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旅途》碧落歌音

1、旅途的开始

　　“我感觉好冷。”

　　瘦小的少年环抱双臂，把厚重的皮袍又更紧地裹在身上，把脸遮住只露出双眼。皮袍里还残存着干枯的血迹，这是一个直接从猎物身上剥下来的整块皮革，没有经过处理。

　　“我也是。”

　　比少年高壮一点的少女凑到少年身边，抱住少年发抖的脑袋，呼出一口有些湿润的热气在少年的脸上，融化了少年眼睫毛上结晶的冰碴。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我……唉……我不知道。”

　　少女本来想说一些鼓励的话，但是却无法说出口。

　　“我好害怕。”

　　少女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我也是。“

　　少年突然踉跄了一下，少女在少年跌倒在地前接住了少年，把少年搀扶了起来，发现少年已经在浑身发抖。队伍里的其它两个人也停了下来，转过身。

　　“博士，大石，可可好像出问题了，快过来看一下。”

　　“我没关系，只是被绊了一下，我还好。”

　　比少年和少女高两个头的女人小跑两步到少年身边，卸下兜帽，露出一头淡粉色的长发。女人闭上眼睛把额头贴在少年的额头上感受了一会，然后舒了一口气。

　　“没有发烧。”

　　“我说了我没有关系。”

　　“不，有关系，你的体力不支了。我们需要休整一下。大石，搭设营地。”

　　“好！”队伍里最高大的男人卸下背上的包裹在地上。男人的身材如同一座小山一样，拳头都要比普通人的头大一圈。

　　“我去找柴火，马上回来。”少女把少年推到女人怀里，然后就像失去了重力一样的腾空而起。

　　“抱歉，太着急赶路了，都没有注意到你的情况。”

　　女人扶着少年到附近一个稍微避风的石头后。

　　“都是我的错。我太羸弱了，一直在拖后腿。”

　　少年盘腿坐在地上，有些闷闷不乐得低下头。

　　“不要这么说，没有人在拖后腿。”

　　女人握住少年的双手，发现少年苍白的手冰冷的就像是要结冰一样。女人把少年的手拽到自己的袍子里，用腹部的体温稍微得给少年一点温暖。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少年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相信我。”女人有些答非所问。

　　少年稍微抬起头，看了一眼女人的眼睛。

　　“我想回家。”

　　“嗯。”

　　高大的男人把木桩用拳头砸进已经坚硬的冻土里，在旁边搭着一个很简陋的三角皮蓬。

　　“我们真的能够回家吗？只要像那个混蛋东西所说的那样打倒那个什么魔王之后？”

　　“可能吧。”

　　“我不相信它的承诺。”男人一边用皮卷成的绳子绑扎木框架，一边插入谈话。

　　女人摇了摇头，“我也不完全相信，但是现在我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就姑且以此为目的吧。”

　　“如果我们能够活着离开这个森林的话。”男人摇摇头，已经搭完了帐篷，“你们进来吧，起码里面没有风。”

　　“谢谢大石。”女人抱起少年钻进了帐篷，男人则盘着手做到了石头边两个人之前坐的位置上。帐篷的尺寸装不下男人的身材。

　　“柴来了。”少女抱着一捧干枯的树枝从天而降，褐色的短发被覆盖上了一层冰霜变成了银白色。

　　少女把树枝堆在帐篷边的地上，男人从包裹里拿出几片大石和一小捧枯草。男人把枯草插在树枝堆下，然后用两块大石互相碰撞，连续砸了三四分钟直到他都感到不耐烦之后终于打出了足够的火星点燃了枯草，点起了篝火。男人小心得趴在地上对着篝火吹气，把篝火吹旺。

　　少女做到篝火边，把身体尽可能凑到篝火旁边。

　　“呼……感觉暖和多了。今天风真的很大。”

　　少女整了整湿漉漉的头发。冰霜被火融化后少女全身都变得湿漉漉的。

　　“辛苦你了，狸猫。”

　　“这是我应该做的。能者多劳嘛。”

