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弦》一雪鉛華 ^第2章^ 最新更新:2018-11-02 23:12:50 晋江文学城_手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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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子期,醒醒。”
      
      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那人身上的草木冷香若有似无的缭绕在鼻尖,舒适而放鬆,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君子期迷迷糊糊的醒来,一睁眼便看见江伯寒站在他身边。那一身月白直裾袍服换成了优雅繁複的黑色绕襟深衣,曲裾层层裹住了精瘦而不清癯的身子,背脊挺拔,形如巍峨高山。衣襟袖口有著金线绣云莲暗纹,一条金龙蜿蜒在深衣上,龙首温顺的伏在他的肩头。看起来君子如玉,风华无双。
      
      瞄了眼手表,现在正值早上四点多。山上还有一层薄雾,外头看起来雾茫茫一片。
      
      饶是夏日炎炎的八月,此时也透著薄薄的凉意,叫人不愿挪窝。
      
      “怎麽这麽早……”君子期揉了揉眼,抱紧了手上的被子。这才发现身下是柔软的床铺,而不是硬挺的黄梨木太师椅。再四下看看,周遭眼熟的摆饰与鼻端清冷的气息无不彰显著这间卧房的主人是谁。
      
      看来昨天他睡著后,是伯寒把他带回内室了。
      
      “今日,有贵客临门。”江伯寒此言一出,便见男人眼中似有精光闪过,一扫倦容,“嗖”的一声弹起,衝进了浴室漱洗更衣,快若离弦之箭。
      
      他淡定的收拾起被某人滚成一团的被褥,丝毫不意外对方的表现。
      
      自从上次让那家伙见过孔仲尼,并且与之相谈甚欢后,每每他只要一声“贵客临门”那人就像打了鸡血般,指东不打西,听话的反常。
      
      君子期一出浴室便看见那人清冷中略显促狭的目光,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赶紧的拉著他往客居大门走去。
      
      毕竟伯寒说是贵客,那他们定是要前去亲迎的。
      
      作为一个老师,天知道上次当他看见那位至圣先师时,内心那个激动啊!简直兴奋的眼冒绿光。托伯寒的福,他们竟然有幸聊了近一个上午,当真是受益匪浅。
      
      “对了,我那时还想问你来著。”两人走在九曲长廊上,君子期突然说:“孔子不不是享年七十三岁麽?怎麽上次那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的年轻小伙就是孔子本人了呢?”
      
      江伯寒闻言放缓了脚步,想了想说:“那位是孔丘,却也不是孔丘。”他斟酌了下,又道:“孔丘的确享年七十三而逝,后来也同一般人一样入了轮迴,所以那是他的转世没错。但认真计较起来,人死如灯灭,他也不再是那位‘孔夫子’了。
      
      “也许只是因为有了什麽机缘,这才想起自己曾经是个什麽样的人吧……”
      
      “原来如此……欸你这麽一说,我倒是挺想知道自己上辈子是个什麽样的人了。”君子期摸了摸下巴,笑说。
      
      闻言,江伯寒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很快便又接续了步伐。
      
      “过去如同秋叶凋零,与其惦记著那些,不如好好在意未来是否春暖花开。”他背对著君子期,看不见表情,可语气却是淡漠又无比认真。
      
      “知道了知道了。”见友人又要一本正经的训他话,君子期赶忙加快脚步与他并肩,顺便转移了话题。“那这次的贵客又是谁啊?难道是亚圣?还是其他名家?纵横家?军事家??”君子期从孟子老子猜到方苞姚鼐,又从郭嘉周瑜猜到狄青岳飞去,上天入地一干人等被他一个个如数家珍,却不见令絃点头。
      
      江伯寒知道他的小心思,也不多加点破。只是淡淡的说:“你忘了吗,虽然那些人神人魂偶尔也会来我这儿坐坐,但更多时候,来的都是‘非人’啊……”
      
      话音刚落,两人也走到了客居的大门了。江伯寒抬起广袖信手一挥,沉重的流金木门便缓缓向两侧敞开,显出它身后著青色深衣的男子,眉如远山,却紧紧蹙著,挤出眉心一条深深的沟壑。目光悠远地远眺薄雾另一端的日出,见江伯寒出现,连忙回首揖手一礼。
      
