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互相残杀 本是同根生 ...
-
夕阳西下，余辉温柔地洒落在这片水中之地，高耸的山脉藏在逐渐昏暗的夜幕中，只能隐隐约约看见蜿蜒如龙的轮廓。数百年来它是这里唯一的居住者，和水，和阳，和月，一直作伴。但终究它们是不会说话的，漫长而似乎永远没有期限的孤独让它越发沉默，它沉默地忍受着不知何时、不知哪里来的小人用它的四肢伐木造物，用它的发须生火做饭，在它身上建立起一栋栋建筑。人越来越多，孤独却一直在它无限空虚的内心泛滥成灾。
这些人和天地之物比，太年幼，太脆弱，稍纵即逝，昙花一谢，它苦恼许久的问好还未问出口便眼睁睁看着他们从生到老，病到亡。还记得第一次接触到生死之时，内心的久久不能平静。因为出生以来它接触的，便是趋近于永恒的天地，而它也是其中的一份子，这种冲击带给它的，是无时无刻沉默的哀伤。难过于自己，难过于他人。
现在，它微微低头看着脚下的少女，有些疑惑。
已是夜幕了，人还是找不到。我愁眉苦脸坐在官府下两座大石狮的脚下。两人离开之前一点蛛丝马迹都没表露，根本无法找到明显的理由或踪迹惹。我曾想过会不会是两人还是独自乘船去往江南的可能，但官府告知我，这三天内江上风浪大，所有船只能进而不能离港，所以截至今日到的船是无法行驶的，这个猜想就被无情推翻了。那还能是什么呢？
我苦恼挠腮抓头。没想到有天我竟然将我们吉村的小孩在外弄丢了，这真是太令人气愤了。齐时樰啊齐时樰，枉你还是江湖小有名气的独行侠女，才多久就把这么多年的老本忘得一干二净，才没离罴县多远呢就赛马失蹄、出师不利！
案是报了，但这银江镇说大是不大，但说小的也有些勉为其难，毕竟过往人流太大，鱼龙混杂，茫茫人海找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怕是要花费好大些力气。如果只是有些难的话我也没什么，毕竟出门在外遇见后辈就是要多加照顾的，这是吉村人的义务，但就是怕。。我忍不住再次祭泪仰天长叹，齐时樰啊齐时樰，你怎么可以自己一个人丢下两个小孩走了呢，“出门就是要手牵手带小辈”的第二原则你还会忘？！
嗷呜，我烦躁地抓着包袱压在肚子上，你个不争气的叫叫叫让你叫，还不是因为你的问题导致现在这种局面？害我脑子被饥饿冲昏了头脑，两个小孩子才会走丢。万一找不回来，我怎么对得起吉兴大叔和隔壁李嫂的期望啊！
良久，与饥渴的激烈对峙中，万恶之源的它还拉了个帮凶肆意妄为——短短一天麻烦事接踵而至，毫无预兆，我的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如今身体一接近可以依靠的东西，疲惫就铺天盖地气势汹汹地袭来，如长期溺在水面上的旱鸭子一样，我四肢酸痛，双眼冒金星。
僵持不下，最后，我只好哼哧哼哧拖着小身板走到最近的一家旅馆，风卷残云席卷完摆满桌子的一堆菜，自动将众人惊恐或敬佩的目光理解为名人出场的反应，巴拉巴拉跑上楼，开门，关门，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三秒可见之快。把整个沉甸甸的身子甩到扑到床上软绵绵的被褥，脑子昏昏沉沉，我缓缓闭上眼睛。
好累，五年来除了摊上下蛊这件生不如死的事外，明府的待遇我觉得跟上皇亲贵族有的一拼，因为明珩之吃穿用度表面是看着是一般人家，但是！大家是不是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有钱怎么能不花呢？不，必须要花!不花是大罪啊！而且要花得要有价值要有档次造不？明珩之这个真·衣冠禽兽当然深谙其理，并且做得相当不错，若不是江湖的老姜，可就要被骗倒在一张禁欲淡漠的皮囊下咯！
像他这种黑心黑肺暗地压榨我等穷苦平民的资本阶级家,喝的茶水都必须是从天上生长着雪莲的冰湖快马加鞭运送的，就是仆人穿的也要比一般家境的人家好得多得多，走出去才能走出气势走出场面!而本人嘛一直被明珩之藏着掖着见不得人，毋庸置疑当然是吃穿共用他的了。现在这种颠婆的旅途、陌生的环境和累瘫的身子致使我突然有些怀疑，离开罴县的选择是否是错误的。
果然“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这种美好的愿景在没有详细的规划下只会见光死，成为无助的累赘，那时它的缺陷甚至要比它表现的美好更加明显。我迷迷糊糊嘟囔着，昏死了过去。
待我醒来时，又是一日中午，一天的时间已过了一半。我赶到官府询问，只得了一句“还在寻找中”就被搪塞过去拒之门外。垂头丧气回到旅馆，吃了个早饭我又溜回房间。一天半没洗澡了黏糊糊的，事情又没有任何进展，真是雪上加霜，完全没有任何精神。手捞起一片玫瑰花瓣，因沾水的缘故泛着剔透的光芒，小巧美观，若有若无的一缕清香沁人心脾，安抚了我依旧疲惫的神经。
