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人渣重生的可变性》夜刃月

1、重生

　　……
　　爆炸声，轰鸣声，铺天盖地的火焰汹涌而来。
　　而在流传的诗歌里，代表邪恶的女巫似乎都是如此结局，在火焰里死去，在神明降临惩戒里化为灰烬。

　　黑发黑眼的女性，在火舌的缠绕舔舐下，逐渐露出了银白似绸缎的长发，而碧绿的眼睛同身后的巨树同色。她的眼睛比起那些光更亮，那近乎惊心动魄的容貌和属于精灵的尖耳让不少窥见此景的精灵错愕。

　　那名人族恶棍——或者现在该说是精灵了，这名战火的掀起者，混乱的携带者正低低笑着，声音柔软甜蜜:“传说时代的创建者，文明的传播者呀。全知全能的神明降下的恩惠已经殆尽了——魔法将不再青睐你们。深渊的封印也即将破碎。亲爱的，尽管欢喜吧!黑夜已临了。”

　　她谁也不看，那张已然超脱人世的面容不带丝毫凡俗的气息，没有生气，也没有丝毫濒死的恐惧。
　　像是迎接渴求已久的事物，娜迦闭上了眼，她燃烧起来，卷席了整个奥古森林。即便是死，她也不愿平稳。

　　…………
　　……

　　“我还乏着呢，小殿下要不要和我一起睡会？”

　　乔卡瑟小殿下端着张义正言辞的面容，然后悄悄红了耳尖。本就是少年爱慕，难得和心上人这般相处，又闻得对方尚带着点睡意含糊口音轻言软语，只觉得一颗心都化作了汪春水，脑子就没出现过不好两个字的选项。

　　“就一会，等会该吃晚饭了。”

　　而娜迦只眯了下眼，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像是困了，又像是走神。

　　这种管家婆似的模样也是久违了，娜迦还记得意识消逝前，对方冷着面容，隔着人海，遥遥看向自己时候冰寒的目光。

　　她被逼到了精灵之森奥古的中心，精灵迫于生命树在附近不敢动用大型法术，而束手束脚，但是那些人类就没那么多顾忌。
　　她曾经研发的武器和魔法，许多熟悉和陌生的面孔都交替出现在了那些攻击光芒的缝隙间。

　　她的的确确是死在了那。
　　那么现在是怎么回事呢？

　　其实娜迦本人也一头雾水，具体要从刚刚说起了。

　　五分钟前，当娜迦醒来时候，身侧就坐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那人一头浅金色碎发，身上是套白色丝绸长袖上衣和黑色马术长裤，她起身，一件棕镶金边大衣从肩膀滑落。娜迦挑了下眉，扫了眼滑下去的大衣，再对上人关怀的视线。

　　“你醒了”

　　烈火里焚烧过的痛楚还残留在记忆里，大脑尚有几分昏沉感。

　　而男人的声音又是久违了的音色调子。
　　低沉沙哑，落到耳朵里时候就像有羽毛搔挠过，又麻又痒，活似身体有串静电带过。

　　三个字的平常问候在这人嘴巴里说出来，同撩骚调情一般。只是乔卡瑟·雷厄蒙却又偏偏长了张十分英俊正直的面容，那种不可侵犯的凛然正气几乎要从眉宇里跳出来了。

　　一眼瞧去，就让人不由得因自己刚刚为声音生起的绮念遐思自愧。

　　只不过这些人里不该算上娜迦，她缓过神，欣赏着敌对多年的男人久违的青涩面容，一点也没不好意思。整个人和没骨头似倒了下来，像是猫。
　　扯了大衣，把自己一裹，躺在人膝上。

　　说起之前吧，她的死没错有对方一份手笔，不过娜迦倒是没有什么仇恨厌恶的感觉，她只是觉得有趣。目前还是个猫猫似的小殿下和后面凶猛的豹子，差别太大，但是想想就很好玩。

　　而且现在既来之则安之嘛，她接受能力良好，察觉不出魔法和幻境的元素后，她就开始随心发挥了。

　　鸦色长发的女人翻了个身，指尖点过人的腰腹，稍微一用力，将男人径直推了下去。随后单手撑着床支起身来，居高临下，眉梢轻扬，眼角带出点恶作剧的促狭快意，瞥向人。

　　她跨坐在小殿下的腰上，双手各拉过大衣两边一角，张开手臂，伏下身，像是拢起罗网，落下一片阴影将二人盖住。

　　影子里，娜迦在青年又羞又恼的几声呼喊里轻快地笑了起来。

　　“小殿下。”她声音又轻又亮，像是泉水，又像是薄冰敲击下的声响:“你讨厌这样吗？”

　　阳光仿佛也钦慕她的面容，从缝隙里钻进，眷恋地缠绕在她的眉眼五官上，勾勒出深浅起伏的阴影。娜迦的瞳孔是少见的深黑，乌压压一片，宛若漩涡，乔卡瑟对着她视线，心下一窒。

　　他躺在人身下，金发铺散在床上，俊美的面容上神情温顺又热忱，仿佛即使娜迦此刻就算拿着刀对着他。他也不会反抗，而会乖乖引颈就戮。

　　“不讨厌。”他的手抚上娜迦的脸颊，穿过发间，按上人的后脑，“我不讨厌。”

