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岁分手可怕吗》思榕

2、第 2 章

　　五个月以前。

　　29岁的艾露正在看着编辑新发给她的待译稿件，成元泽走到她的身边，低头看了看她的电脑，拍拍肩说：“我爸妈十一过来提亲，你跟你家说一声。”

　　艾露心一惊，抬起头说：“这么快？”成元泽不以为意道：“咱俩都恋爱十一年了，我都30了，我爸妈都急坏了，怎么着，你还打算不嫁给我？”说罢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打开了电视。

　　艾露把手提放到了一边，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和成元泽从大一开始交往至今的种种经历全都在脑海中浮现，可是一想到他的父母，她的心头又是一滞，沉默地低头接着看自己的待译稿件。

　　艾露认识成元泽的时候，她刚走出初恋失败的阴影。将初恋男友的电话号码删了没多久后，她在看班级篮球赛时一眼就看见了对面班级的那个戴着眼镜瘦瘦高高的少年，成元泽也一下注意到了这个在场边居然能喊出战术的女生。两人你来我往地试探了两周，就迅速敲定了名分。毕业之后成元泽进了银行，考研再次失败的艾露进了翻译公司，开始当一名译员。

　　旁人眼中的两人感情一直很好，他们的生活从毕业以后就维持着固定的模式。每天在家工作的艾露买菜做饭，成元泽洗碗。周末两人去他大学室友家一起打打麻将，毕业后的八年如一日。两人在前年买了房，交房装修后刚刚搬进新家里。

　　艾露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烦躁，她拿着手提走进了次卧，对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却一句都打不出来。成元泽不好吗？成元泽好吗？真的就要和他一起走完这一生吗？真的要叫他父母做爸妈了吗？

　　艾露和成元泽留在了大学所在的B市，艾露的家里早年在B市买了房，母亲偶尔会来B市，但一直想回到位于南方的家乡S市的艾露一直在劝说着来自北方L县的成元泽一起去S市。这遭到了成元泽父母的强烈反对，对于L县的人而言，能留在B市已经是祖上烧高香，南方太远，想见儿子都不方便。成父对艾露早有不满，私下曾多次劝说儿子与艾露分手。成元泽夹在两人之间左右为难，艾露最后让了步，不再提回到S市的事情。

　　可是不提不等于不想，重复着固定生活的艾露时常在夜深时想着在S市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们，一年只能回一趟S市让她格外珍惜，只有在回到S市的时候，艾露才觉得自己是活过来的。仿佛每一次回去，都给她充满了电，再回到B市消耗殆尽。

　　艾露坐在椅子上，外面是成元泽看着电视哈哈笑的声音，她想，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于和他结婚再没了任何期待。这样的情绪太危险，她收了收自己的思绪，安慰着自己无非就是继续现在的生活，没有什么不好的。

　　“要结婚了”这四个字一直盘旋在艾露的脑海里，让她根本写不出任何一句翻译，干脆关了电脑，再关上灯，坐在黑暗之中，望着窗外的点点灯火。

　　艾露想起自己与成元泽恋爱第二年的时候，那时候两人丢了钱包，又拉不下脸去和别人借，成元泽于是隔两天就下课后去做兼职，赚来的几十块钱省着点用的话，足够支撑两人过两天。一直到一周后卡补办成功，两人才结束了拮据的日子。

　　那时候不可谓不甜蜜，那时候的艾露经常喊着，五年后她要嫁给成元泽，七年后就要生孩子。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如此麻木？

　　艾露有点惶恐，觉得自己的想法将要引致一个危险的念头，她不敢再继续想下去。胡乱抹了一把脸，走出房间询问成元泽晚上想要吃什么。

　　打电话告知母亲成父成母就要来临之后，艾露又在心里想着与成父成母这些年来的接触。

　　大学毕业的时候，成父成母来B市参加儿子的毕业典礼，这才第一次见到艾露。艾露没有错过成父脸上一闪而过的不悦，却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成父对艾露的不满来的明显，让人想无视都很难，但成元泽丝毫没看出父亲的不喜，喜滋滋的跟父母介绍着艾露，“爸，妈，这是艾露，可聪明了，你问她啥都知道。”艾露收起平时的意气风发，低头抿嘴一笑，既害羞又乖巧。

　　成父点了点头，旁边的成母上前一步拉着艾露的手左右打量，“大城市长大的闺女就是不一样，你看，透着一股聪明劲，我家这傻小子这几年可多得你照顾了。”艾露温柔一笑，“都是元泽照顾我，阿姨您教育得好。”成母亲热地挽着她手，转头笑道：“我们娘俩在前面，你们跟着。”成父点点头，一言不发。

　　在陪同成父成母逛了一天街后，回到宿舍楼下的艾露用手肘捅了捅成元泽的腰间，说：“你父亲怎么不喜欢我？我有哪点不好？”成元泽笑道：“你想多了，他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就是第一次见，他又是男性长辈，肯定不可能跟我妈一样跟你亲亲热热的，得端着身份。”艾露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陪同成父成母的几天里，艾露细心观察着成父。每一次成元泽咨询她意见让她拿主意时，成父的眉头都会轻轻皱起，发现了这一点的艾露心中有些不忿，但随之更改了自己的态度，成元泽每次再咨询她时，她都柔声道：“你做决定就好。”第一次听到时成元泽有些诧异，说：“这不都是你拿主意的事，我对B市可没你熟悉。”一眼瞥见成父不赞同神情的艾露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声蠢蛋，不得不再开口给出自己的意见，最后说“你做决定就好。”