强烈的睡意袭来，我穿好衣物打着哈欠再次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渐渐睡死。
与此同时,在风声凄厉,巨浪滚滚的银江,一叶船舟摇摇晃晃,随着上下波浪剧烈起伏左□□斜,仿佛一瞬间就会被打翻葬身于无垠的江湖。就在佐野想要关上门扉之前,女孩一把子扒拉住,大眼睛滴溜溜盯着他:“佐野师兄？"
只是与其对视，佐野面无表情:“此事我会跟踪调查,你就安心休息。到了地方你们就听从安排不可肆意行动，可记住了？”迟疑一会，张巧巧乖乖缩回手，十指交叉别再胸前，面色诚恳。“师兄，拜托您了。”
待看着烛火熄灭，房里一片寂静之后，佐野才收回视线，转身将今夜一直握在手里的利刃放在栏杆上，抬眼仰望那轮被乌云严丝密缝遮挡住的明月。昏暗的银光穿过遥远的距离掉落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里，在周围大红灯笼的照射下更是微弱，若非是常年训练有素的练习，他难以窥探到延伸到看不见尽头的黑得近乎无物的天际线下，在那座岛屿中，隐隐翻滚的东西。
“你可是要下手？”语落良久，他才收回目光，冷冷朝那人方向看去。明明是大风呼啸，船体摇晃，女子却依旧身姿挺拔，面纱依旧稳稳遮挡住那美丽的容颜，只剩十年如一日依旧水灵的杏眼含情脉脉凝视着他。“明知是一趟浑水非要去淌，便是自作孽不可活，看在十年的同门师情上我大可放过你一次。聪明人就要听话。”最后一字一落，佐野眉头就狠狠一皱。
“你就这么着急败露圆形？竟是不顾他的存在了？”碰！随着一声巨响，他周围隐形的防御从里被击碎，化作点点蓝色的蝴蝶在空中翩翩飞舞着，风一刮随即消失，不剩一点痕迹。面纱轻扬，隐隐约约可看见那如玫瑰一般艳丽的唇瓣，微微轻启，吐出的字眼却是如针眼一般刺耳。
眼底杀意四起。
云洌冷冷睥睨着面前的同门师弟，慑人气魄的压力自她单薄的身子里迸发，如银江越发汹涌翻滚的巨浪一般，一瞬淹没了他的挣扎。“你可以为自己知道的很多，欧阳佐野？”
我是被外面惊天动地的吵闹给吵醒的。我烦躁地掀开被子准备起床，却感觉一片黑暗，身子沉甸甸湿漉漉的。风从窗户呼啦呼啦地猛灌起来，硬生生将夏季中旬吹成腊月寒冬。嘶，我猛抽一口冷气，胡乱披上一件外套抱着双臂哆哆嗦嗦朝门口走去。哎哟什么情况？这地板怎么那么滑不好走？难道漏雨啦？整个屋子充斥着雷鸣电闪的呼啸，隐隐约约的，窗纸上倒映的灯火胡乱闪过，人们慌乱的呼叫声如低低抽泣的哭声一样，很不好受。
手才刚碰到门框边呢，一股强劲的大风猛地冲破门直接将其从我头顶抛过，重重落地，我整个人被震倒在地。屋顶的瓦砾如碎屑一般砸落在我四周，一片灰尘四起，我呛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好用袖子捂住鼻喉努力向前蜷缩前进。到底怎么回事？然后，然后我就看见了我有生以来最为恐惧的一片场景，没有之一。
入睡前还喧闹沸扬的银江镇现在死气沉沉，毫无生气。月光昏暗，水波光粼粼中，一条庞然大物在满目疮痍的建筑残骸里游弋翻腾，尾巴在水面上使劲拍打着，溅起一道道如炮弹落水般粗壮的水柱，好不自在。因我住的是三楼，可以毫无预览地看见脚下被摧残得七扭八歪的房子水面下，那嘶嘶作响的长长信子，和那双浮在水面上狭长狭长泛幽光的竖瞳蛇眼角边，一脸惊恐到面目表情失控的自己。
啊啊啊啊(((Д)))哪来的辣么大一条蛇啊啊！救命啊(ㄒoㄒ)/~~
佐野捂住胸口，扶剑稳住摇摇欲晃的身躯，艰难地将喉咙里那股不断往上涌的甜腻咽下，英俊的脸颊苍白得吓人。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弧度，他低低笑出声，却连带受伤的血肉，让他双眉间的皱纹越发加深：”陈雪见，要动手你就别再拖迟了，有那么害怕那个人，发现你吗？“
顿了顿，他抬头看着那美貌的女子：“他已经来了呢，你，害怕吗？”
风声烈烈，几乎要将这艘船掀倒，两人身上的灵力也如被吹走一般，快速流失着，连维持周身环境的力气也没有了。陈雪见目光阴冷盯着面前苟延残喘的人，手里血迹斑斑的长鞭垂落在地，留下细细的一条蜿蜒小溪。最后一盏大红灯灯火被吹灭时，面纱也被吹走，露出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那么，你就和李晓燕一起下地狱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互相残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