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请小心》清波流澜

13、重回尚溪派

　　你们其中有一个并不是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叶慕沉确定这句指的不是自己，那么就只能是陆小七了。这世上，不是人的东西多了去了。魔仙妖，都有可能。
　　当然也有可能是灵使。

　　灵一旦成为灵使，就会无限接近于人。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来。只有通过感知对方灵力的气息来判断，但修为高深的灵使，一般是很难让人察觉出端倪的。他们比起人，更接近于魔。而他们的灵主却都是修仙者，这么想来，也是够讽刺的。

　　叶慕沉现在的灵力还不足以御剑飞行，只能徒步穿越这片林地。好在来这里之前，陆小七给了他一些草药，可以起到驱虫的作用。事不宜迟，叶慕沉赶紧从储物袋里翻出草药，按照陆小七的手法，将叶片捏碎，汁液涂抹在皮肤上。

　　为了方便驱虫，他甚至还在鞋面上挤了几滴。确保万无一失后，叶慕沉才敢踏入这片林地。他按照原路返程，途径禁制地带，毫无阻扰地就通过了。但回头一看，原本有山庄的地方变成了茂密的树林，一片林地好像望不到头似的。
　　看来这禁制，是出去容易进来难。叶慕沉只望了一眼，便毫无留恋地离开了。

　　-

　　当其时，寒风瑟瑟，月朗星稀。
　　后山一条雪白巨蟒被刨腹而死，血染四方，死相可怖，内脏尽无。

　　白纱般的月华洒落，显现出巨蟒旁的一个身影。

　　那人孤傲冷漠的站立，手持长剑寒气凛冽，在月下银光熠熠。他足下这方土地，四处溅落着内脏碎块，血染大地，宛若地狱。

　　他手握剑柄，血珠沿刃滑落，分明该是罗刹模样，奈何一袭白衣不染纤尘，出尘绝逸，竟与景色格格不入，显出些少年的清俊气质。

　　“这个身子倒是比之前的好用多了……”

　　男子喃喃低语了一句，俯身蹲下，也不嫌脏地将手探到足边血淋淋的某物上。

　　借着朦胧月色能认出那勉强算是个人，只不过这人失去了下半身，上身的一半也不翼而飞，头颅还藕断丝连地挂着，正所谓是死无全尸。

　　“够惨的，”青年似有不满地嘟囔了句，“好歹我还用这张脸吻过前辈，死相这么难看……”

　　他嘀咕着，手在尸身上一触，登时尸体犹如被抽干血液，迅速干瘪枯萎，随后化作粉尘消散不见。

　　青年见毁尸灭迹大功告成，缓缓站起身，又取出一方手帕，动作缓慢地细细擦净被血弄脏的手指。

　　“……前辈，我很快就回去。”

　　他嘴角微扬，心情愉悦地轻哼不成调的曲子。

　　-

　　达到乌河城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

　　从日月山庄的林地到这里本就距离不近，叶慕沉担心林地中有野兽埋伏，到了夜间便四处寻找山洞安身。再加上他消耗灵力过多，不知回门派又会有什么凶险，需要尽快调整到最佳状态，一天中大半时间都在打坐休息。因此赶路的时间所剩无几，拖了将近半个月才走出林地。

　　离开林地后他一边赶路，一边四处观察，搜集情报。
　　终于得知修仙四界早就在六万年前覆灭了，现在是四界融合的新修仙时代。叶慕沉听闻这个消息，内心极为震撼。虽然已经猜到如此，但确确实实听到时，还是有种被人当头一棒的感觉。

　　不可置信。他记忆中的修仙四界已不复存在。
　　他的家，灵界，已经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

　　一种物是人非的凄凉，叫人唏嘘不已。叶慕沉沉闷了一整天，又查阅了书籍。书上记载六万年前，修仙四界大战一场，四界元气大伤，最终经过商议合并为一。

　　书里说的简单，但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让性格、习惯、修行法术完全不同的四界人立刻融洽生活。这之后大大小小的争端，数不胜数，叶慕沉无心再看。

