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了我的□□》宋东东

10、第 10 章 一个冬天

　　10

　　钱意出生的时候是一个冬天。

　　他被提溜着腿从江莹肚子里拽出来，只嚎了一嗓子就被暴躁的护士抱起，擦干身上混合在一起的羊水和血水，护士可能觉得他皱巴巴又泛着紫的脸太丑，一直皱着眉，裹了一个薄毯子放在虚脱的江莹旁边，就把母子俩从产房推回普通病房。

　　钱兆南是个暴躁的人，钱意大概从出生就是个命大的小孩，所以他不哭不闹的乖模样让钱兆南很是满意，难得没嫌烦，抱着他对江莹嘿嘿笑道：“这小子还挺乖！”

　　江莹从虚脱中慢慢缓过来瞪了钱兆南一眼，说生这个臭小子可累死老娘了，你可得好好补偿补偿我，钱兆南眼里噙着笑嘴里说道那是自然，捏了两把钱意皱着的小脸。

　　比起其他刚出生不吊嗓子哭个三天三夜不罢休的婴儿，钱意不哭不闹简直就是个怪胎，成了病房里其他孕妇眼中的稀罕，像展览会似的，把钱意当玩具挨个逗弄，但钱意就是不哭。

　　有次江莹睡得迷迷糊糊，一个照顾自家孕妇的老人看着钱意呆呆望天的样子摇摇头：“不哭的孩子没福气。”

　　被耳尖的江莹听到，立马清醒伸出手指着人狠狠骂道：“你个死老太婆少诅咒人！”

　　江莹是远近闻名的泼辣，老人被骂了也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里回几句嘴，没人敢招惹。

　　钱意只有一种情况会哇哇大哭，有时江莹嫌麻烦，要么哪天钱兆南没来送饭，江莹不高兴，钱意就没奶吃，钱意饿的在床上把嗓子都哭哑，脸皱的眼睛都看不见，江莹却理都不理，呼呼大睡，还是临床刚生完孩子的女人看不过去喂钱意几口奶吃。

　　只要有奶吃，钱意就立马乖乖的，晚上也不吵闹，在自己的小毯子里自娱自乐后就乖乖睡觉，不像其他孩子一样，又摇又抱又亲又搂才服帖。

　　病房里的人都羡慕江莹，钱意没福，江莹却有福，生了这么一个省心的儿子。

　　江莹没出院的日子，钱兆南偶尔才来给江莹送次饭，江莹埋怨钱兆南没良心，不像别的男人整天守着自己老婆，钱兆南把手里的饭盒收回去吹胡子瞪眼：“我不去牌桌上赚点钱，谁掏钱让你们娘俩好吃好喝的在医院里躺着？”

　　江莹被说的哑口无言，只能拍打一下钱意：“都是这个讨债鬼，耽误这么长时间，花了这么多钱，这小子长大必须报答咱俩！”

　　钱兆南把碗放下，趴在江莹耳朵边，脸上堆着让人不舒服的笑：“给小讨债鬼起个名字吧。”

　　江莹来了兴致：“我倒把这点忘了，起个啥好？”江莹低头想了一会儿，眼睛里放射着精光：“叫钱多多怎么样！”

　　江莹文化程度不高，能想出这个最贴合她心愿的名字已经是她最大的创意，直白又带着她唯一的期愿。

　　钱兆明皱着眉挡了回去：“不行不行，钱多多算个屁，老子要花不完的钱！”

　　江莹试探着问：“那叫钱万？”谐音千万，这个数目总够大够多了吧！

　　只是钱兆南还是不甚满意，他抓耳挠腮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突然拍着大腿道：“叫钱亿！十亿百亿都不够，老子要他个千亿！”

　　说完江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行，就叫钱亿，小名叫钱多多。”

　　说完两人四目相对，眼里的算盘撞击地叮咚响，仿佛钱已经到手。

　　钱亿的名字算是一锤定音，在钱兆南和江莹的美好愿景下，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病房里其他人看到这幕都不约而同摇摇头，看来这个孩子真的没福，有这么一对儿钻进钱眼的父母，只认钱不认情。

　　钱亿这个名字跟了钱意18年，直到上了大学，身边的同学有嫌自己名字太过土味或者太普通的，纷纷给自己取了个不俗的艺名，看谁逼格更高。

　　钱意也不例外。

　　钱亿这个名字，就像他的含义一样，活了18年就被钱兆南和江莹灌输了18年的“你以后必须赚大钱养家，不然就是不孝，这是你欠我们的。”家训。

　　钱亿跑到帝都上学后，终于能稍微摆脱两人，自己决定点事了，他觉得这个名字没调性，又土又俗气，给自己瞎改了个“意”，看着还有那么点意思。

　　钱亿是在麻将桌下长大的，他的爸妈钱兆南和江莹是远近闻名的赌徒。

　　钱兆南和江莹是在迪厅认识的，两人一来二去就勾搭上了，但两人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放荡习性，根本不管以后，也没想过成家立业结婚生子。

