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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花园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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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富贵和浮萍在婢女的带领下,在丞相府走了好久才到达目的地。
那是一座不大的花园,有山有水,有花有树,虽是人为制造的景观,却不显庸俗,反倒让人觉得清秀雅致。
子玥站在花园的中央,正出神地盯着一波不大的小湖。
也许是听到富贵三人的脚步声,子玥回过头来,对着富贵展颜一笑。
子玥的脸上仍然挂着泪珠,泪眼朦胧之中,却偏要勉强露出微笑,明明娇弱如花却偏要表现得坚强,眼前若有这样的女子,没有男人不想将她轻轻搂在怀中,给她一副可以随时依靠的臂膀。
只可惜,富贵不是完全意义上的男人,他对子玥的观感与对其他人无二。
因此,此刻的他只会走上前去,轻声问道,“子玥,怎么了?”
“没什么,也许是风沙迷了眼睛吧。”
“昨天你托人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富贵,昨天,你见到的那位花魁美吗?”
“你怎么知道的?这古……你可真是不出门就知天下事啊!”
“我,听哥哥说的,你还没有回答我,她美吗?比我还美吗?”
“老实说,我在这儿这么久,还真没见过比你还美的女子。”
“是吗?可惜……富贵,我不想嫁给二皇子……”
另一边,二皇子和三皇子今天单独来丞相府报道,
“子书,前日公事繁忙,一直脱不开身,今天得空,我特意拉上三弟弟找你饮酒。”
“欢迎欢迎,我原本还想找二皇子饮酒,这下到省得我跑腿了。”
“说起来,以后你我就是姻亲,我看你还是直接叫我表字载之吧。”
三皇子在一旁笑道,“依我看,二哥即便大婚在即,却仍是惦记着新娘子,这才在结婚前夕到未来丈人家喝酒的吧?”
三皇子有一丝赫然,“三弟,别胡说。”
子书早已命人备下酒席,一行三人直接走到后院花园。
三皇子问道,“对了,子书,富贵兄呢?不如邀他一同前来如何?”
“对啊,我听三弟经常夸赞富贵,今日好不容易得空,正好叫他一同前来喝酒。”
“我原本也正有此意,只可惜,此刻他正巧不在府中,也不知道去哪里逍遥快去去了。”
“那可真是可惜,二哥,你不知道,我同富贵兄可是颇为投缘呢!”
“想不到,这乡野之间竟能够出这么一号人物,得到三弟你的赏识,惹得我更加好奇这王富贵究竟是何许人也了。说起来,我也应到当面好好谢谢他才是,多亏了他,子玥才安全无虞。对了,子书,子玥身子还好吗?”
“你就放心吧,只是她对婚事上心得紧,每天都在细心筹备着,听伺候的人说连她们的手都不敢假借呢!我看,怕是子玥把对你那满满的情意都寄托于此了。”
“你就别开我玩笑了。这样说来,会不会很辛苦,子玥她身子受得了吗?”
“这就开始心疼了?女孩子家,总是希望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未来夫君,你就由她去吧。我们还是继续喝酒罢。”
“是我多虑了。”
“依我看,二哥这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哈哈哈”
王富贵听到子玥的话,吓了一跳,”子玥,你说什么胡话呢?不是还有三天你就要出嫁了吗?”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与其嫁给不爱的人委屈一生,倒不如不嫁!”
富贵有些不解,虽说这个时代还有这样以爱作为婚姻原则的人,但是古人不是最看中礼仪吗?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于天吗?这丞相家的千金怎么就和书里面说的不一样呢?
“你不知道,从出生起,我就仿佛一个只有好看外表的摆设,一个没有思想任人摆布的物件儿。我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作为父亲政治上的棋子嫁给二皇子。我多么渴望摆脱这样的生活,尤其是,我还遇到了你。富贵,你带我走,好不好?”
“这,其实我和别人没什么不一样啊。再说,你想去哪里呢?”