　　少年和女人把头从帐篷的开口缝隙里探出来，感受着篝火的温度。

　　“可可，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大家。”

　　咕~

　　少女揉了揉肚子。

　　“正好我也很饿了，可可拜托你了。”

　　“嗯。”少年把手放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轻轻揉搓，闭上眼睛，然后小声得低鸣。声音很小，但是在场的每个人都感觉这声音是从自己的心底发出来的一样。

　　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鹿，兔子，狐狸，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动物缓步从四面八方接近到营地边。一般情况下绝对会避着人烟和火焰远远得各种动物都被着少年的低鸣吸引，直直得路过狸猫和大石，以及篝火就像是没有感觉一样。

　　少年睁开眼睛，伸出手触碰在这些动物中体型最大的那头麋鹿的额头上。麋鹿顺从的曲折前腿，低下头，跪伏在少年身前。其它动物如梦初醒一样的猛地跳起来，四散逃走，很快就消失在视线里了。

　　大石站起来，走到驯鹿边，低下身抱住麋鹿的脖子。

　　可可不忍得歪过头看向别处。

　　咔-

　　大石扭断了麋鹿的脖子。麋鹿悲鸣着倒在地上，四肢没有目的得乱蹬。

　　“啊。”可可也痛呼了一声，抱着脑袋。

　　麋鹿蹬了几下腿之后就不再动弹，死透了。

　　“祂死的很痛苦。”可可依然低头捂着脑袋，有些咬牙切齿得说。女人从背后抱住少年，把脸颊贴在少年耳边安抚。

　　“对不起，下次我会杀得更干净的。”

　　“你已经做得不能更干净了。死亡本身的痛苦是不可避免的。”

　　“你应该在我下杀手之前取消通感，我能打得过它，不需要你持续控制。”

　　“我不想取消。我害死了它，我应当至少共享它的痛苦。”

　　“唉，你的愧疚心太严重了。”女人叹了一口气。

　　“不，博士，这不是愧疚，这不只是愧疚。你们没有通感的能力，不能理解这是什么样的感受。在通感的时候我不是操控它的我，我就是它。我共享，理解它的一切。它的痛苦，它的生命，它的每一丝最细微的情感。”

　　博士担忧得看着少年，又转头看向男人。“我们不应该再使用可可的能力狩猎了。”

　　“同意。我可以用弓箭狩猎。”少女点点头。

　　“不用，我可以的。如果连狩猎都不能帮忙的话，我岂不是就成了纯粹拖后腿的人了吗？”

　　“你不用做没有必要的牺牲，狩猎对我来说不是难事，我能飞。对不起我之前不清楚狩猎对你来说是这么痛苦的事情。”

　　“是我没说。我不想用这样的事情影响大家的决策。”

　　大石把麋鹿的尸体拖到火堆边，然后那一块尖锐的石片开始给它开肠破肚。

　　麋鹿的内脏像一滩泥浆一样从肚子里泼了出来。大石找到心脏的位置，一把撕断主静脉，在血泼出来之前把血管接在嘴上，像喝饮料一样咕噜咕噜得吸起了血。喝的差不多之后按住了血管。

　　少女走到旁边，接过了血管也喝了几口。温热的鹿血让少女感觉身体也温暖了不少。博士和可可也依次走过来喝血。虽然茹毛饮血听起非常野蛮，但是也是这样的环境里少数补充微量元素的方法，四个人也是已经这么做很多次了。

　　喝了血之后的少年也恢复了不少元气，和其它人一起坐在了篝火边。大石割下几块鹿肉放在火上烤了起来。

　　少年抱着双腿看着被风吹着闪烁摇摆的篝火发呆。

　　“我们已经走了多久了？”

　　博士从怀里取出一个木板，木板上有一些作为记号的划痕。

　　“二十七天。”

