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从见到他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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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腾抱着小婴儿已到冷静跟前，他单手怀抱婴儿的手势正确且熟练，看他的神色，紧张焦急得仿佛天塌下来了，这孩子难道是……
冷静面上勉强维持着平静，可内心狂风暴雨，喉头一阵阵发紧，鼻子酸得像有潮水拍岸。她忙撇开脸，眼睛不敢直视他，坐回到位置上，指尖按住键盘边缘，指节泛白。
冷静垂着头，盯着诊桌上的键盘看了几秒，将酸涩的情绪逼了回去，方抬头，看向孩子。
“孩子怎么了？”她开口，声线压得低平，像是怕漏出一点起伏。
虽然冷静带着口罩，但费腾一眼便认出她来，他完全没想到会碰到冷静，他听杨志说，她们科室给她批了一个星期的假，可她怎么这么着急就回来上班了，怎么不好好多休息休息。
他盯着冷静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直到她开口询问，才回过神来，连忙抱着孩子上前，道：“孩子发热，手上有小疱疹。”
冷静低下头检查患儿。她的指尖轻而稳，翻看掌心、足底、臀部，红疹细如米粒，整齐得像谁用最小的笔点上去的。
她在孩子的哭声中量了体温，38.5。
她坐回桌前，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不看他，声音淡淡：“疑是手足口，需要抽个血化验一下。我先给你加个号，开个单子，你去缴费。”
费腾回到浮海市后，这已是他第三次看到她了，不是通过瞄准器，不是透过玻璃窗，不再是在暗处悄悄地看，而是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可以近距离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血液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手也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只是想真真实实地感受下她的存在。
她抬头，水润的眼睛里闪过错愕。
费腾的手在半空滞了一瞬，顺势往上抬了抬，指向她口罩上方的眉眼，“医生，你眉眼跟我高中同学很像。”
冷静闻言，心狂跳两下，突然就想起，她这几天因为某人而着急上火，下巴上冒了颗痘痘，今天她也没化妆，脸色肯定不太好，绝对不能让他见到自己这副丑样子。
她忙将口罩往上拉了些，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冷冷淡淡，否认道：“人有相似。”
费腾施施然坐下，看向她白大褂上的工牌，轻笑道：“名字也和她一样。很独特的名字。”
冷静握着鼠标的手指僵了一瞬。屏幕上的字模糊成一团雾，她找了半天才点中一个诊断，打印机咔咔响起来，像替她遮掩心跳。
她终于抬眼，看向他臂弯里的小婴儿，转移话题：“我看你这孩子和你长得倒不怎么像。”
费腾被冷静这话惊得站了起来，声音不复慵懒，急切且铿锵有力：“废话，他就不是我的孩子，能长得像我吗！”
费腾像被这句话烫了一下，猛地站起来，声音变了调，急切又笃定：“废话！他就不是我的孩子，怎么长得像我！”
冷静的脑子里轰然一空，天与地在胸口摇晃了一下。不是他的孩子。这句话像石子砸进深潭，她来不及分辨是庆幸还是别的，涟漪就已经荡开了。
风涌进来，吹乱她鬓角细碎的头发。她抬手，很慢地将它们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时微微发颤。
她忍不住抬眸静静地看着面前男人，从见到他时，她就有预感，要起风了。
俩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仿若有电流闪过，而孩子却不合时宜地蹬腿哭闹起来。
费腾这才发觉，自己一时焦急，搂着孩子的力度大了些，将孩子弄得不舒服了。
冷静将缴费单子撕了下来，递给他，正想说我的病人也看完了，不如和你一起去的话，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冷静只好改口：“快去缴费吧，完了去检验科验血，抽了血回来找我。”
费腾点头，控制住想多看她一眼的动作，转身朝外走去。
一个面容年轻、打扮时尚的妈妈拉着一个四五岁左右的男童，走了进来，与费腾擦身而过的瞬间，年轻妈妈忍不住朝他投去一瞥。
年轻妈妈把检查单递过来时，冷静接得顺手，目光一扫，指腹摩过纸面边缘，落笔开方。
她语速不快，声线带着医生惯有的那种稳妥：“普通感冒，吃点药就行。不过孩子贫血，血糖也偏低，得多吃红肉和鸡蛋，每天至少一个蛋。”
“听见没有！医生说了，多吃肉和鸡蛋！”年轻妈妈转头冲孩子，语气像在重复一道逃不掉的命令。
小男孩把脑袋晃成小风车："我不吃！就是不喜欢！"
年轻妈妈无奈地转向冷静，压低声线，嘴唇只动半寸：“医生你帮我吓唬吓唬他，就说，不吃就得打针。”
若是平常，冷静大概会笑一笑，蹲下去问小朋友喜欢吃什么，再绕个弯子把营养道理揉进故事里。