      “许久不见,泠弦。”男子醇厚温润的嗓音令人如沐春风,站在他身旁,就好像被大片生机笼罩了一般,通体舒畅。
      
      “的确是,许久未见木白。”江伯寒同样回了一礼,嘴角有著不易察觉的清浅笑意。
      
      来客也对君子期点了点头,算是跟他打了个招呼。君子期也学江伯寒回礼。虽然学的有些蹩脚,所幸对方也没有发笑。
      
      “木白,这位是我好友,姓君,名子期。子期,这位是轩辕柏,字木白。”江伯寒稍微给两人介绍了下彼此。
      
      君子期乍听“轩辕柏”三字,顿时想到了去年冬天在陕西省黄陵轩辕庙中看见的“黄陵古柏”,目光不由得带了丝探究。
      
      木白彷彿知道他心中所想,对他说:“我知道君公子,去年冬天,恰好在陕西见过一面。”
      
      君子期有些意外,不过倒也很快就明白了。
      
      对方这是默认他猜对了呢。
      
      君子期偏头看向身边的江伯寒,眼中的精光盖也盖不掉,让对方完全无法无视及直视。
      
      “好了,都进来说吧。”江伯寒不想搭理那没出息的货了,旋身领著他们穿过九曲长廊,回到了待客的前厅。
      
      沏了一壶雨前龙井,江伯寒将茶盏放到对方面前。木白谢过,端起茶轻押。蒸腾而起的云雾下,他紧锁的眉头似乎鬆动了些许。
      
      “……木白,可找到了?”江伯寒抿了一口茶水,打哑谜似的问,引得君子期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
      
      木白的手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放下茶盏,摇了摇头。刚刚鬆下的眉头又皱成了一团死结,嘴角硬生生牵起的笑容透著苦涩。
      
      原先温润的空气蓦然被一股浓厚的哀伤浸没,沉重的叫人喘不过气,压抑而窒息。
      
      君子期不由得被迫想起遇见江伯寒以前的糟心事,久违的回忆层层叠叠如潮水一波波涌来,誓要将他拉入深渊。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指,目光通红的可怕。
      
      __‘哭啊!小兔崽子,不是很会哭吗!他妈的……你这是什麽脸!操/你比你妹妹还不来劲……’
      
      __‘子期,妈妈不能陪你了……妈妈要先和妹妹一起走啦……’
      
      __‘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父亲是那样一个变态,欸你们说,他会不会已经……’
      
      ……本以为已经过了十多年了,一切都已经对他起不了任何影响。甚至午夜梦迴时偶然想起自己都能泰然以待,可为什麽现在却___
      
      “君子期!”
      
      “荷!”江伯寒的低喝像骤然强势袭入的强光“轰”的一声打入他的脑袋,君子期猛然回神,豆大的冷汗沿著额髮滴落在令絃的黑色广袖上,他像一条离水的鱼一般大口喘著气,突然有种劫后馀生之感。
      
      他缓缓抚上心口,窒闷的感觉正在慢慢消散,就是方才那可怕的感觉依然让他心有馀悸。君子期长纾口气,感觉自己多年的努力好似一下子就被打回原形,眼底又多添一丝疲惫。
      
      “……可还好?”江伯寒的声音传来,凉冷的手掌一下一下的拍抚著君子期的背,眼中有著不易察觉的担忧。君子期一愣,回神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什麽时候攥紧了对方的左手,手腕都红了一圈,却没有叫他鬆开。
      
      “抱歉!”君子期赶忙鬆了手,望著那苍白肤色上的一圈殷红一脸懊恼。“我也不晓得……我这是……”
      
      这是什麽?君子期也说不出。刚刚就好像一时鬼迷了心窍般,不受控。
      
      “是我一时没有控制住情绪,著实是失礼了。”木白揉了揉眉心,满是歉意的话音飘荡在陡然沉重的室内。“我的情绪具有渲染力,能够影响一定范围内的事物,方才是我一时没有克制住才让君兄受到了影响,对不住。”
      
      “无事。”扶起脸色发白的君子期,江伯寒沉静的说:“子期,你先进内室休息一会儿吧,我同木白说会儿话。”
      
      君子期闭了闭眼,用力眨去眼底的阴鸷。直到确定自己不会露出什麽负面情绪,才朝江伯寒点了点头,勉强的笑了笑,随同他进了内室休息。
      
      “……有问题马上叫我。”江伯寒严肃地交代,那人却好似没放在心上一般,随意地赖在他身上,市井无赖大抵也不过如此了。
      
      “放心吧,我没事。只是……”君子期笑笑,话音将落之时却煞住了车,叫江伯寒疑惑地瞥向他。
      
      “只是什麽?”
      
      他没回答,“嘭”地往床上一坐,挥了挥手,指挥江伯寒出了房门。心底的话终是没有脱口而出,只是隐晦的在舌尖打了个滚儿,又被嚥了回去。
      
      ‘__只是觉得,方才发生的一切真是说不出的
      
      ‘令人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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