　　“你觉得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走出去。“

　　“不知道，可能十天，可能一个月，可能半年，也有可能明天都走出去了。但是我觉得这点的可能性很少，因为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有见到任何人工造物，包括足迹，采集的痕迹，或者猎人小屋之类的，所以说我们现在距离文明圈应该还有相当的距离。但是如果你注意植被的话，这里的植被密度已经比遗迹的雪山那里高不少了。所以大体方向应该是没有错的。”

　　“但是为什么我们假设到了更温暖的地方就能遇到文明世界呢？万一……万一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文明，或者文明在另一个大陆板块上呢？那样我们岂不是会一直在荒土上游荡，做野人直到死亡。我不想这样，如果是这样的宿命的话，我宁愿去死。”

　　少年的眼睛闪烁反射着火光。旁边坐着的少女虽然没有发声同意但是也阴郁得看向了天空。

　　将近一个月得在荒原冻土上游荡，完全看不到人的踪迹，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随时一场伤病感染或者意外就有可能带走人的生命。连目的地在哪里，或者是否存在这么一个目的地都不知道。所有人的心理压力都越来越大。

　　“我无法确定。但是如果那个家伙让我们去打倒魔王的话，那么至少应该不会把我们遗弃在彻底的荒土上。更何况，那个遗迹，那个旅途开始的遗迹可是非常宏伟的建筑，那个遗迹至少需要古希腊级别的工程学水平才能建造出来，所以我有理由推论这个地区是存在相当程度的文明的。千万不要放弃希望。相信我，我们会撑到文明地带的。”

　　“博士，你真的是充满希望啊。”

　　女人摇摇头。“作为医生，在我的职业生涯里经常遇到无论从任何角度来说都已经病症发展到无力回天的患者。虽然我并没有成功的拯救所有人。但是奇迹总是会发生，哪怕再绝望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转机。卧床二十年的植物人也有可能突然苏醒，癌症全身扩散的晚期也有可能渐渐好转。我从来不相信绝望，希望永远是存在的，只要你不放弃，再加上一些运气的眷顾。”

　　“但是大部分癌症晚期患者还是死了。”大石有些打击士气的插嘴道。

　　“没错，但是我们现在的希望比起癌症晚期患者还是好多了。我们只是不确认到底希望的量有多少而已。我们身体依然健康，神志清晰，甚至还有那个家伙赋予的神奇力量，我们有什么理由不继续前进呢？”

　　博士的演讲让所有人都振作起来了不少。

　　“你们说，这个世界的文明会是什么样子的呢？”狸猫开起了一个比较乐观的话头。

　　“剑与魔法吧？毕竟至少那个家伙给的任务是打倒魔王那样的东西，我们的能力也相当的魔法。”

　　“也有可能是科幻风格的。”

　　“不太可能。遗迹的风格不说，如果是科幻世界的话没理由还有这么大片的原生态森林。科幻世界里不是应该是环境开发的差不多，到处都是高楼大厦的吗？”

　　“这也说不定吧。不过我同意这个世界应该是奇幻风格的。”

　　“如果是奇幻风格的话，你们说是魔兽世界那种，还是冰与火之歌的那种，还是龙枪的那种，还是指环王，还是中古战锤的那种？”

　　“你说的是电影吗？还是游戏。我只看过指环王电影。”博士有些尴尬。

　　“都有。不过没看过也没什么。总结来说就是高中低魔的区别而已。大概就是人人都有超自然能力，或者只有少数人有。另外还有能力上限问题。有的世界观设定里诸神巫妖满地走，高手能翻山倒海，甚至炸恒星。而有的世界观里上限的水平，至少在‘剧情’里有关的人物的上限也可能就能以最多一敌百的水平。”

　　少女掰着手指侃侃而谈。

　　“狸猫，你觉得这个世界是什么情况？”

　　“我分析一下，假设这个世界确实是剑与魔法的世界观的话，我觉得应该上限和普及度都不算高。因为普及度高的世界观一般超能力动物也很多，到处都是魔兽之类的。而我们到目前为止还没见到过一只魔兽或者类似的东西呢。而上限高的世界观，一般经常会有什么高手对照天崩地裂的现象，我们到现在也没观测到过什么类似的现象。”

