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奢华的旅程》玖月燊

16、原来我这么好看！ 母亲也被吓

　　母亲赶忙递上水，关切：“让你慢点吃，你不听，噎着了吧！”
　　一杯水下肚，咳嗽止住。
　　“妈？你……”范小艾惊讶的看着母亲，眼睛瞪得溜圆。
　　母亲也被吓了一跳，上来大吼：“我这也是为你好！该面对的总要面对，逃避有用吗？”
　　范小艾赶忙抓住母亲的双手，翻来覆去，仔细查看，手指也没有之前的浮肿，也没有扭曲变形。
　　继而又将母亲的手紧紧攥住，放在脸颊，感受母亲双手的温度，不禁欣喜交加，激动地快要哭出来。
　　“妈！太好了！太好了！妈，你的手不肿了，你什么时候好的？你怎么不跟我说？”
　　范小艾攥着母亲的双手，轻轻捏着关节处，小声关切：“妈，这样还疼吗？”
　　张淑芬被吓了一跳，赶紧挣脱。
　　“干嘛呀你？”
　　摸了摸范小艾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额头，心想这孩子脑袋明显有问题呀！回头看向医生办公室。
　　“不烧呀！这医生靠谱吗？”
　　“小艾，你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
　　范小艾摇摇头。
　　“没事儿啊！妈，一会儿吃完饭，我再陪您去风湿免疫科看看，看看医生还有什么要嘱咐的！”
　　“我去那里干嘛？”张淑芬一脸疑惑。
　　“妈！我知道您现在已经好多了，但还是要预防控制，不然再复发，再遭罪，怎么办？听话啊！”
　　“你就不能指望你妈点好！”
　　张淑芬只觉得女儿莫名其妙说胡话，心里着急赶着照顾家里的生意，便催促范小艾快点吃饭。
　　“你赶紧把你那烂摊子处理干净，从小，我和你爸就教导你，遇到事情要向前看，不能逃避，逃了也没用！”母亲低头整理衣物，语重心长的劝导。
　　“妈，你和爸都知道了？”范小艾放下手中的碗筷，表情严肃起来。
　　“这事儿能瞒得住吗？”
　　范小艾暂时来不及理清眼前的一切，重新陷入那段痛苦的回忆中。
　　想起和米俊青从法院走出来时的情景，孙薇开车接送的场面，心如止水。
　　“我本来想过段时间再告诉你们的！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那也好，反正离婚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房子和静淞都归我，他每月支付我们生活费。”
　　范小艾抬起头，看见母亲阴沉着脸站在自己身前，一个巴掌又拍在了脑门上。
　　“整天还真是戏精啊你！怎么？想走捷径了？看见人家别人走捷径觉得很轻松是吧？想着嫁个老男人，离个婚，拿个分手费了？你要是这么做了！我就和你爸不认你！没你这样的闺女！”母亲厉声呵斥着。范小艾一看这架势，越解释越麻烦，毕竟父母一代的思想还是相对传统的，对于婚姻的忠诚度高到令人发指，即使忍受家暴，虐待，冷暴力……这一代离婚的也是寥寥无几。他们经常用一句“为了孩子”来麻痹自己仍然是作为贤妻良母的标杆模范。
　　婚姻理念上，不光是代沟了，简直就是鸿沟！
　　范小艾收拾了一下食盒，赶紧下床，整了整衣服。看见十几年前的运动衣，嫌弃的套在身上，心想那么多衣服，干嘛偏偏拿来这件？
　　看来眼光之间也有鸿沟！
　　摸了摸口袋，发现手机不在。
　　“妈，我的手机呢？”
　　“在你包里，自己找找吧！”
　　范小艾打开壁橱，一个粉色双肩包滑落地上，范小艾捡起：“这不是我上大学时背过的吗？”
　　“妈？你怎么把这个包给我翻出来了？这都快成古董了！”范小艾嘟嘟囔囔。
　　“整天嫌这嫌那！你怎么这本败家？这不刚买的吗？”
　　见母亲情绪不好，也不能多说什么，手伸进衣兜去找手机，打个滴滴快点离开。
　　“一定出了什么问题！”范小艾看见红色翻盖的诺基亚小手机，挂着一个蓝色吊坠。掀开手机的一刹那，范小艾环顾了一下四周，有种不祥的预感。
　　范小艾看着母亲，再次求证，语气中有点惊恐。
　　“妈？我手机呢？”
　　母亲不耐烦：“骑着驴找驴！”
　　“妈，我没跟你开玩笑，我手机呢？”