　　他已经在路上耽搁太久，只得匆匆赶路。

　　一路上磕磕绊绊，偶尔能搭乘农夫的牛车赶一小段路，但大部分路途都需要徒步完成。这样下来，硬是花费了一个月时间，才重新回到了乌河城。

　　抵达城头时，天还蒙蒙亮，只有几个早起的渔夫正提了渔具准备出城。叶慕沉稍稍扫了一眼，迎面而来的一位，戴着草帽，帽檐压得很低。叶慕沉看不清他的脸，也没有过多留意。但同他擦肩而过时，却听他压低嗓音，极小声道：

　　“逃，别回去。”

　　叶慕沉脚步不停，神色如常地朝前方走去，等到拐进了一个小巷，便立刻提高速度向着最近的农家奔去，足尖一点翻身入院，躲在了草垛里。

　　他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不一会，就从院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操，叶煦这小子跑得还挺快。”有男人粗着嗓子道。

　　“大哥，叶煦可是尚溪派的最差劲的弟子，连外门弟子都不如呢。他去了日月山庄那么凶险的地方，纵使有九条命也回不来啊，我们是不是看错了。”

　　“不是叶煦，那他逃什么？要是普通人早给我们堵住了。你看他一进巷子就没影了，还能是凭空蒸发了不成？所以说我才能做大哥，你却是个小弟。连这点道理都不懂，还混什么混！”男人恨铁不成钢，隐隐发怒。

　　“那是自然的，大哥您可是我们梵令派的天之骄子，这届内门弟子里翘楚，我哪能和您比啊。这不是自讨没趣呢嘛。”小弟连忙献媚。

　　男人轻哼一声，听起来心情好转了不少，“不过即便他长了四条腿，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就消失不见。他肯定就躲在这附近，给我好好搜！”

　　叶慕沉眉头微微皱紧，没想到对方还挺难缠，似乎不找到他不罢休。躲在这里迟早要被发现，挪动位置又太过冒险。

　　正在犹豫期间，相隔两米处已经响起了拍门声，那人的手掌拍在木门上，犹如砸门，毫不客气，粗声野气地喊道：“有没有人！开门！我们是梵令派的。”

　　叶慕沉的手慢慢摸到了靴中的匕首上。现在逃跑立刻会陷入被动的局面，若是等对方搜查到这。他有信心能趁其不备，一刀划破那人的喉咙。
　　这家的主人被拍门声惊醒，裹了件衣服急急忙忙跑了出来。

　　叶慕沉握刀的手越攥越紧，全神贯注紧盯大门，正要等开门的瞬间暴起袭击。院外却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是肖然！肖然出现了，在东街，快追！”

　　仅仅几个呼吸间，院外已没了声响，叶慕沉不由松了口气，看来那个叫做肖然的比自己重要了太多倍，这才分散了他们的注意。

　　梵令派等人走远，屋主仍战战兢兢不敢回房，在门口等候片刻，见着实没了动静，这才长舒口气慢慢挪了步子往回走。

　　叶慕沉耐心十足，躲在草垛里一动不动。待屋主回房，才悄悄走出，摸到了屋子后院。

　　他先是四处观察了一番，再竖耳细听屋外动静，确定安全无误后才从墙内翻了出去。

　　然而，再过警惕也无济于事……
　　他刚一落地，就被一只大手从身后猛然间……捂住了嘴！

　　叶慕沉睁大眼睛，指尖瞬间变得冰冷。

　　此人行动悄无声息，来去无踪，自己竟是一点也没注意到。必定是修为极高，灵力深厚。

　　与其反抗，犹如以卵击石，不自量力。叶慕沉僵着身子，不敢乱动。

　　就在叶慕沉神经绷紧的关头，一声轻笑传入耳中，身后那人嗓音低沉，尤为好听。

　　“别紧张，我不会害你。”

　　那人贴着他的耳垂，轻声细语。他的声音虽然陌生，但身上的气息却说不出的熟悉。

　　叶慕沉悬着的心逐渐平静，绷紧的身体也放松下来。心道：此人道行高深，取我性命易如反掌，迟迟不动手，或许当真没有害我之意。

　　想罢，叶慕沉半垂着眼帘，绵密的睫毛扫上对方指腹，竭尽所能表现自己温顺无害。

　　“真乖，“男子微不可查地轻笑一声，放缓了语气，”不怕，我们回安全的地方。”

