光万丈，琢琢仰头看着搂着自己的那个人，棱角分明的脸，在霞光映照下投下一片阴影，他的眼睛仿佛有吸力一般，深不见底，然而当那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又仿佛感觉满满都是你。

　　琢琢一时间失了神，再抬眼已经在山峰之上，白泽放开了她，面朝着朝霞。

　　“这里是整个天泽最高处，晨起迟暮都是灵气涌动的时候，你试一试按照昨天我教你引导灵气的法子，引气入体。”

　　琢琢点点头，在白泽为她准备的软垫上盘腿坐下。白泽就坐在琢琢旁边的青石上，看着琢琢。

　　琢琢试图回忆白泽为她梳理经脉的感觉，竟然很快就引气入体。灵气在身体中运转，将身体改造得越发完美。

　　白泽观察琢琢面色，并没有不正常的红晕，可见是按照正常的修习之法运转灵气的。

　　不一会儿，琢琢面色便更加晶莹剔透，整个人如同清水出芙蓉一般，眉眼愈发鲜艳。

　　白泽皱皱眉，打入一道灵气探查，果不其然发现，尽管灵气滋养，却让身体越发娇弱了几分。可见媚术和精神术法的修习，都会降低身体的素质。

　　琢琢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白泽探究的眼神。

　　“过来。”白泽招招手，琢琢听话的走到他跟前，白泽也不避讳，伸手捏了捏琢琢的脸，原本十分轻柔的动作，却瞬间留下一道红痕，琢琢也疼的眼泪汪汪。

　　白泽看着一愣，倒是没想到刚开始修习竟然就如此娇弱了，抬手用灵气滋养红痕，使其渐渐消去。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身体有什么异常？”

　　琢琢被这么一问，才茫然抬头，不确定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我好像特别怕疼了现在。之前被火烧伤都没觉得怎么样，现在轻轻一碰都疼得不行。”

　　白泽点点头，“你的天赋是一种精神攻击，通过精神力量影响其他的感官甚至控制，伤害别人。但是这种术法的修习有一个后遗症，就是身体会十分脆弱。”

　　琢琢一脸茫然，白泽继续说：“下界管这种术法叫做‘媚术’，其实是一种误解，但是这种误解的根源却是因为灵气对身体的改造方式得来的。灵气会根据天赋选择最适合的改造方式，譬如剑修的身体，刚韧灵敏，道修的身体，金刚不破。精神力量十分脆弱，如果身体同剑修道修一般刚硬，必然同精神力的本质背道而驰，为了承载精神力量，灵气会将修习者的躯体改造得柔韧且绵软，同时为了确保力量的安全性，你的痛感也会比一般人来的强烈。这种改造是不可逆转的，随着你修为的深入，你的身体会越来越柔韧敏感，同时也十分容易受伤。当然，愈合性也很强。”

　　琢琢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我的身体到底是变好了还是变差了？”

　　“没有好坏之分，只有适合与否，对于你的天赋而言，这样的身体就是最适合你的。但是适合修习不一定代表适合生存，一旦与剑修道修正面碰撞，被寻得可乘之机，这样的身体怕是一招都躲不过。所以即使在上界，修习精神力的人也十分稀少。一般修习也不会当做主修。”

　　“这种功法流传下来，有些人因为这功法能将身体改造得更美好，就误以为是合欢法术，纵情欲，断根骨，舍本逐末，依附于他人。这样的修习是万万不可取的。你定要记得，修习在心，动心忍性，方是正途。”

　　琢琢点点头，她其实也察觉到自己的一些变化，想到姽媚城的那些人，大约也理解了几分。

　　“我是媚术天赋，那我是姽媚城的人么？”

　　白泽眸色一深，想了想才开口。

　　“我不想骗你，你原本应该是姽媚城的城主，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接受到原本城主的记忆。可是如今你的城主身份已经被剥夺了。”

　　琢琢一愣，想到了什么。

　　“是被秋美人夺走的么？”

　　白泽没说话，琢琢继续说，

　　“如果是这样也好，毕竟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当城主肯定比我当强得多。”

　　白泽深深看着琢琢。

　　“你不知道城主命格意味着什么。”

　　“不管意味着什么，想必对她来说很重要。只是其实她可以直接跟我说的，我也不会拒绝她。”琢琢想起突然消失的秋美人，心下一阵酸涩。她其实早就将秋美人当做生死相交的好友了，虽然不知道秋美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自己的命都是她救的，总该报恩的。

　　白泽没再说什么，突然有一阵想摸一摸眼前傻姑娘头的冲动，但却只是说：“时候不早了，趁着晨气未散，再活动活动筋骨吧，过两天我去找一些适合你强身健体的功法。虽说修习精神术法身体脆弱，为了以后方便至少学一些速度敏捷一类的功法，也好防身。”

　　琢琢开心地笑了。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白泽摆摆手，看着琢琢在晨光中潋滟明媚的脸庞，突然有一些心动，希望眼前这个女孩能一直这样灿烂简单下去，却又嘲笑自己不切实际。生来就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的命格，还如何能奢求简单呢。

