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余生，缘来是你》刘二十三

12、既然琴瑟起

　　等什么、不下车？
　　“上去喝杯茶。”
　　“我需要思考下。”
　　她从暗格里掏出盒子，一根烟递到身边：“抽吗？”
　　此刻，他早已无法直视那双冰冷的双眸，如此强势，怎么就欲罢不能了？
　　犹豫中，她已将烟??入其耳廓。
　　抢过打火机和烟，随手一扔：“你还是别思考了，我走。”
　　思考什么呢？上市方案中的诸多细节仍未敲定，许诺的信息一条接着一条，到底要通宵达旦了。
　　睁开眼，她发现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宿，脖子僵硬到不能动弹，浑身酸痛，强忍住难受，冲洗了遍，几杯咖啡下肚，匆匆出发。
　　“□□今天会让我们去汇报这几天的工作进展，你那边尽职调查得如何？”许诺问道。
　　“安和本次公开发行所募集资金的量、投向、公司章程定稿、五年的财务数据等的调查提纲，初稿我已校对大差不多，应付第一阶段没有问题。”
　　“我这边呢，会计师、律师事务所、公关公司都落实到位了。小林，为什么一定要先拆分再上市？这个问题你想过没？”
　　“太大了吧。”她若有所思。
　　许诺歪嘴一笑，拿起笔在纸上持续输出。
　　按住笔，她不能让同事继续写下去，因为装作不知道与真的不知道，处理起关系与事务，不一样。
　　“已经在一条船上了，林小林。”
　　“我没有想过更长远的事情，别对我赋予恶意，到最后企业都会死掉，况且现在房地产行情只能说不明朗，我们不粉饰报表，不侧重就轻，不违背初心，辅助客户改善财务状况，这不就是上市的意义吗？”
　　许诺将桌上的纸撕碎。
　　“发行价，我们现在测算出来的是这个价，那么乘以发行量就是这个数，你觉得呢？”
　　“杠杆率没有达到预期目标的话，意义何在？”
　　“提高一个BP，是要有支撑的，否则就是我们很不专业。”
　　她习惯性用牙齿来磨平参差的指甲，以此排遣心中的焦虑：“从动态平衡的角度来看，目前是这个价。”
　　许诺直直地看向同事，这个动态平衡用得真好，努力当且应当循序渐进。
　　“好，那保持不变，你要注意身体啊，一直打喷嚏，别感冒了。”
　　接过同事递来的纸巾，她擤了擤鼻涕，方感受到新鲜气息。
　　俩人把搞定好的资料递给了上司。□□在阅览后露出十分不满意的表情，资料退回，数据重新核准：“周一之前我要看到全新的调查报告！”领导扔下一句话，消失得无影无踪。
　　面面相觑，俩人有想到过被否定，但听到全新二字，实感意外。
　　难道这些天的努力就这么付诸东流了？想来很是灰心丧气，不甘中，林小林将一篇综合阐述果断Delete了，想来今夜又将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你觉得老王不满意的原因是？”她反手托住下巴，望向站在窗边的同事。
　　“让安和自己想想办法，降低下负债，不然呢，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我们可以挨到路演吗？”她低着头，抬眸中，与同事对视。
　　“到头来这个项目就不会是我们的了。”
　　此刻，拿起计算器，俩人反复敲打，直到确定了一个相同的数值。
　　明月当空，繁星点点，高楼之外的喧嚣声渐起渐落，白日里纷纷攘攘的办公区域转而清静下来，剩三三两两的人坐在办公桌前，忙得人仰马翻。
　　“我去楼下买些热食，胃吃不消，宋师傅、小林你们需要啥子？”许诺捎上手机，边说着边往外飞快而去。
　　“我马上回去，你帮小林捎点。”
　　“一杯美式咖啡，热的，其他不需要。”
　　“丫头，许诺这小伙子，不错，考虑考虑。”
　　“师傅，办公室恋情我接受不了。”
　　爽朗的笑声中，宋晏的身影也渐渐消失。
　　一扫而过，诺大的办公区域只剩自己一人了，她伸个懒腰，耍耍手机，数条未读信息扑面而来——干嘛？吃饭了吗？人呢？……大致浏览后，无聊乏累，柴米油盐式的寡淡文字，让人一个字也不愿意回复，心想：这不是明显的在搞暧昧嘛，还死不承认，真是个傲慢无理、目中无人的家伙。
　　喝着咖啡，忙里偷会儿闲，俩人趴在公司落地窗前的栏杆上有说有笑。