　　他说着，自然而然地环住叶慕沉的腰。竟直接向空中丢了张传送符。

　　叶慕沉有些惊讶于他的浪费。这传送符可是有市无价的宝贝。只要在某处设下阵法，之后就可以随时随地使用传送符回到那处。不仅方便出行又能在关键时刻保命，相当受追捧
　　。
　　“嗯？”大概是注意到了叶慕沉的反应，那人低下头，在他耳畔轻轻吐息，故意拖长尾音，加了个向上扬的调，“怎么了，觉得浪费？没事，为了你什么都值得。”

　　叶慕沉浑身打了个颤，隐约觉得这种叫人恶寒的语气，有些熟悉……

　　传送符微微散出白光，笼罩住他们的身体。等光芒消失，他们已出现在了百米外的一间农屋里。

　　“这里是乌河城外的一处小屋，我设了阵法，从外面是看不见这里的。”

　　男子轻声说着，环住叶慕沉腰间的手迟迟没有松开。叶慕沉忌惮此人修为，不敢妄自行动，只好冷着一张脸站着，微微点了下头。

　　或许是以为叶慕沉在同他置气，那人特意放柔语气，哄道：“怎么了？跟我生气呢？”

　　叶慕沉干脆顺着他的话，冷冰冰道：“你先把手松开。”

　　他这么一说，那人竟是真的照做了，叶慕沉颇有些诧异，没想到对方还蛮好说话。不过对方来路不明，修为又高深莫测。想了想，祸从口出，还是少言为妙。

　　叶慕沉干脆一语不发，闭口装哑巴。
　　但他不说，不代表对方就不跟他说。

　　“你瘦了好多，让我好好看看。”
　　那人轻声说着，缓缓走到了叶慕沉面前。

　　叶慕沉这才抬起头，借机打量了他的面庞。
　　一般来说修仙者的长相都不会太差，毕竟他们要经常吸取天地灵气，皮肤和身形自然比普通人好上太多。
　　可他眼前这个男人，吸引点却不仅如此。他五官生的俊朗，眉眼间更是藏着凌厉逼人的英气。但这英气，却被他用一种懒散和漫不经心，轻轻松松地掩盖了。
　　而最为独特的，还属他那双眼，竟是浅金色的。

　　见叶慕沉盯着他看，目不转睛。那人微微一笑，轻柔地握住叶慕沉的右手，带到了眼前。

　　“摸摸看？”他问。

　　叶慕沉没有应声，指腹却是在他的眼周轻轻描摹，从眼尾到眼睑，再摸到眼角。男人缓缓闭上眼，任由他轻抚。

　　“我受伤的时候，眼睛就会变成这种颜色。”

　　叶慕沉：“你受伤了？”

　　“嗯，”那人轻声道，“不小心弄伤了，不严重的。”

　　男人说完，缓缓合上了眼睛。叶慕沉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瞳已经变成了黑色。

　　原来如此。叶慕沉心道：这样就可以隐藏起受伤的事实。但他特意将自己受伤这件事说出来，是在博取我的信任？

　　“我之前去调查应天石了，也是刚回来。不知道尚溪派发生了什么，但最好还是不要回去了。估计人家就在那里守株待兔，等着我们这些傻兔子回去自投罗网呢。”

　　叶慕沉点了点头，他刚重生没多久就被派去调查应天石，对于门派里有哪些人并不是很清楚。
　　但他能肯定，当时被召来的内门弟子中，绝对没有眼前这号人物。
　　那么他又是如何得知尚溪派集合弟子寻找应天石之事？
　　而且语气仿佛本派子弟一般……

　　“我们要去调查情报吗？”叶慕沉道：“总得要知道自己被追杀的理由。”

　　男人沉默了一会，问他：“那你觉得我们应该去哪？”

　　“赌场或青楼。”叶慕沉答。

　　“确实，这是消息最广的地方。”男人笑了一下，“那今晚我们就去看看吧。不过在外面，我们最好换个称呼。比如说，你就叫我齐小路好了。”

　　叶慕沉深深望了他一眼，目光仿佛洞悉一切，明知故问道：“那你喊我什么？”

　　“前辈，怎么样。”齐小路带着浅笑，眼眸深邃明亮，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