　　母亲走上前，一把夺过范小艾的手机，大吼：“想干什么？大早上起来你就气我是不是！这不是在这吗？你到底想干嘛？刚买的新手机，又想换手机了吗？败家呀！真是败家呀！”
　　“妈？今天是几号？”
　　“你自己不会看吗？”母亲将手机塞到范小艾手中，范小艾脑子一下子有点发懵，看着年轻了的母亲，再看看自己的穿着，再看看手机的提示日期：“2007年11月5日。”
　　范小艾脑子一懵，头皮发麻，后背冒着冷汗，差点又晕倒！摇着头，仿佛受到重创，自言自语：“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完了完了，这孩子脑子一定是坏掉了！”母亲打包好行李，瞥了一眼独自发呆的范小艾，走出了病房。
　　范小艾紧紧的跟在母亲身后，不停地向周围巡视着，观察着，试图找到像摄像头之类的东西。
　　“这不会是在拍什么穿越类真人秀节目吧！”
　　母亲把脸盆和暖瓶丢给范小艾，走到路口去拦车。范小艾抬头，刚好看到一个对准了自己的监控摄像头，盯了片刻，小心的凑到母亲身边，低声：“妈！你收了节目组多少钱？”
　　母亲看着越发怪异的女儿，叹了口气，蹲在了路边，差点哭了出来。
　　“你是不是没好利索呀！没事儿，咱在回去检查一遍好不好！”
　　母亲起身拉着范小艾就原路返回医院，范小艾赶忙拽住母亲，试图解释。
　　“妈，妈！你听我说！不是的，我真的没事儿！我打个车，咱们先回家啊！”
　　范小艾和母亲上了出租车，一路上，透过车窗玻璃，范小艾在寻找着各种蛛丝马迹，母亲一脸担忧。
　　出租车上，范小艾看了母亲一样，弱弱的询问司机师傅：“师傅，可以微信支付吗？”
　　司机师傅听着广播，耳朵有点背，大声回应着：“啥？”
　　范小艾又问了一遍：“可以微信支付吗？”
　　“啥？听不清！”
　　范小艾见状，摆摆手，算了算了，安静地依靠在后座上，车内只剩下电台广播的声音，播着午间新闻：嫦娥完成第一次近月制动，成我国首颗月球卫星；中国航天测控获新突破可测控距地38万公里卫星；36个大中城市猪肉平均价格稳中略涨；中美国防部长今日举行会谈；19年来好莱坞编剧二次罢工，美剧再遭致命打击；《色戒》上映，大陆删减版，被剪片段网络曝光……
　　范小艾听着广播，一个机灵坐直身子。再扭头看向车窗外，眼神呆滞，虽是熟悉，但已然是另一番天地。
　　车子到家，母亲结完账，母女二人下了车。
　　上了石板台阶，母亲敞开大门，范小艾战战兢兢的走了进去，一进院子，干净别致，并无杂物，中间一个小凉亭，父亲修理的花花草草摆放在石凳上，角落里，开垦了一小块儿菜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自家的蔬菜，一年四季，都是有着小块儿菜地供应着，纯天然无公害。
　　母亲打开里屋大门，范小艾进到客厅，发现摆设没有明显变化，几件木制的老家具敦敦实实的杵在地板上，餐桌，沙发，茶几还是原来的模样，范小艾总算是松了口气，相信刚才一定是个美丽的误会。
　　进到洗手间，本想洗把脸，清醒一下，再跟母亲敞开心扉谈一次，看见洗手台镜子中的自己，范小艾惊呆了！
　　瀑布一般的长发垂在胸前，标准的瓜子脸，聪明的杏仁眼，那鲜明活泼的气质，吹弹可破的肌肤，再调皮的人见了都会小心翼翼。
　　原来我这么好看！
　　范小艾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愣着神回到自己的房间，推开门的一刹那，宛如进入另一个世界。
　　房间不大，简约但布置温馨。三两件家具，米黄色的衣柜和书桌，显得干净素雅，床靠在窗台一侧，粉色的床单上点缀着雏菊的波点，暖暖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粉色的纱帘随着风从窗外带进一些花瓣，兰花舒展着嫩绿的枝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弥漫香闺。
　　范小艾开心的扑倒在床上，嗅着床单上的味道，陶醉。
　　忽的，跳起身，走到衣柜旁，看到衣架上色彩鲜明的服饰，拥抱了上去。嘴中念念有词：“啊！我的波点裙！啊！我的蝴蝶结……”
　　转到书架，上面满满的摆放着三侠五义，金庸古龙等武侠小说。等到翻出张韶涵，周杰伦，SHE等人的光盘时，范小艾欣喜地狂叫着：“这才是生活！这才是！”