“去哪里都可以,只是,不要嫁入皇家……我曾经听说,就连陛下当年最宠爱的皇贵妃,都……皇家,太可怕了,那是个会吃人的地方,我好怕。”
“我也听说过一入侯门深似海,但是,你和她们不一样,你有家世,有才华,有美貌,你将会是堂堂正正的皇太子妃,是二皇子的结发妻子,一定会过得很好的。依我看,若是此刻你走了,反而才是将自己置入危险的境地了……”
“正妻又如何?我不爱他,他也不爱我,况且现在,只怕日后少不了血雨腥风,倒不如现在赶紧抽身离开……”
“子玥,别傻了,依你的身份地位,再看我的身份地位,我真的能做到吗?而你,又真的能离开吗?这话我就当没听见过。”
“你就是不敢!”
“是啊!我不敢。我何德何能,不过是草民一个,蝼蚁一只,我能做到什么呢?再说,我若真是带你离开,到时候,我家,你家,一个个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是啊,不过是一个物件而已,落在谁的手里都是烫手的山芋,倒不如好好接受自己的命运……即使没有未来可言。”
“别这么说,至少你还活着,比咱们一路上见到的那些饿死的人强多了。”
“我倒宁可自己死了……”
“你……”
富贵一时有些无语,这千金大小姐也太任性了吧?
“富贵,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可理喻?其实,我只是有些不甘罢了,谁让你当初总是要我回来,你明明说过我美丽,却总对我视而不见,你待我,总是和别人不一样,让我忍不住想,想……吓吓你,仅此而已……”
“那你确实成功了,把我吓了一大跳,连衣襟都被汗浸湿了。”
“噗嗤……”子玥终于笑了起来,“是吗?那我可真没看出来。”
“千真万确!不过,你该不会只是为了吓我才费了这么大劲儿找我来的吧?”
“我要是说就是如此,你会如何?”
“我不会如何。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是吗?”
“当然。也许这次将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吧?作为朋友,我衷心地祝福你,希望你日后能够幸福。”
“幸福?我?会吗?”
“一定会的!只要你有信心,我们都会幸福的!”
子玥摇摇头,只是出神的盯着庭外扬花的湖面。
过了片刻,她忽然道,
“你刚才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送我件礼物吧?日后,也好让我缅怀一下友人。”
“呃……可惜,我今天什么也没带。”
富贵反应过来,男子随便送女子礼物,在这个时代是不是,不太对劲?
子玥她,她该不会……
“我听哥哥提起过,你特别会作词,能不能为我做一首?”
“我那是忽悠你哥哥的,我才不会作词呢。”
“你一定要这么绝情,连这一点点的要求都不肯满足我吗?”
“不是我不肯满足你,是我真的……”看着子玥泪水涟涟的双眼,富贵动了恻隐之心,“好吧,不过你日后不要说是我作的,行吗?”
“嗯,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富贵叹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在这个时代成了一个大才子,真是愧对先人啊!
不过,既然不是同一个朝代,抄袭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话说这时代的人怎么就这么爱好诗词呢?
真是的,在这么下去,他就那么一丁点儿的存货全都要用完了,到时,他要怎么办?说自己江郎才尽吗?
不行不行,至此以后,他一定要封笔,免得无缘无故又惹事端。
脑中胡思乱想了一阵儿,他开始绞尽脑汁的回忆着曾经背过的宋词。
当年他总喜欢情诗多一些,但是此刻,显然不能赠情诗给子玥。
不管在他们心中自己究竟会不会作词,至少这词不能违背此情此景,明明大白天,做一个咏月的词终归是不妥。
想了半天,终于,他好不容易憋出一首来,
“似花还似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子玥认真地听着,到富贵念罢,她喃喃地重复着最后一句,“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一时竟出了神。
富贵只想着应情应景,没有考虑到,苏轼的这首词自是千古佳句,妙的是此刻被他拿来,正和此情此景,又道出子玥的三分心事,在不知情人看来,绝不会想到这是富贵剽窃名家之笔。
此刻的富贵,只是对于因为剽窃而勾起子玥的共鸣而感到羞愧难当。
在他看来,如今的自己,当真是厚颜无耻了。
坐立难安之下,他只好站起身来,想要靠走动来纾解一下满心满身因羞耻而产生的燥热感。
不想正一扭头,正好对上庭外的六道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