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红白·石榴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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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丹佐切去石榴落花处的蒂，沿着里头隔膜的分布，一点点划开石榴坚韧的表皮。
有点硬。他用了点力，皮里甘涩的汁沾到手上，微黄。
这只石榴看上去很漂亮，表面光滑，色泽艳丽，呈现出均匀而健康的橙黄。受到阳光的一面则是深绯，与成熟的黄掺在一块，如同盛极的红霞。
梅丹佐将石榴掰开。
镶嵌在内瓤上的石榴粒是鲜亮的殷赤色，浓郁剔透似鸽血石。撕开透白的膜，轻轻薅落了，盛在细白瓷的容器里，连洒出的汁液都是艳丽的深红。
梅丹佐伸指蘸了一点，浓烈的酸甜登时激活了味蕾。他慢慢剥着，眼前浮现出番红长发下米迦勒笑容明朗的脸。深刻的轮廓，英挺的眉宇，湛蓝的眼里映着晴空神光奕奕——第一眼就会被惊艳神往的天使。
梅丹佐凝神想了会儿，记忆里的面孔反而渐渐模糊了，留下的只是些许傻里傻气的言语。他们之间有过懵懵懂懂的单纯喜爱，也有过不少心口不一的甜言蜜语。徘徊不定的两颗心，怎样去强迫努力也做不到贴合得毫无缝隙。
梅丹佐觉得自己还是深爱米迦勒的，只不过双方都有杂念，状态不对，才没有变成唯一。路西法是个冷静优雅的疯子，时冷时热，飘忽不定。梅丹佐不明白为什么米迦勒明明知道还要飞蛾扑火。
他往嘴里塞了两颗石榴粒，撩起袖子，拿了木勺对着石榴敲敲打打——石榴粒噼里啪啦地掉进碗里，他敲上瘾，还敲出了韵律，幻想自己正把不听话的小米迦勒抓在手里，擒着他两只翅膀，一下一下地打他的屁股。
一边打，一边还要给他生教训：“又被欺负了？以后还找不找他了？”
“不、不找了……”
“还是我对你好是不是？”
“嗯……”
小米迦勒一抽一噎的，委屈地抹眼泪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梅丹佐眉飞色舞地想着，弯出了个笑靥，敲完了一瓤又拿起一瓤，效率极快，没一会儿就把一只石榴剥干净了。
哎呀，没了。
梅丹佐瞅着空空的石榴壳，忽然又蔫了。
米迦勒从来不在他面前哭，也没在他面前变小过。他把自己伪装成强大的模样，脆弱的一面却很少给他看见。
距离米迦勒为天界战死已过了三千多年。
哈尼雅都长大了。
挺省心的个小子，就是单蠢了点，成绩差了点，毕不了业。
孤苦伶仃，还拖着个小油瓶，风流倜傥的天界宰相成了个无聊到在厨房剥石榴度日的煮夫，梅丹佐有点郁闷，嘴角也垮了下来。他泄愤似的抓了一把石榴丢到嘴里，呸呸两下吐掉籽，又拿过一只石榴。
白净的石榴皮，还泛着点嫩黄。手感润泽，似乎能透过薄薄的表皮摸到果粒。梅丹佐依着方才的经验横向切开同样厚薄的口，不防里头的汁水溅了自己一脸。
嘶，好薄的皮，这一刀都切进肉里了。
梅丹佐啧着嘴，有种看到艺术品带上瑕疵时的惋惜。莹白色的石榴子粒粒晶莹饱满，珍珠一般密密地排在那。顶端一丝浅粉，清冷的素净里掺了份旖旎。
干干净净，无勾引之意，又令人游思妄想，神魂颠倒。
梅丹佐尝了尝，酸甜正可口。这色泽不如殷红易引起食欲，先前还当作未熟，没料味道却也不差。
他舔舔嘴唇，手下的动作轻了些。这石榴含水分大，皮薄肉嫩，稍一用力便容易碰破。他抽丝剥茧似轻手轻脚地剥着，感觉自己好似得了强迫症。
顺着石榴子光润的表面将皮慢慢去除的过程就像撕开一件形制端肃的丝衣，剥离出里面不见光的莹白果肉。他的目光像欣赏一个裸身美人那样肆意流淌，直迫得那身体上氤了一点情动的嫩红。
他的舌尖沿着细腻如瓷的肌肤缓缓滑动，淡淡的温软，清冽的馨香。牙齿稍微刺入一点，汁水便涌出来，舌尖上尝到了甜味。
他想到拉斐尔，虽然没有米迦勒的抢眼，性格里也没有那么多激烈的特色点，温和到寡淡。可就是这种淡泊里透出来的静雅，还有极致的魅惑，总让他在松懈时惦起，夜深人静里生出撩拨缱绻的心思。
但也仅止于想想而已。
他与拉斐尔之间就保持着这点微妙的平衡，心照不宣地谁都没有打破。比起打破后可能会有的危险，生活落入另一个轨道，梅丹佐还是宁愿就这样想想就好。
梅丹佐沉吟着，吮尽了石榴里水份，遗憾地吐出籽。
厅里忽然热闹起来，梅丹佐刚好也剥完最后一粒。将果皮归拢，他低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洗手。
“啪嗒啪嗒”——是哈尼雅兴奋的脚步声。
“天父，老师来了。”哈尼雅跑到他身边，脸颊红红的，瞄着桌上剥好的石榴。
梅丹佐没抬头，“嗯”了一声。
“天父，我可以吃吗？”哈尼雅又道。
“吃吧。”
话音未落，满满的两盘石榴被端了出去。
“……”梅丹佐关掉水，沉默了会儿，再也装不住深沉，咕哝道：“臭小子。”
他过了会儿才从厨房转出来，拉斐尔正站在那看哈尼雅的三界史作业。他今天的装束有些随意，简单的白袍，金发松松地散在肩上，身姿如雪松，自有种宁静悠远的意态。阳光纷涌而来，映着他半边侧脸，勾勒出清晰秀美的轮廓。
梅丹佐觉得拉斐尔实在是天界最能把白衣穿出味道来的天使。
“早。”拉斐尔抬起眼，向他微微一笑。
他笑的时候，世界也跟着一起亮了起来。天界最标准的一套仪态，他做起来向来行云流水，令人心生愉悦。
梅丹佐也扯了一下嘴角，作为回应：“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红白·石榴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