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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江槐突然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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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之初,得知室友有且只有一个,507二人转小组在宿舍合唱了两天感恩的心,共贺成为天选之子。
再加上两人不同班,更生出一股莫名的惺惺相惜来。
这会儿听严乔说数学系的宿舍已经住满时,才觉出哪里不对。
他们住的这栋也不属于医学院啊……
班里其他同学确实是住在别处没错。
这事儿还真不能往深了想,一想就明明白白。全班二十五人,被四除,余一。
他俩对视一眼——这么巧,你也是天剩之人啊。
张昊突然觉得严乔可能更惨:“你不会是住了一个月被赶出来了吧……”
江槐:“……”
张二昊你怎么肥四?
严乔不介意地哈哈一笑:“我今天刚报到。”见两人齐刷刷地看着自己等下文,又补充:“嗯……之前家里有点事儿,就请假了。”
“真幸福啊,在家多待了一个月,”张昊感叹,“诶,军训也省了。”
严乔没接话,淡淡地笑着。江槐看了他一眼,也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严乔打破沉默:“军训苦吗?”
“何止是苦啊,”张昊抹了一把假泪,“是本人贫乏的语言无法形容的不堪回首。”
江槐嘴角抽了一下。这货八成是回忆起在靶场吓懵五发子弹全部脱靶的历史了。
“那你的课怎么办,”江槐问,“选课系统已经关了吧?”
“辅导员让我先参考同学的课表上课,然后找任课老师手动扩名单。”严乔说。
“嗯。”江槐点点头。
走着走着,张昊突然“嘶”了一声:“亲爱的槐,图册让我看一下!”
三个人就杵在图书馆前的广场中央打开手电筒看起了限制级……人骨图。
严乔想起刚才在解剖室门口对众标本的惊鸿一瞥,不禁又打了个寒战:“你们医学生胆子都这么大吗?”
他初来乍到,还没来得及打入自己班群内部,联系江槐本意只是想提前感受一下课堂气氛——据说这里的老师口音很有地域风格,他一生长在“全国人民理解零障碍”方言区的孩子,说不担心那是扯淡——哪知道这么刺激。
“还好吧,”江槐笑着说,“与其说害怕,我觉得敬畏更准确。”
人体的精巧,生命的奇妙,万物的和谐,无一不令人惊叹。
严乔抬脸看着他,神情十分认真。
江槐突然有点脸红。他清清嗓子:“标本只是学习的工具,作为唯物主义者,理论上我不害怕。”
严乔笑了:“那实际上呢?”
“当我拿到一个标本时,”江槐说,“我了解它外形的奥秘,内部的细节,由此想象它怎样成就一个动作或是状态,哪怕只是微微动一下手指,身体都会发生一次默契配合。所有的这些,都只会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严乔在江槐说到“外形的奥秘”时就盯住了他的喉结。
他不知道“它”外形有什么奥秘,内部又有什么细节,他只觉得“哪怕只是微微动一下”,都有种说不上来的……
性感。
“Hi?”江槐见严乔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挥挥。
“啊,”严乔有些心虚地摘下眼镜,“……好像有只虫子撞到镜片上了。”
“要死,”张昊合上书一脸悲壮,“躲不过了躲不过了躲不过了……”
严乔:“?”
江槐捂上耳朵,拿胳膊肘轻戳了一下严乔:“快逃,有人唐僧附体了。”
严乔不明就里,从善如流地跟着捂耳朵。
张玄奘哀怨地瞥了他们一眼:“第一题就错了……我认成寰椎,‘寰’还忘了怎么写……”
“你写成啥了?写第一颈椎也行啊,”江槐挑挑眉,“不过也没用。”
张昊快哭了:“寡人的寡……”
哈哈哈哈哈哈!
江槐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严乔也没忍住笑。他其实没听明白,只是江槐笑得灿烂,一不留神就被传染了。
江槐拍着张昊的肩:“以后上课还玩打针小游戏么?嗯?还截图发朋友圈炫耀么?”
张昊叹气:“人家一心向往护理,被我妈偷改了志愿很惨的好伐?噢,我的上帝,您忠诚的、看不到未来的、封建家长专丨制的牺牲品,难道就不能得到您一丝垂怜吗?”
“这位兄台莫要误会,”江槐吊嗓子揶揄他,“护理也有基础课。”后半句则是恢复本音冷冷甩出来的。
张昊无言以对。这是事实。
他和严乔差不多高,却壮实许多。严乔瞅着此捧心大汉的一身腱子肉,一时难以将脑子里固有的护士形象和他联系起来。
可他简直不能更了解那种感受了。
本命学科在父母眼里“学了没用”“不适合你”“难找工作”,珍视之物被肆无忌惮地轻视鄙夷随意贬低,一生所求只能束之象牙塔。往前走,化着泪妆的小丑站在无数句“为你好”堆砌的光辉小屋门口伸手微笑:“欢迎光临”。
严乔做过这个梦。
他被光辉闪烁得睁不开眼,推门进去,发现里面什么都有,甚至还有一个“灵魂花圃”。
唯独没有阳光。
旁人羡慕:“屋子真漂亮。”
他的身体在里面过得很好,吃穿不愁,百岁无忧。
灵魂却提前枯萎了。
梦里的他捧着自己的灵魂,面无表情地准备埋葬它时,严乔惊醒了。
天已经蒙蒙亮了,他没有再睡,靠在床头坐着,思考着,等待着。
他要在第一时间去学校修改志愿。
去他的金饭碗,老子要念数学系!
