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蝉←螳螂←黄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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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月色，云辉亲自开车，载着于承往山上的艾氏私宅开去。
一路上，于承都像活见鬼一样看着云辉，憋了半天，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是说婚房所有的钥匙一人一套的吗？你他妈的居然藏了书房的备用钥匙？难怪你刚开始扔的那么潇洒。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我说的没错啊，一人一套，备用的又不给我也不给你，当然没算进去。这不是常识吗？有备无患。坐稳了，要爬山了！”云辉吆喝一声，一打方向盘，拐上了山道。
这座晓山是K星最有钱的几个土豪们居住的地方，山脚下的多半是些阶层相对低一些的比如暴发户，比如新起之秀，而山上的，那才是真正有头有脸的有底蕴的大户人家居住的地方。
很多暴发户以在晓山拥有一块地皮一处豪宅而骄傲自豪，不免费尽心机，挖空了脑袋往这边的交际圈钻。
所以，像于承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就直接跻身上流社会的，其实很不受待见。
云辉亲自陪着他过来，自然有这方面的顾虑，再者，他也怕于承在婚礼前开溜。
这份害怕，究竟是出于所谓的利用还是日久天长相处出来的真情实感，他自己已经分不清了。
方向盘再次打了半圈，绕过一处险峻的弯道后，云辉忍不住空出一只手点燃了一根烟。
就是这短暂的分神，却害得他完全忽略了前面的一辆私家车。
眼看着两车就要对撞，云辉急忙一口吐掉了烟蒂，双手握紧方向盘向旁边打去，猛踩刹车的同时，还不忘回头看一眼于承有没有系安全带。
一声糟糕还没来得及喊出口，车子就在山道上剧烈的打滑起来，贴着悬崖一侧的栏杆，随时有冲出山崖摔成肉泥的可能。
于承吓出了一身冷汗，本打算看一眼前面到底怎么回事，视线却从后视镜里瞥到了后面追上来的另外一辆跑车。
看那跑车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反倒还咆哮着加速起来，于承的魂都要吓飞了。
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会不会被甩飞出去了，侧过身来贴在云辉身边，摁着方向盘往反方向打，边打边喊道：“卧槽你大爷的，以后再也不坐你开的车了！后面啊，后面有车，快拐回来！”
“我去，你是不是找死，赶紧给我趴下，我来打方向盘就行了，快啊，趴下！！！”
“滴滴滴——”
“嘭——”
“哐——”
鸣笛声，刹车声，叫骂声，轮胎打滑声，金属与玻璃以及石壁对撞的碎裂声，一时间交织在一起，仿佛一段杂乱无章的死亡鸣奏。
伴随着轮胎几乎快烧焦的糊味，一切在眨眼间发生，眨眼间落幕。
三两车子，总算在死亡山道的边缘齐齐停下，一辆几乎整个掉了个个，一辆横在路中间，剩下一辆被挤在崖壁前，扭曲变形。
于承惊魂甫定地云辉怀里抬起头，额头上瞬间滑落一行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
万万没想到，对撞的瞬间，云辉居然死死地将他摁在怀里护着，那冲击的力度之大，怕是晚一秒于承就会被撞飞出去了。
可是现在……
于承看着昏死在方向盘上的云辉，石化当场。
山上的艾氏私宅几乎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长子艾涛带着女友于诺不多时就赶到了现场。
身后前呼后拥地，跟着一大帮的家仆家丁以及私家医生，抬伤员的，收拾现场的，都在于诺的指挥调度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她穿着一套白色运动服踩着同色运动鞋，扎着一根大马尾，非常的清爽利索，几步奔向于承这边，打开车门，搀扶着已经吓蒙了的于承下车。
掏出手帕，擦了擦于承一脑门的血迹，于诺后怕得直拍心口：“天哪，哥，你们这是怎么了？这山道太平了多少年了，怎么今天一下子三巨头全撞在一起了？你没事吧？你醒醒神，喂，你看一眼我啊！”
于诺见于承毫无反应，只得转身招招手：“你，过来，带我哥去少爷那边歇着。还有你，过来，帮我把云辉少爷抬出来。”
一听到云辉两个字，于承死机的大脑终于又运转了起来。
他猛地甩开于诺，面无人色地扑到驾驶座前：“云辉？云辉你醒醒！我去了你这个死鬼，你别吓我，这样不好玩！云辉！云辉！”
摇晃间，云辉的脑袋颓然地垂下，搭在于承的胳膊上，于承将他拖出来，一看到他的脸，瞬间难受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后来他是怎么跟着于诺去了山上艾氏私宅的，他已经全然记不清了。
他只要一闭上眼，就是云辉那张鲜血淋漓的脸。
他难受得仿佛被谁扼住了咽喉，可是胃部翻滚的酸水又逼着他不得不一再打开咽喉，不住地呕吐着发泄着。
直吐得脱了水，他都不愿意离开云辉躺着的床边半步。
私家医生的诊断很快出来了：云辉脑死亡，只怕是下半生只能靠机器勉强维持着躯体，在世上苟延残喘。
于承惊得立马止住了呕吐，猛地推开垃圾桶爬起来，一把揪住那医生的衣领，将他搡到墙上逼问道：“你说什么？不想死的话你再说一遍！”