　　母亲在一旁有点诧异，这孩子脑子不会真出问题了吧！
　　大门声响，只见四十多岁的父亲走了进来，嘘寒问暖：“小艾回来了吧？没事儿吧！”
　　父亲范海田端着一碗水饺到了房间。
　　“来来来，快快快，趁热吃！”
　　父亲催促着，神态温和，笑容可掬。范小艾见着那时候还没有两鬓斑白的父亲，抱住父亲，热泪汩汩。
　　父亲拍拍范小艾的后背，安抚：“我就知道你没吃饱，所以又给你们娘俩下了水饺，快点趁热吃吧！是你最爱的韭菜虾仁馅儿的！”
　　“范小艾吃着热乎乎的水饺，泪流不止。”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我都知道了！没事儿！爸爸相信你！我自己教出来的闺女，这个自信我还是有的！”
　　范小艾一怔，看了眼母亲，欲言又止。
　　如果这真的是回到过去了，那么离婚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这就是不存在的事情。
　　范小艾开心的吃完水饺，父亲递上纸巾，画面温情。
　　“爸爸要去店里忙活了，你在家好好休息啊！什么时候回学校都行，别听你妈的！”
　　范小艾看了一眼母亲，见有不悦之色，赶忙上前排解：“妈，我都好了，都没事了，我一会儿就打车回去，放心好啦！”
　　“不是妈催你回去，我只是希望你能尽快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待得越久，对你越不利。”
　　范小艾点点头，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到底闯了什么祸，但是作为重生后的自己，无论什么事情，她都会以崭新的姿态去面对。
　　告别父母，范小艾出了家门，走过熟悉的小路，十几年前的小巷子，如今虽然有些变化，但是还保留了曾经的样貌。
　　庆幸自己生在这个满是人文气息的城市中，那些行走不便的街道，如今看来也觉得甚是可爱。范小艾蹦蹦跳跳如同跳方格一样，没跳几步，看到行人，便停了下来，还是担心被人家说做装嫩。
　　行人无视，丝毫不感到诧异，原来在这个年纪做这些奇怪的动作，是可以被包容的。
　　公交车上，范小艾看着熙来人往的街道，一条条穿越在眼底，样式繁多的汽车穿梭来往，表面上看似没有变化，细细看来，摆托了智能时代的捆绑，街头巷尾，老大爷读着报纸，小朋友们追逐奔跑嬉戏，大婶大妈在水果摊前讨价还价，没有支付宝，没有二维码……
　　仔细想来，智能电子产品，不知是带了便利还是束缚。
　　突然，司机师傅一个急刹车，大街上汽车排起了长队，喇叭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跟旁人都得吼着说话儿。
　　但此时的范小艾头抵车窗，宽阔的马路，在她的眼中如同一条彩色的河在流动。闭幕聆听，一切都如此赏心悦目，她在感受此刻的自由。
　　“广电大厦到了，请下车的旅客那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不知不觉，自己竟然到达海港市中心地段，范小艾仰望着高耸的大楼，行人如同蝼蚁。
　　B座，22层，世乐公司，这个曾经让自己烦恼不断的地方，无休止的会议无休止的修改，无休止的争吵，无休止的妥协……
　　那扎心的一幕幕浮现眼前，纸屑纷飞。
　　看来自己还是不能很快释怀。想起孙薇那傲慢无理，满是鄙夷的嘴脸：“初心不改？你不会还那么幼稚吧！你不需要有什么自己的初衷，等你能保护好自己作品的时候，再来跟我谈尊严吧！”
　　范小艾恨意袭来，拳头又不自觉地握紧！
　　进了电梯，循序向上，22层，停下！
　　穿过走廊，来到那个不久前还将自己的剧本批驳一通，阳奉阴违、貌合神离的地方。今日，人去楼空，一片宁静。
　　保安大叔到来：“小姑娘，你找什么？”
　　范小艾笑笑：“我找一个叫初衷的东西。”
　　大叔不解：“初中？不在这里，这里有好几所初中，你要找哪一所？”
　　“谢谢了!”
　　转身，离开。
　　走出大厦，范小艾驻足，回头仰望。
　　“那么，既来之，则安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