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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木槿暗香来 她此生最恨 ...

  •   沈卿跟在聂明楼身后上了楼,却见周谡靠在房门前,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回廊上的壁灯照在他的脸上,露出棱角分明的侧脸,看上去阴郁莫测。

      她抖了抖身子,深吸了一口气,朝他走去,然后屈膝行礼:“殿下。”

      好半天,周谡才问她:“沈姑娘来这里做什么?”

      沈卿咬咬牙,心中自然是不愿告诉他真相的。如今朝中关系复杂,且周谡是站在三殿下一派的,兄长失踪一事若是传了出去,指不定会有什么后果。可是依周谡的手段,想知道这件事也并非困难,于是她只好含糊其辞:“臣女此次来南越城,不过是找个人罢了。”

      周谡自然知道这话中的深意,他几日前便得了消息,沈潼安在南越城失踪了,而那细作,他也知道是谁派来的。只是他未曾想到,沈卿居然来了南越城。想到这,他那脸色又暗了几分。

      沈卿已经不敢看他的脸了,只好低声道:“殿下若没别的事,臣女便先行告退了。”说完便恭敬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飞也似的往自己房间走去,生怕周谡把她叫住。

      “哐当”一声,聂明楼看了眼那紧闭的房门,再看看周谡那苍白的脸色,十分不讲义气地笑了出来:“哈哈!子昶,瞧瞧你都把人家姑娘吓成什么样了!我跟你说啊……”

      周谡漠然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打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看着那两扇合上的门,聂明楼摸了摸鼻子,只好往往自己房间走去。他本来想向周谡传授一番自己多年来总结的如何讨女人欢心的技巧,结果这木头脑袋果然是个不开窍的,居然连话都不让他说完。沈卿这小姑娘,才貌双全,配他家子昶是在合适不过啦。

      沈卿一进房间,就将自己扔在了床上,翻来覆去,把叠好的被子又裹了一圈之后,总算是将快要跳出来的心给压了下去。

      她不是不会说谎,相反,她向来能够十分淡定、从容地将一个谎话说成真话一般。可是这一切,到了周谡身上便完全行不通了。无论她在他面前说了什么谎话,他似乎都能猜出她真正的心思,可是他又不会表现出分毫的诧异或惊讶,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如何胡编乱造。

      最可恨的便是,他能够看穿她的心思,她却窥见不到他的半分秘密。如何让人不气!

      沈卿攒紧了被角,脑中又浮现出周谡当时将花灯递给她的场景。自那夜之后,她的脑海中便时常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这一幕,像是着了魔一般,怎么也挥之不去。她厌极了这样的感觉。

      莫非她真被周谡的美色给迷了心窍?想至此处,沈卿立马摇了摇头。她怕周谡还来不及呢,如何会被他给迷惑了心神。定是当时世子的行为太过古怪,才害的她日夜忧虑,恍惚失神。

      如此想着,沈卿总算是给了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几日她睡得一直不好,一方面是因为晕船之症,另一方面便是因为心中忧虑兄长的安全。此时躺在床上,只觉得舒服极了,索性沉沉地睡去,暂且忘了这些烦心事,忘了住在隔壁的人。

      周谡将行装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个长锦盒。锦盒打开,是一幅用红色细丝带绑住的画轴。他拿起那画轴,微凉的手抚上略微泛黄的绢面,解下那丝带,那画就晃荡着出现在眼前。

      俨然就是挂在山庄书房里的那幅画。

      他慢慢抚上画中女子那灵动清美的笑颜,像是对待这世间无二的珍宝一般。

      未关上的窗户“嚓嚓”作响,一阵冷风吹过,清脆的铃音带着浓郁的木槿花香涌入屋内。女子娇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兄长,这么多年不见,过得可还好?”

      周谡将那画轴一收,闭上眼,叹道:“还不死心吗?”

      旋即,他转过身,皱着眉看着那身穿白色长衫长裙的女子。

      女子将他手中的画拿过来,重新展开,像是看见了这世间最令她憎恨的东西,一双美眸怒瞪,死死地盯着画中那红衣女子,几欲目眦尽裂。

      她刚欲将手中的画扔出去,周谡却抓住了她的手腕,声音冷淡,令人不寒而栗:“你若是将这画扔了,我便让你此生再也见不到他。”

      女子一愣,随即仰天大笑,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那双墨绿色的桃花眼直直地看着周谡,嘴角勾起一抹妖魅的笑,反问道:“你认为,发生了这么多事后,我还会在乎他吗?”