之后就是漫长的抗争,吵闹,横眉冷对,鸡飞狗跳。
所幸最后他站到了这里。
拿着刚借的高等代数和数学分析,严乔心情愉悦地跟着两个新室友到重点关注生存基地——食堂和水果店踩好了点。
走到四楼,张昊停下来:“你们先上去吧,我有点事。”
江槐一脸“我懂得”的微笑,做作地眨眼:“别太晚,人家等你哟。”
张昊:“啊哟,知道了啦。”
严乔:“……”
江槐看着他一言难尽的样子快笑抽了。
“他有个学姐是护理学院的,”江槐边开门边解释,“这不意难平嘛,天天找人家学习。”
严乔看了一眼手表:“这个点?”
“不是每天都这么晚,”江槐又笑起来,严乔纠结的表情简直可爱,“要看学姐的时间来,今天也许比较忙吧。”
“哦……”严乔点点头,收好书,打开电脑坐下。
江槐看了他一眼:“你不用浴室的话我先去冲个澡?”
“行,”严乔随口答应,隔了一会儿转过头,“诶?又?”
江槐拿了毛巾进去:“嗯,特殊情况。”
纳尼?
游戏开始了,严乔把莫名其妙的想法抛去脑后。
“实验室有特殊气味。”江槐忘了换鞋,又跑出来,顺便过来瞄一眼严乔玩的什么。
“尸……体吗?”严乔不由自主地把身子往左倒,想离江槐远点。
“药水啦。”江槐哭笑不得。
“哦。”严乔又坐直回来。
江槐收拾好自己准备上楼躺平的时候,严乔刚洗完澡,换了个游戏继续肝。
班主任要求早读,每天七点半亲自查迟到,江槐通常十一点躺下,玩会手机看会书,基本不到半小时就睡着了。
他开口:“你……”
严乔反应很快:“啊,抱歉。”迅速戴上耳机。
江槐:“……”
算了,待会再说。
他玩手机不安心,看书也不认真,一直留意着严乔的动静。
过了十几分钟,听见严乔很小声地欢呼了一下,他翻个身脸冲下:“严乔。”
严乔耳机还挂在头上,没听见。
他又喊了几声。严乔顺着声源抬起头,当场石化了。
大哥你表演空中飞头吗!
他强自淡定地摘了耳机:“干嘛?”
江槐强行假装没笑:“你明天有课吗?”
“我……嗯……”严乔移开目光,推推眼镜,“嗯”了老半天,“其实我不知道。”
他吃完晚饭才联系上班助进了班群,在群里发了自我介绍,说一些“请多关照”之类的客套话。
只有一个人回了个表情,代表全班盖章“已阅”。隔了一会儿,大家开始讨论作业,就更没有人提他这个迟到一个月的同学了。
严乔在图书馆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感觉讨论热潮已平息,便问了一句第二天的课程安排。
直到打游戏之前,都没人做声。
江槐问起,他看看消息,还是没人说话。
他知道作业挺多,也许大家都还在奋战吧。他打算白天再问一次。
江槐看他靠在楼梯上,仰着头,眼神略失落,洗过的头发干了大半,额前还有几缕耷拉着,显得有点可怜。大概心里觉得委屈,说完“不知道”,严乔无意识地嘟了嘟嘴,无端生出点撒娇的意味。
江槐突然就很想伸手揉揉他的脑袋。
“明天我们有公共课,要一起吗?”他放柔了声音问。
严乔眼睛又亮起来,笑着答应:“嗯。”
“那快准备睡吧,”江槐也跟着笑了,“早上一、二节呢。”
门被轻手轻脚地打开,张昊回来了。
“咦,没睡啊?”他进门就猛喝了一口水。
江槐揪着蚊帐一角冲他挥舞:“人家说了等你嘛。”
严乔揣着杯子去刷牙。
张昊给了江槐一张呵呵脸,好像没什么心情。
“嗯?”江槐发出八卦的声音,“有情况。”
他坐起身,大有“不老实交代人家立马下去纠缠你”的架势。
“别提了,”张昊识时务者为俊杰,“苏姐姐他们学约束术,让我陪练,可臊死我了。”
“哇,进展很迅速嘛,”江槐毫不同情,“这不是现在小年轻们爱玩儿的,什么play来着?噢,捆绑,捆绑play,时髦哟。”
张昊走到他跟前,竭尽所能翻了个大白眼,附送半根中指:“羡慕啊,想玩啊,我这一沓体验券,白送你了,不用谢。体验完了有需要加围信,包月更划算哦。”
江槐笑得在床上打滚:“告辞,告辞。”
严乔拉开阳台门站了半天听他俩瞎扯,看见张昊拿了东西往这边走,顿时一阵心慌。
虽然知道没有什么体验券,有肯定也不会给他,严乔还是没由来地担心张昊会跟自己继续念叨。
他抢先开了口:“告辞。”
张昊:“???你要去哪?”
严乔一脸窘迫地憋了半天:“……溜了溜了。”
张昊满头问号,看着严乔冲到门口pia地关上了自己那半边的顶灯。
他跟江槐对视一眼,转身去了浴室:“什么鬼,一个疯疯傻傻,一个满脸淫丨笑。本硕果仅存的正常人真是倍感寂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