但今天她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越过诊桌，落向门外，不知费腾带那孩子抽血了没有，他和那孩子兜底是什么关系，心思像一页被风吹乱的书，翻不回去。
她想快点结束这场问诊，好让自己有个理由喘口气。
于是她俯身，对着那孩子轻声说：“小朋友，不吃肉和蛋的话，身体的能量会不够用，到时候生病了，就只能来医院打针针了，你一定更不喜欢打针针吧？”
孩子嘴一扁，眼泪来得比开关还快，哇地哭出来："不！我不要打针！"
年轻妈妈脸色瞬间变了，一把抓起桌上的诊单，把孩子往怀里一搂，声音拔得又高又尖：“你怎么当医生的？我让你说两句，没让你吓哭他！你这人有没有医德！”
她回手摔上门，砰的一声，诊室的空气都跟着震了一下。
冷静坐在原地，指尖还握着笔，笔尖抵在处方笺上洇出一个小墨点。
她闭了闭眼，胸口那点浮躁像被摔门的余震荡开，只剩下细碎的懊悔，不该心不在焉，不该图快用吓唬替代沟通。
她把笔搁下，指节按了按眉心，沉沉吐出一口气。
门外，年轻妈妈正拉着孩子往走廊疾走，孩子哭得步履踉跄。
费腾抱着婴儿，一手拎旅行袋，侧身一步，不紧不慢地挡在她面前。
他比门框高出一截，往那一站，走廊的白光被他挡去大半。
年轻妈妈抬眼，骂人的话在嘴边转了个弯，换成一句软了不少的“有事吗？”
她下意识挺了挺背，碎发往后一拢。
费腾没让路，唇角勾了勾，笑意却浅得只停了一层皮：“拜托你件事。”
“什么事啊？”她声音里甚至带了点期待的调子。
“儿科医生越来越少，你带孩子排一天队，也未必挂得上号。”费腾说话时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像在陈述天气，“所以我想拜托你，下次对医生说话，客气一点。她给你孩子看病，不是给你当出气筒。摔门、骂人、扣帽子，那不是正常人的沟通方式。”
他的语气始终不重，甚至带着点礼貌的尾音，可那种不急不躁的冷淡，比怒吼更让人发窘。年轻妈妈脸腾地烧起来，嘴唇翕动两下，却找不出一句漂亮的反驳，只能拽着孩子快步绕过他，头也不回地往走廊那头走，边走边低声骂了句“神经病”，声气却虚得飘在半空。
孩子还在哭，年轻妈妈气得在他背上大力一巴掌，骂道：“哭什么哭，别哭了！”
费腾站在原地没动，听见诊室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门缝里那一点白大褂的衣角上，有些心疼。
被骂“没医德”，她一定很难过吧。
怀中的婴孩忽然瘪了瘪嘴，眼看就又要哭起来，费腾忙颠了两下，快步向检验科的方向走去。
冷静确实很难过，但主要难过的是，她平时怎么没赵艳一样，养成个把化妆包装包里的习惯，现在可好，她这素面朝天的，可怎么见他。
小玉，对了今天小玉唇上擦的口红不错，淡粉樱花色泽的，显得清纯且温柔。
冷静想到这，立刻锁了诊室门，飞一般冲向住院部。
十五分钟后，冷静回到诊室，对着诊室洗手池上方的镜子照了照。
她皮肤底子好，仅借用了杨小玉的粉饼擦了擦脸，再涂上口红，整个人气色便不一样了。
她将口罩重新戴回脸上，抬起手腕，看了下表，都去了二十多分钟了，怎么还没回来。
她在诊室里心焦得不停踱步转圈，转了两圈，她决定去检验科找找他们。
才出诊室，走了几步，她一抬眸，就看到费腾抱着婴儿在走廊尽头，正朝她走来。
不过费腾此时正焦头烂额，孩子在那哭闹不休，他边走边低着头，低声哄小孩：“别哭了，乖啊，小朋友，小宝贝，小祖宗！”
小婴儿完全不给面子，照样哭，费腾脸一板，拧眉凶道：“再哭，小心我揍你了！”
说着，他朝他小屁股上轻轻一拍，哪知小婴儿哭得更响了，腿也蹬得更用劲。
冷静有些好笑，走到他面前，道：“你这样哄小孩，保准他一直跟你对着干。孩子给我吧。”
费腾见是冷静，冷峻严肃的眉眼柔和起来，忙把孩子递过去，道：“哄个孩子比训练还累。”
冷静伸手接过，俩人手臂相触，虽隔着厚厚的衣服，冷静口罩下的脸还是烧了起来。
她抱过孩子，立即背对着费腾，生怕他发现自己异常，同时仔细打量着孩子。
孩子眉目清秀，长得很是可爱，看样子，大概半岁左右。
她怀抱着他，轻轻掂了几下，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的玩具，晃了晃，两个巴掌击打，发出啪啪啪的声音。
孩子盯着看了一眼，停止哭泣，可过了一会，又哭了起来。
冷静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小球，在他面前摇了摇，小球立即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孩子顿时不哭了，伸手去抓球。
冷静没有立马把球给他，而是笑眯眯地道：“喜欢这个是吗？五颜六色的小彩球……”
孩子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始终盯着小球看，然后突然伸出两只小手，往冷静面前抓去，一手抓住了球，一手却把冷静的口罩给抓了下来。
孩子看看一只手里的球，又看看另一只手中的口罩，笑得咯咯咯的。
冷静和费腾都却愣在了当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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