　　所以钱意的出生完全是个意外。

　　钱意是酒后乱性的产物，一开始钱意就被两人当做是错的。

　　江莹发现在自己怀孕后，被她妈带着去钱兆南家里大闹。

　　江莹她妈马庆芬是个寡妇，她爸下井意外死后，工地上给家里赔偿了一点丧葬费。

　　马庆芬是个闲不住的人，家里失去了经济来源，马庆芬料理完后事后，就揣着这些钱带着江莹从马家庄去了县城。

　　那时候江莹是个半大姑娘，马庆芬拿着那点钱在县城开了个小卖部，卖些烟酒零嘴。

　　马庆芬长得俊俏也爱和人调笑，总有小混混去商店买完烟后不走要和马庆芬调笑一会儿，要么就聚在商店门口打牌，马庆芬给人端茶倒水散烟，时间长了，商店门口自然而然撑起了个麻将摊子，马庆芬从中收点炸弹费，母女俩在县城也算过得下去。

　　江莹打农村来，和县城的孩子不对付，有同班女生说她农村人，拽的女生的辫子直拉了一条街，和男生也总是打架，一来二去就闹着不去上学了，说学校那群人都是小瘪三。

　　马庆芬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舍不得看江莹苦恼，自己受文化程度不高，觉得江莹上学也没什么大用，她开商店就足够养活两人了，于是也就由着江莹胡来。

　　这下江莹就彻底野了，经常逃课蹲在家门口看人打麻将，还和那群混混打得火热，一口一个叔的叫着，缠着这群人带她去迪厅蹦迪斯科，去放映厅看小电影，就这么混着混着混到了20岁出头，反倒成了县城一号人物，隔三差五就和人在麻将桌上打起来，谁也不敢赊她一毛钱的账。

　　钱兆南就是在迪厅里和江莹认识的。

　　钱兆南是个败家子，家里有些家底全给他造在了吃喝玩乐上，他爹钱兴旺是县城有名的小老板，家里做米面油生意，养出了钱兆南这个正儿八经的米虫。

　　钱兆南每天在迪厅勾搭不同的姑娘，他的德行和家底人尽皆知，也有姑娘送上门，但钱兆南是个精明的米虫，最会使一招金钱脱壳，把人睡了，自己却撇得干干净净，那时候县城风气还没开放，姑娘吃了哑巴亏也不敢声张，和钱兆南撕破脸也只能让自己名声变臭嫁不出去，只能看着钱兆南这个孙子继续到处害人。

　　但江莹不是县城人，没有县城姑娘的矜持，她根本不吃这一套。

　　那天江莹又和叔叔去蹦迪，那个叔叔在江莹耳朵边灌迷魂汤，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叔叔给你介绍一个家里有钱的，嫁过去你妈也就能轻松点了，叔给你张罗这种好事，你也给叔在你妈那儿行行方便，让你妈跟我算了，皆大欢喜不是吗？”

　　江莹嗤笑一声，说：“叔你如意算盘打得真好，你天天带我喝酒抽烟，还想让我妈给你好脸色？”

　　叔叔尴尬一笑：“人你看看就知道了，叔这回可真是为你好！”

　　说着搂着江莹往迪厅最里面钻。

　　迪斯科的声音震耳欲聋，每个人都像嗑了药一样疯狂摇头，群魔乱舞里，江莹被叔叔用手指着，看到层层人群的尽头站着一个男生，只一张侧脸就让江莹大脑酒精清醒，然后又立刻大醉一场。

　　江莹对钱兆南一见钟情了。

　　要说江莹和钱兆南第一次见面还挺罗曼蒂克，钱兆南在吧台最里面等着喝醉的朋友，难得没有去舞池摆头，站在疯狂人群里安静地像十二月的松。

　　没读过几本书的江莹，用她仅有的词汇量描述着第一次见钱兆南的感觉，喝了酒是舞池里最疯子的那个偏偏在那一秒定下了，也顺便定下了江莹一颗心。

　　江莹立刻转头在她叔叔耳朵边大喊：“你和我妈的事我管定了！”

　　然后在叔叔的撮合中和钱兆南认识了，酒精烧坏了江莹的大脑，20岁的她虽然什么都放得开，但恋爱还是第一次谈，喜欢男生也是第一次喜欢，不管不顾就和钱兆南睡了，只知道身边这个正亲她的人叫钱兆南，只知道自己喜欢他。

　　什么措施也没做，江莹没文化，事后也不知道吃避孕药，就这么过着，等她发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江莹不敢告诉马庆芬，也不敢一个人去医院把孩子做掉，还是每天在牌桌上流连，试图分散有孩子的注意力。

　　于是等肚子真的大到藏不住的时候，被马庆芬发现，追了江莹一条街问是谁的，是不是门口那些赌鬼把江莹给糟蹋了，江莹在大街上大叫：“钱兆南的！孩子是钱兆南！”

　　一条街道的人都围着江莹看，指指点点江莹这下惨了，谁不知道钱兆南是个混蛋，江莹怀孕就更讨不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