　　晨气散尽时，白泽带着琢琢回了城主府。琢琢问白泽：“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腾云驾雾的？”

　　白泽想了想，说道：“我生来是仙胎，若是以你的资质，怕是有生之年都办不到了。”

　　琢琢睁大了眼睛，白泽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还真信了，御风是修仙入门的法术，利用周身灵气，驱使其带动自身身体，等你能控制周边灵气的时候，就可以学习了。”

　　琢琢松了一口气，可算是不用用脚走路了。

　　白泽似乎看出了琢琢心中所想，敲了敲她的头。

　　“别总想着偷懒，御风在很多地方都是行不通的，天泽灵气充沛自然无碍，但是类似静水暗域那样灵气匮乏的地界，就连我也很少御风而行，所以还是要修习体术，不然走几步就觉得累了，还怎么周游学习？”

　　琢琢吐吐舌头，白泽眸色一深，凑近琢琢，食指指节碰了碰琢琢右眼下的泪痣。

　　“你这龙火毒，却是为整张脸平添了不少媚态。”

　　白泽收了手，想了想，对琢琢说：“你以后的长相可能会越发妩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可以学习一些遮掩面容的术法。”

　　琢琢听了愣了愣：“你也用遮掩面容的术法？”

　　白泽哈哈大笑：“我当然是不用了，我的名声传遍九城，也不用遮遮掩掩了。”

　　琢琢撇撇嘴，白泽笑着继续说：“等你有了保护自己的实力的时候，自然也不用遮掩了，在那之前，还是低调些好。”说着掏出一本书籍，丢到琢琢怀中，负手离开了。

　　琢琢看着白泽离去时缥缈的白衣，抱着书回了府。

　　琢琢从到城主府以来就住在白泽的住处，白泽似乎很少回来，也没有再安排，琢琢也只得客随主便。

　　只是她并不知，这府中流言四起，她已然成为迷惑城主的狐狸精。

　　白泽不喜欢人服侍，整个院落只有齐安仙官一人负责白泽身边一切事物。其余院落原本是闲置的，只是偶尔有仙官仙娥洒扫一番。仙人洒扫也不过一个法术的事情，所以城主府向来清清淡淡，并不热闹。

　　只是前些日子白泽带了白雪回府，为白雪开了城主府仅次于他自己院落的院子，又安排了十二个女仙娥随行侍奉。白雪回来之后对城主府的冷清很是不满，大兴土木，所以近来除了白泽的院子之外的地方倒是颇为热闹。

　　白泽原本名声在外，九城之中最大的天泽城城主，风流俊秀又天生仙胎，一向是九城姑娘倾慕的对象，多得是女子想方设法进入这城主府中，白雪不经意间给了她们这个机会。

　　大家的目的都是城主，白雪深得城主厚爱，其他人虽然心有不满，碍于身份却不敢声张。所有人都是将白雪看做城主夫人侍候的，尽管白雪是个小白兔精灵，但是耐不住城主看中。况且白雪为人天真，十分好骗，根本不知道如何把握城主的心思，故而众位仙娥也不怎么将白雪放在情敌的位置上。

　　对琢琢却不同了。琢琢被白泽救回，又住在城主的房间中，由此城主日日不知去向，在众人眼里，白雪就是恬不知耻鸠占鹊巢的妖精，私底下对琢琢也是议论纷纷。

　　琢琢正打算回去白泽的院子，迎面就遇见几个趾高气昂的仙娥。

　　“呵，有些人，就是跟咱们不一样，毕竟是不知道哪里来的下等人，怎么能指望她学习什么叫脸面呢？自然是看见男人就巴巴贴上去了。”

　　“可不是，真是不要脸，亏得我们城主好心救了她，竟然就恬不知耻地住在城主的院子里，简直是没羞没臊。”

　　琢琢当时正在想着修习遮掩容貌的法术，并没有往心里去。

　　几个仙娥瞧见，越发心下骂的厉害。一个胆大的出手拦住了琢琢，琢琢一愣，抬头望着眼前人。

　　大约是修仙的缘故，在天泽城众人都穿得十分素雅飘然，并不同于暗域城的艳丽或者静水人的朴素。

　　眼前女娇娥一袭天青水碧的长裙，倒是十分养眼，只是横眉冷对有些坏了气氛。

　　琢琢正感慨，却见来者不善。

　　“你是没听见我们说什么吗？”女仙娥语气很差。

　　琢琢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围几个将自己围住的仙娥，左手食指指了指自己：“你们是在跟我说话啊？”

　　女仙娥越发觉得面前之人嚣张至极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动手打掉了琢琢的左手，琢琢刚开始修习术法，尚未修习体术，天赋使得体质极差，不由呼痛。

　　这一声却像惹了众怒一般，之间一个粉蝶云裳的仙娥说道：“呵，轻轻碰了下就装疼，可见就是这么迷惑城主大人的，可惜我们不是城主，你不是疼么？我们要是不坐实了你这‘疼’，岂不平白被你冤枉了！”