医生被吓得快哭了，他的眼镜狼狈地滑落在地，他举起双手道：“于承先生，我有什么必要欺骗你吗？你自己好好看看他这一头一脸的伤，能好吗？除非……”
“除非什么？”这句话简直就是绝望中的曙光，于承手中不自觉地发力，勒得医生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抢先去阴曹地府报道了。
他挣扎着双手刨动空气，从勒紧的嗓子眼发出一声求生的解释：“除非你给他……给他换脑子。”
话音刚落，于承的手就松了，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床边，任由于诺替他清理着身上的呕吐物。
泪腺像是干涸了，哭不出来一滴泪。
嗓子也仿佛吐哑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颓然地坐在床前，看着浑身插满管子的云辉，满心悲戚无从诉说。
他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心仿佛被碾成了豆腐渣，一粒一粒全是破碎的绝望。
他宁可他活着，宁可自己有个可以长期憎恨埋怨的目标，也好过现在，只能被迫接受他脑死亡的现实。
如果爱恨情仇这么简单就终结了，那是不是等于他从来没有爱过这个人？
是不是就连那些耳鬓厮磨的时光都只是一场梦幻泡影？
从今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孤独的，绝望的，凄苦的，哀伤的面对着这个世界，没有爱，也没有恨，多么轻松，却又多么凄凉。
他握住了云辉的手，额头死死地埋进他的手心感受着他最后的温度。
他终究还是哭不出来，一腔思绪全化作空洞的心如死灰的绝望。
好难受，想大哭一场，纪念自己永远失去的这段感情。
从此以后，利用也好，欺骗也罢，再也与他无关。
再也与他们无关。
后半夜，于承终于抬起头来。
刚站起来，便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随后宛如秋风中的落叶，飘零凋落，颓然倒地。
一旁守着的于诺忙得差点一条小命交代在了这里，又是安排房间又是安排医生，又是叫人去山下城区婚房取他哥哥的换洗衣服。
一整晚，她都没能合眼。
直到天际发白，她才顶着黑眼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艾浪与艾涛兄弟俩却都坐在沙发上等候着。
于诺像是一点都不意外，刚进房间，她就噗通一声跪在了艾涛面前：“戏演完了，可以放过我们兄妹俩了吗？”
艾涛是个一脸正气长相略有些粗狂的男人，身量很高骨架又大，会给不知情的人一种极大的安全感。
于诺就是被这张脸和这副身躯欺骗了。
可事到如今，她什么都不想再去追究了，爱情的幻灭总是催人成长，她的心，随着他哥哥的绝望的一口鲜血一起死掉了。
原本葱茏茂盛的爱情原野只剩下一片荒芜千里萧瑟。
见艾涛不说话，于诺膝行上前，双手搭在艾涛的膝盖上：“大少爷，我求你了，放了我们兄妹俩吧！如果实在不行，哪怕只放了我哥也行，于诺求您了！求您了！”
说话间于诺已经松开手，不住地以头抢地，请求着苟延残喘的生机。
那艾涛却一脚将她踹出去，直到她滚到墙角，他才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个卑微的女人：“什么叫只放了你哥也行？你以为本少爷是那种会食言的人吗？我既然早已许诺你，完成这个计划之后放了你们兄妹俩，那我艾涛自然言出必行，绝不反悔。不过——”
他抬起脚，戳了戳于诺的小腹，施舍一样问道：“不过，看在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甚至帮我打掩护销毁证据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这肚子里的祸害，留还是不留？”
于诺颤抖着蜷缩成一团，却无法避开这只脚的碾压，她闪躲着，哭喊道：“于诺不敢擅自做主，一切听从少爷吩咐。”
“很好，那就拿掉吧，你这样的贱民，不配拥有我艾氏的血脉。至于你哥哥，哼，云辉那蠢货似乎还想让他怀个孩子再消失？也不怕那样一个没名没姓的私生子脏了云家的脸面！”艾涛终于收回他高贵的穿着皮靴的脚，嫌弃地在地上擦了擦。
一直沉默的艾浪终于冷笑着开口：“他蠢？他可不蠢！当年在军校他就知道拿我挡枪子，最后他自己毫发无伤，却害我染上病毒不能生育。我原以为他会良心发现给我个交代，没想到，他却跟于承那个贱人勾搭在了一起。被迫戴了这么多年的绿帽子，这口气我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的！”
“别气了，哥不是帮你搞定那个贱人了吗？等云辉脑死亡的消息一散播出去，云家还能放过他吗？”
“没错，他可是为了他的宝贝妹妹逼着云辉开夜车才出了事故的，不管怎么想，这个责任他都推脱不掉了！到时候我只要深情款款地站出来，陪在他身边，还愁云家不被咱们耍的团团转吗？”
兄弟俩对视一眼，笑得奸佞而邪恶，却不曾看见，角落里的于诺已经昏死在一片血泊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蝉←螳螂←黄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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