      周谡将画从她的手中抽出,放开了抓住她手腕的那只手,然后低头仔细地抚平被弄得有些皱的细绢。“我不知你是否会在乎他,可你若是动了她,我绝不会放过你。”

      “你知道吗?我也偶尔会回想起我们小时候的时光。一切都很好,虽说过得不大幸福,可总算现世安稳。可瞧瞧我们如今都变成了什么模样!你半死不活地勉强过活,我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这个女人,却安然无恙地活着,而你竟还不知悔改,如此护着她!”女子原本柔媚的声音变得嘶哑干涩,那张美艳的面容也变得扭曲起来。

      他平静地听着女子说完这番话,将画重新卷好,放回了锦盒之中,似乎毫不在乎她说了些什么。他如何不明白她心中的恨,可他此生注定是要护好沈卿的。所剩时日不多,他总想着要将这世间所有她喜欢都东西都寻来,一一摆在她的面前,任她挑选。

      “熙容,余生漫漫,你何必将自己困于仇恨之中。”周谡开口,看向自己那早已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表妹。

      熙容冷笑,抬起右手,碧色的双瞳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用十分温柔的语气笑道:“我寻了那么多年,总算找到了他。你知道吗?当我用这只手插入他的胸口时,我感觉我似乎活过来了。那种快意,是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

      听至此处,周谡的脸上总算带了几分慌乱,他抓起她的手,喝道:“他如今在何处?”

      熙容似乎早已料到他会如此,却并不打算告诉他。她心中早已有了主意,如何能让人坏了她的计划,于是笑着对周谡说:“他会死的,沈卿也注定活不成。至于我们俩,倒是可以看看谁能活得更久些。”

      她此生最恨二人,一是沈卿,二是齐疆。前者让她前生孤寂,后者令她心死身灭。如何教她不恨!她恨不得将他们二人剥皮断骨,随她一起永不超生。

      “她若是活不成,你定然也活不久了。”周谡看着她,双手缓缓攒紧,咬牙切齿道。

      他甚少露出这种表情,熙容自然更是清楚他这是真的发怒了。可她如今并不畏惧,反而笑得一脸轻松:“兄长,我活了如此久,还会在乎这些吗?看着他们二人痛苦,我便快活极了。至于死?我很久以前就死了。”

      “你若是真不在乎齐疆,为何不直接将他杀了?”他十分了解这个表妹,就算再如何恨齐疆,她也舍不得杀了他。终究是痴情又可悲。

      “我不看着他和沈卿一起死在我面前,我如何安心,如何快活?”她是没想过杀齐疆,可是沈卿,却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周谡见她这副癫狂模样,知道自己劝不住她,便不再与她争论这件事,只是问道:“这南越城的事,是你做的?”南越城上头萦绕的浓浓鬼气,紧闭的城门,城中百姓眉宇间的浊气,除了她,还能是谁干的。

      熙容皱了皱眉,用手摩挲着下巴,仿佛十分苦恼的模样:“兄长果然心细,我就知道瞒不过你。我早已谋划好了一切,却未曾料到你会出现在这里,到底是我疏忽了。”

      “你要赌,为何拿这些无辜百姓做注?”

      熙容冷声一笑,挑了挑眉,道:“当年我也只是个赌注不是吗?周王赌我能不能获得齐冉的宠爱,齐冉赌我是不是对他死心塌地,他们都赢了,我却输得一塌糊涂!如今我能掌控全局,让他们做注又有何不可?”她说这话时,眼中的恨意更盛,衬得那张面无血色的脸越发苍白可憎。

      “我曾问你你是否愿意去齐国,当时你笑着说愿意。早知如此,我就是拼了性命,也不会让你赴此险境。”他这个表妹,从前也是个温柔娇俏,心地善良的好姑娘。他已经有些记不清她从前的模样了,眼前这女子,除了那张脸,与当年的没有分毫相像之处。

      熙容刚欲开口,这时却传来一阵敲门声。周谡偏头一看,能隐约见到门外那抹修长的身影。他对这身影,再熟悉不过了。聂明楼为何此刻会敲门?再看了眼笑得一脸诡谲的熙容,他皱眉道:“你又在耍什么诡计?”

      看见周谡这副模样,熙容倒是笑得越发开怀了:“兄长不必担心,我对聂明楼并不感兴趣。说起来,我倒须谢谢他,若不是他,兄长恐怕见不到我将沈卿折磨得生不如死的那一天了。”

      话音未落,熙容的身影消散在风中,化作一阵青烟向窗外飘去。徒留清脆铃音和木槿香萦绕在房中,挥之不去。

      周谡皱眉,将桌上那锦盒塞回包袱里,才走去给聂明楼开门。

      棕褐色的梨花木门缓缓打开,聂明楼站在门外,脸上一片慌乱之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木槿暗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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