　　几个仙娥虽然生气，却也不敢真的用法术，只敢动手推搡琢琢，琢琢被推得眼晕，一个踉跄就跌倒在台阶上。

　　“姐妹们看清了，这可是她自己摔的，可别叫诬陷在咱们头上。”

　　“这人还能是琉璃做的不成？摔一下能怎么样了！这里没有城主大人，犯不着装可怜！”

　　琢琢倒是不想装可怜，只是这副身体娇弱地厉害，摔了一下觉得浑身碎了一般地疼。

　　“你们在干什么？”

　　“齐安仙官来了！快走快走……”刚刚还乱哄哄的人群一下子作鸟兽散。

　　琢琢感觉自己被人扶起。

　　“沈姑娘你没事吧？沈姑娘你可还好？”

　　眼前是一张十分具有男性魅力的脸庞，不似白泽那般清朗的线条，反倒十分刚毅，鹰眉枭眼，高鼻薄唇。

　　“我没事，我就是有点站不起来……”琢琢扶着栏杆站了起来，那人简单查看了一下琢琢，身上并无血痕，心下觉着怕不是诱惑城主的招数，也就不再多问。

　　只是因为琢琢住在白泽院子，还是将琢琢扶了回去。

　　琢琢一个人在屋子，掀起了裙子，查看磕碰到的腿部，一片将要滴血的紫红色，就连被那些仙娥推搡的地方，都是青紫色。

　　琢琢叹气，这是个什么身体，也太弱了吧，想之前没修炼的时候，龙火也没把她弄成这幅德行啊，一身的伤痕，跟受了多少虐待似的。

　　白泽还是从齐安口中听说了琢琢的事情，齐安虽然心下认定琢琢心思颇深，但是城主的事情他不便插手，语气中却难免带出一丝不屑。

　　白泽察觉到了，跟齐安说道：“她同别人不同，修习的功法会使身体极为娇弱，若是再有此类事情发生，你且帮她一帮。”

　　齐安领命，白泽就去找琢琢。

　　琢琢正在吃晚餐，晚间时候已经运转过灵气，效果十分不错，身上的青紫也好了七七八八。虽说身体柔弱些，但是好得快也是挺好的。

　　白泽进来，正看见琢琢抱着一只比她脸还宽的兽骨啃得欢实，不由笑自己小题大做。

　　这姑娘经历过不少，又不是身体柔弱了些人也跟着柔弱，想来自己也是多心了。

　　看她吃的香，也跟着进来，问齐安要了一碗饭。

　　齐安大惊，白泽很少吃东西，天生仙胎，以食补气都不如吸收灵气来的直接，所以自辟谷以后，就少见白泽进食了，只偶尔喝些仙酿，吃些仙果。如今竟然同琢琢一般吃些日常的菜肴，虽说都是灵兽的肉或者仙植做的菜，但还是让齐安觉得稀罕。

　　琢琢看见白泽进来，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擦了擦嘴，之前都是一个人吃饭，她大概也听说了仙人都是辟谷修行的，所以只以为这整桌餐食都是给她一人的，吃起来也随便了些，并不想白泽竟然会过来。

　　白泽其实也是突然兴起，想要尝一尝看起来很好吃的这些菜肴。见到琢琢不自在，也感觉自己似乎是唐突了，只是看见琢琢蹭的一脸的酱汁，又忍不住变出帕子帮她擦了擦。

　　琢琢感觉自己自从来了天泽城，一辈子的脸红都用完了快，如今脸皮逐渐厚了，对自己天天丢脸的事情也习惯了，接过帕子自己擦着。

　　白泽看见琢琢接帕子的左手上，还有红色的印痕，不由捉住了琢琢的手。

　　琢琢愣了愣，看着白泽用仙术滋养，红痕很快散去。

　　“她们不是有意的，我已经将她们送出府了，弄伤了你，对不起。”

　　琢琢有些不自在地抽回手，“其实她们也没把我怎么样，就是我现在太容易受伤了些。”

　　说到这里琢琢就很是郁闷，抬头问白泽：“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个正常人的体质啊？”

　　白泽挑眉：“这样不好吗？有人照顾你，体质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琢琢眯眼，怀疑地打量眼前人。

　　“不是你让我赶紧修习体术的么，而且靠谁也不能靠一辈子啊，我这种体质出去了，怕是风一吹都要受伤。”

　　白泽失笑，摸了摸琢琢的头发。

　　“明天就先教你体术和修容术，我今天给你的书你等一会儿仔细看看，仙术倒是先不急。”

　　“嗯！”琢琢点头似小鸡啄米，想了想帮忙白泽夹菜，“这个莲藕排骨很好吃哦！”

　　白泽也不推拒，将排骨放入口中，清甜的藕香伴着酥软的排骨，顿时似乎有一阵温暖从口中流入肺腑。

　　“挺好吃的，以后也可能要和你一起吃饭了。”白泽笑眯眯瞅着琢琢。

　　琢琢有点尴尬，要是有人一起吃饭，怕是不能像刚刚一样吃得那么豪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