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小城绿荫

2、饱饭

　　昨天叶子清在工地上挖出了一个洞的雏型，她不觉得苦，毕竟商人们怕饿死了人，尸体不好安置，供的伙食虽然不算好，但是至少饿不死。叶子清承认她有些满足，不过她要的远不止一盒盒饭，还没点肉末子的。

　　夜晚，叶子清躺在满是破洞的草席上，裹紧单衣，听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构想着未来的蓝图。
　　“起来！起来！还睡！当这是你那狗窝啊！”粗旷的男声在耳边吼叫着。叶子清微微睁眼，“赶紧爬起来，周工头要来看看工作，快给我起来干活！叶子清快速地爬了起来，看见了昨天那群工人里的一个黑壮的男人，旁边还站着老王，他们身后站了一群工人，有的还在套衣服。

　　昏暗的地下，不分昼夜，昏黄的灯光，潮湿肮脏的地面，叶子清扛起铲子，来到那个高低不平的小坑前，艰难地下铲，她瘦小的身体酸痛不已。
　　“好好干啊，干好了说不定就能给你们放出去了！”

　　周扒皮来了，虚伪的开着空头支票。老王和那个男人卑躬屈膝地招待着那周扒皮，脸上笑嘻嘻，心里恨不得他赶紧麻溜地滚，养尊处优的周扒皮哪能忍受这又臭又脏的环境，又说了几句废话，就像家里煤气罐没关似的走了。
　　“干他娘的，这是给人吃的吗？”

　　午饭时，工人们怨声哀悼。不知怎么的，在今天加大工作量的情况下，午饭的份量还更少了，“这是要饿死他老子我啊！”脏话连篇。叶子清缩在角落，吃着只有白饭的盒饭，但是，他的沉默没有使他逃过一劫。
　　“唉？小矮个儿！”

　　该来的总会来的，工人里最壮的一个朝 叶子清喊道：“就是你！你这么小，能吃多少，给你大爷我点！”叶子清装作听不到。

　　“干！你才干了多少，你有什么资格吃那么多，听得见吗？！”

　　叶子清保持着沉默，加快了扒饭的速度，黑影笼罩了不算雪白的米饭。“拿过来！”

　　盒饭被抢去，米饭撒了一地，那个工人气急，“我让你给我你不给，我让你不给！让你不给……”

　　他一脚一脚踹在叶子清身上，她蜷缩地躺在地上，尽量避免被踢到要害部位。“别打了，别打了，别给打死了！”老王在一旁急得跳脚。

　　“我看谁敢管，我今天就要打死这小杂种!”他冲老王喊，工人们原本就没打算管，在这儿地方，这种事情多了去了，而且死了一个两个跟他们又没关系。
　　“干嘛呢干嘛呢，都闲的是不是，都给我回去干活！”早上那个工头喊到，那工人又不解气的踹了两脚，回去干活了。

　　剩叶子清躺在肮脏的地上，缓缓地动作着，颤抖着双手，撑住地面，艰难的坐起来，强忍疼痛，站起扛上铲子，回到了洞前。

　　身上破了好几个口子，肚子上一大块淤青，衣服浸了脏水，贴在衣服上，冷的叶子清直打颤。“那个可怜的黄毛小猴今天又交不了任务了。”所有的工人都这么想着。

　　眼前一片模糊，机械地挥动着和她等高的锄头。一开始那个汉子还跑来掀块土到坑里，直接盖到叶子清头上 后来看到叶子清像没反应，觉得没意思，就不再理会。

　　叶子清不知道挥动了多少下锄头，也不知道挖了多久，腥湿的土味充满鼻腔。咸湿的泪水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滑至嘴角。

　　或许，她一生要在这里了，或许，终有一天她会变得和他们一样或死了。

　　她想起了那场毁了她一生的火灾，生活了十年的家像一个地狱

　　婴儿的哭声，人们的尖叫，充斥耳边，火势越来越大，火光反映着她的脸庞，泪水从脸边滑落，她想不明白，怎么刚刚还在一起吃饭的家人下一秒就在火海里不再生还。

　　她迷茫的过了几天，饿了就翻垃圾桶，和流浪的动物抢吃的，困了就在公园的长椅上蜷缩着睡一会。

　　最初的悲伤，绝望，无助，到现在的麻木，似乎怎么样都没关系了。

　　她只是很饿，很饿。

　　所以当被抓到这里，听说有饭吃就答应了。

　　是，当初吃穿不愁，甚至算是上层生活的她，突遭此变故，只求一顿饱饭。

　　现在，似乎连最初的需求也不能保证了，还把自己推入了这个弱肉强食的低端，还成了最弱的。

　　叶子清承认她不算是个很有毅力的人，至少她在街头除了被人侮辱和与猫狗打架之外还没受过这么重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