　　“许诺，你为什么这么拼啊？”
　　“之前我不说，你也晓得了，现在嘛，为家人，他们供我读书并不容易，弟妹都没机会上大学，把他们接到上海来，享享福，你呢？”
　　“掌握人生主动权，帮助他人，成就自己。”
　　真是至今还没有听到过这么强硬的表达，许诺自然地低下了头。
　　“安和最近投资了部电影，是不是上映了？口碑好的话把价格稍微提高一点，觉得呢？”
　　“牵强附会，我这里得到一个消息，安和全资成立的一家子公司，今年的效益比去年翻了一倍。”
　　“但是这家子公司的效益与安和相关性不大啊。”
　　“可以有相关，最主要是要让他们自己意识到降低杠杆率这个问题，不然，我们就是在粉饰。”
　　“林小林，我收回那句对你的评价。”
　　“我喜欢有温度的字眼，城府很赞，放我这儿吧。”
　　俩人碰着杯子里咖啡，举杯畅饮。
　　电话铃声持续响了好一会儿，许诺瞧见同事没有搭理，笑了笑：“接啊？” 振动着的手机和同事脸上微妙的表情，他知道了些背后的意味深长：“快接，我出去眯根烟。”
　　“没关系，不怎么相干的人，赶紧工作。”
　　“林小林！”
　　俩人一同抬起头，陆桥明晃晃地出现在前方。
　　“陆公子，你怎么大驾光临我司了。”许诺箭步朝前。
　　“堵人。”
　　林小林低着头，红了一脸。
　　“哦了，稍等，容我用几分钟来消失。”
　　“许诺，别走！”
　　“你有这么个朋友，还拼死拼活地加什么班，我先溜，明儿见。”
　　刹那间，同事在眼皮子底下狂奔而去。
　　陆桥不苟言笑地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一个时机，慢慢靠近，她下意识地后退。
　　“其实，我他妈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次次被拒绝、被甩脸色，还如此厚颜来找你。”
　　“注意你的措词，陆先生。”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气息之声，清晰可听，往后跨了一大步，且明确地向前伸出一脚，她要让对方感受到，不可以再往前进了。
　　“那你对我正常对待了吗？”
　　“我有明确说过，我们不是一路人，所以……”
　　“那么，他张华东和你就是一路人？”
　　“调查我？”林小林笃定的口气，看得本就对此事心虚的陆桥略显慌张。
　　“没有，你自己说的。”
　　极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发飙的心情，她清清楚楚记得彼时场景，关于那个名字，怎么可能再对别人说出：“那天晚上我要谢谢你，发自肺腑地感谢你借了个肩膀，但是我自始至终没有告诉那个人是谁。”
　　一时间，他变得结结巴巴，怎么会有这么记忆深刻的女人？
　　“你们两人的事，不用调查，都懂啊！”说完，撇过头去，故作镇静，刻意避开女方那双恰似要吃人的眼神。
　　“本来对你有那么一丝好感，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拿上包，断然离开，那个连父母都不会触及的东西，他又凭什么张口就来。
　　“我喜欢你！”陆桥一把抓住手腕：“喜欢看你笑，陪你哭。”
　　稍许停顿，仔细回想，相处时间不长，飞扬跋扈的性格亦不是心有灵犀的追求，怎么想来怎么觉得这是一场游戏一场梦，即使眼前是极其真诚的面孔，即使自己也有那么点未尝不可，但这些都不足以让她下定决心、接受眼前的情爱，努力挣脱开，头也不回地朝电梯而去。
　　“林小林，听好了，如果你继续是这种态度，我可以大胆地告诉你，安和的项目就没高胜的事了。”
　　“陆桥，这才是你真实的面目吧。”
　　“你想想好。”
　　仿佛过了许久光阴，狭小的过道被一团团烟雾弥漫覆盖，他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从没有想过会对谁如此恋恋不忘，也从来没有被谁这样残忍地拒绝过，如今会栽在这个西装革履的女人手上，可笑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