　　“或者说这个世界根本没有超自然力量。”大石说。

　　“可是我们有啊。”少年反驳道。

　　“也有可能我们是这个世界唯一有超自然力量的存在。”

　　“那么你怎么解释‘魔王’这个称号。既然有那个家伙赋予了我们超自然力量去打败一个魔王，那么至少这个魔王肯定也有超自然力量。而如果一个世界的世界观允许超自然力量人物存在，那么合理假设这个世界应该不只有一个人有超自然理论，至少有一个群体的人拥有相关的知识或者条件。”

　　“说起来我们甚至都不能假设这个世界有‘人’吧？虽然奇幻电影里基本都至少会有人型，或者有人的性质的生物存在。但是也不能排除这个世界的所有知性生物都是没有人型的，比如也有可能是蜘蛛或者狗。假设进化论是正确的，我们不能假设在不同的世界里只有猿猴能进化成人。”

　　“那么你说的‘世界’这个词又是什么意思呢？如果是‘星球’的话，你不觉得这个世界和地球未免太过于相似根本不能理解为另一个星球吗？都有太阳，月亮倒是比地球多了两个但是似乎对潮汐力并没有很大的影响，各种植被和动物也和地球也未免太过于类似，虽然现在也遇到了不少地球上应该不存在的生物但是也遇到了很多一样的生物。”

　　篝火边的诸位各自拿起了一块已经烤的差不多熟的肉，继续边吃边聊 。

　　“说起来，这样的世界我觉得我可以合理的解释，那就是这个世界应该是和我们的世界有关系的世界。比如说一个小说作者在创作小说的时候，不可能设想出一个和他所在的世界毫无相似之处的世界。再丰富的想象力也有有其根基。所以说只要是人写的小说里面都会有某种人，不一定是完全和我们认知里的人完全一样的人，但是肯定有某种人，无论是蜥蜴人还是氪星人还是魔物娘，其实都可以视作‘某种人’，基于人的性质进行的二次创作。”

　　“所以说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世界是某个人创作的小说里的世界？”

　　“也有可能我们来自的世界是这个世界的某个人创作的世界。或者这两个世界都是某个另一个世界，更高‘纬度’的世界的人创作的小说里的世界。当然我用小说只是做一个例子，不一定是小说，也有可能是别的载体，或者只是某种相关性。重点是存在的相关性，而不是相关性存在的方式。”

　　围在篝火旁的四个人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某种世界的真实。

　　“当然，我所说的都是基于非常有限的线索产生的合理推测。但是请不要把我所说的当作真理。但是，如果我们假设我推理的相关性为真的话，我也有理由以此推测这个世界肯定有‘某种人’和‘某种文明’而不会真的只是一个荒原。”

　　“你是什么名侦探吗？”少年吐槽到。

　　“只是人人都能做到的推理罢了。况且，我对我的推理也绝没有小说里的名侦探对他们的推理所具有的信心那样的信心，和以此为真理为前提坚决的采取行动的决心。很有可能我所说的都是一派胡言，说实话我自己其实并没有信心。就像纯粹理性批判的二律背反所言，纯粹依靠逻辑所进行的推理并不可依赖。‘偶然’永远是一个难以反驳的解释。”

　　“但是我觉得狸猫的推理很有道理。况且就算不谈推理，送我们到这里的那个家伙也应该也不会无聊到把我们送过来就是为了送死吧？”

　　“谁知道呢？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也还是很大的。”大石把肉撕成碎肉然后递给可可。可可道了一声谢。

　　“不要这么悲观。还记得我们刚刚到达这里的时候吗？那时候环境比现在更差，我们什么都没有，也完全没有野外生存的经验。现在起码我们已经做出了御寒的装备，生存技能也越来越熟练了。一切都在变好。一切会变好的。”博士摊摊手总结道。

　　“但愿如此。”

　　大石举起手中的肉。

　　“干杯。”

　　“干杯。”

　　虽然没有人手里有杯子，但是还是举起手里的肉撞了一下当作是了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