　　他怎么会讨厌呢？

　　唇瓣互相触碰间，男人纯情得不像这个年龄的贵族青年，他只是轻轻碰了下娜迦的唇，绿色的眼睛就在发光。

　　他这样真的挺可爱的。而被人反手扣住拉向怀里的女人却满脑子都是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英俊，纯情，自傲又自卑，还喜欢自己。怪不得自己当初会对他感兴趣。

　　而让娜迦感兴趣显然不是什么好事情，她是个没什么同理心的家伙。不说纯洁的精灵，就算是人类和魔族里，也很少有娜迦这种没心没肺的货色。她是纯粹的享乐主义者，奉行随心所欲的原则，从不为难自己。

　　娜迦为难的向来是别人。

　　既然回到了这个时间点，纠结时间逆转死而复生什么多没趣，等等无聊再想想好了。

　　“但我不是很喜欢呀。和您接吻。”

　　现在重点是玩人，她不讨厌人，但是送到面前了，不记仇玩几下也很可惜吧？

　　女人想着，用述说爱语般的语气，贴在男人耳侧，将同分手宣言没两样的台词轻轻道出。

　　房间里很安静，娜迦未曾因乔卡瑟面上闪过的黯淡痛苦犹豫心软。她向来是十分自我的人，既然不打算真心待人，那也对强求人真心没想法。所以就算最后落到众叛亲离的结局，对于她来说，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不是人，也不算是精灵，两个种族的欢喜和痛苦对她来说，都像是和隔着笼子逛动物园的心情一样。

　　所有爱恨和欢喜都是模糊，居高临下的。

　　你难道会因为蚂蚁的喜怒触动吗？

　　而她创建学院研发科技的初心更不过是机缘巧合，以及对于现状的无聊。

　　作为大陆顶端的强者，追随她的人有大片，慕强居多。虽然说是人以群分，可总归还是人，是人就逐利。她准备把除了自己外的人一起拉扯去死的想法暴露后，另选出路有什么不对？她又不是不通情理。

　　不是不通情理的娜迦小姐懒洋洋地推开了男人，赤裸着脚下了地，脱了大衣，露出身红色的无袖紧身开叉长裙。裙角绣着的绣萝花一路蜿蜒而上，随着步伐的摆动一如海面泛起的涟漪。

　　红色是娜迦最偏爱的颜色，浓烈得如同火焰。她喜欢火，也喜欢玩火。随手拿起桌面上摆着的一份未曾签字的文件，时间是新世纪873年11月23日。

　　这年她刚刚认识这个小孩，这也是两个人关系也是最为亲密的时候。

　　也就是说，她还没对人做出什么惨痛的心理阴影。

　　“我不困啦，乔卡瑟。”娜迦若有所思 她伸了个懒腰，踩上自个脱在旁边的高跟鞋，“我们要不要出去吃饭，我不想待在公寓吃了。”

　　稍微皱了下鼻头，和小女孩撒娇似的动作，软化了人脸上覆着冰雪的娇艳面容，消除去难以亲近的隔阂感。

　　乔卡瑟自刚刚起动作还未变过，他看起来似乎在努力调整控制情绪。只是上下唇张合间，又冒出了句：“娜迦……”

　　他也不知要说点什么，心下的黯然和痛苦才泄露些许又被强制按下。他知道，自从两者的身份正式摆明后，之前的所有已经难以作数看待了。可此前未曾显露，他就抱了侥幸的希望。

　　娜迦是赛博大陆目前少数处于金字塔顶尖的几人之一，埃兰尔学院的院长，顶尖的魔法师，少有的容貌能媲美精灵的美人。

　　这几点，无论拿出那个，都将吸引来无数狂蜂浪蝶，何况当它们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

　　对比起对方，乔卡瑟只是狮心帝国的第二顺位继承人，虽然长相英俊，但是却又并非没有颜色更好的人。以实力来说，他的国家更是只在五大帝国中间，哪怕连现在帝国之首的诺斯都对娜迦多加避让，何况本身就有求于她的狮心帝国呢。

　　实力是所有的根本，而在如今魔法元素衰退的时代，即使一个国家也找不出一千个有魔法亲和力同天赋的人。

　　娜迦所创造推广的，所谓科技魔法的重要性就可想而知了。乔卡瑟看向站在门口等待的女性，她的发色和眸色都太深了，即使站在阳光下，也很难染上几分温度。

　　门户对等的观念早就在他脑海存在，就像是他不可能去娶没有地位和实力的平民，但是可以玩弄或者和她们谈恋爱打发时间。世界是弱肉强食的，他时刻警醒着这些。

　　……他原本应该如此。

　　“怎么啦？”

　　女人笑吟吟地问着，他内心有情绪在翻滚，想要质问，乃至不安，只是他又对上了对方的眼睛。

　　如果仅仅是那些的话，他无论如何都……

　　“……没什么，走吧。”

　　乔卡瑟想，他并没有资格问，手心被掐破，再松开，若无其事地和人一起笑了起来。
　　他们不仅地位不对等，现在的关系也早已变质，他要讨好她。利益参杂时候，是否有真心实际上就并不是那么重要了。他必须这样劝解。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