　　送走成父成母后，艾露和成元泽第一次发了脾气。

　　“你爸这脸臭的还能再明显一点吗？你怎么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他不喜欢我拿主意，你就自己决定啊！我越做决定他就越不喜欢我，你找个对你百依百顺的媳妇儿去吧。”

　　成元泽有些摸不着头脑，说：“我爸就是不爱说话，他没有不喜欢你吧，你不要多想。”

　　艾露又气又好笑，“你爸就是不喜欢我，一见面就给我甩脸色了，他到底对我哪来的这么大意见？”

　　成元泽嬉笑着过来亲了亲艾露的脸，“哪里不喜欢你了，他们都只要我喜欢，就喜欢。这就是不熟悉，第一次见面，陌生的。以后就好了。”

　　艾露叹了口气，靠在成元泽的怀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只是未来无数次争吵的开端。

　　回到了L县的成父过了几天给成元泽打了电话，第一句就是：“你快跟那女孩断了。”惊呆了的成元泽反问道：“为什么？”

　　成父的语气威严又带着不容拒绝：“这女孩心大，又是南方的，和我们北方习惯不一样，你赶紧分了，这还早，也别耽误人家，咱们在B市上学的不少，你找个咱们L县的吧。”

　　成元泽想都没想就回道：“爸你别瞎想，露露是个好姑娘，你这是不了解她，她特聪明。”“就是因为太聪明了才不好，女孩子要那么聪明做什么，你都让她爬到你头上了！”“跟你说不明白，反正我不分。”

　　挂了电话的成元泽平复了一下情绪，乐呵呵地在接艾露去吃饭时说：“还真被你说对了，我爸对你有误会，让咱俩分手，我给拒绝了，我说他不了解你，以后了解了就好了。”

　　艾露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叫苦，但成元泽一副邀功的样子，让她又不忍心多说什么，只能勉强笑道：“是啊，以后了解了就好了。”

　　然而成父对艾露的不喜并没有随着来往的增多而消减。在两人毕业后的第四年，成父第一次提起了结婚的话题。

　　“在我们这，你们这都已经是大龄青年了，当然你们在大城市打拼我们也理解，可是是不是该考虑下结婚的事情了？我们上门去拜见一下你父母，商量下婚事吧。”再次来到B市的成父在接风宴上对艾露说道。

　　放下筷子的艾露有些为难，想了想说道：“叔叔您这来得急，贸然说商量婚事什么的我家也没准备，我父亲在S市，母亲过来了而已。您要不先见见我妈妈？”

　　成父哼了一声道：“哪有见你妈妈就敲定的道理，你们家懂不懂礼数？这当然应该是双方父母都在场，这种大事你爸不请个假过来？”

　　艾露有些难堪，“叔叔您这之前也没提，我和元泽也没想过这事。我现在只有妈妈在B市，您要是愿意上我家坐坐，我和妈妈会好好接待您的。”

　　成父又哼了一声，“你们这都恋爱七八年了还不结婚算怎么回事？不想结婚吊着元泽？”

　　艾露的脸刷地一下就气红了，正欲分辨两句时，去了洗手间的成元泽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艾露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不由道：“怎么了？”

　　成父抢着说道：“没什么，我和艾露说上门拜访她家提亲的事。”

　　成元泽惊道：“爸我这还没考虑结婚呢，提什么亲。”

　　成父不满道：“你这都26了，楼下陈松他都生孩子了，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成元泽脖子一梗道：“反正现在还没想结婚。”

　　成父还欲再说上几句，却被旁边的成母拉了拉衣袖，轻轻摇了摇头，这才坐下来。

　　送成父成母离开后，艾露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不明白，已经尽心去对待他们，为何还是这般不喜欢她。成元泽扭头一看，有些不满：“你这哭什么？我不是维护你了吗，我知道你不想结婚现在，我也没想结婚，这不是回了我爸吗。”

　　“你知道你爸刚才说什么吗？他说我故意吊着你。”

　　“咳，我们那结婚都早，咱俩都恋爱七年了还没结婚，在我们那可没这种事，他们小地方来的，想当然了而已。”

　　艾露不再说话，她以往总觉得自己只要努力，成父总会对她改观，可现在看来却全是徒劳。

　　想是这样想，但艾露还是没和母亲抱怨过。到了成父成母上门那天，艾母起了个早，与艾露准备了许久，做了六个菜等着成父成母的到来。

　　艾露没想到的是，在她家还仿佛宾主尽欢的成父，出了门后脸就拉了下来。

　　他不满地对成元泽说：“你看看这家人多不懂规矩，我们上门，她家里男主人都不在。好，算我们来得匆忙，没打招呼。那也至少请我们出去吃一顿好的吧，就为了省那点钱自己在家做？一点都不大气，你还是快点分手吧。”

　　成元泽有些尴尬，“爸，这就是南北方差异，人家在家做多辛苦，这是一片心。”这并没有化解成父的不满，在回到L县之后，他每隔几天就打电话给儿子，要求分手。

　　被电话逼得烦躁的成元泽对艾露抱怨道：“这南北方差异也太麻烦了，你要是北方的就好了。”艾露摇了摇头，“他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我，我来跟他解释一下吧。”

　　艾露编写了很长的短信，发给了成父和成母，但没有一个人回了她信息。

　　正在洗菜的艾露想到这件事忍不住握了握拳头，哪怕事情已经过了几年，如今的成父看似已经接受了她，她想起这件事依旧耿耿于怀。

　　她重重叹了口气，看着在客厅看电视笑的前仰后翻的成元泽，心头一片茫然，真的就要结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