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你身边》灵晔

1、新的开始 夏日的天气

　　夏日的天气透着一股腐朽的粘稠的闷热。汗水顺着头发滴答在胸膛上。
　　老旧的绿皮火车内，到处都是一股难闻的汗臭味，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之前还在喧闹的农民工也停下了喧哗，防止呼出的热气打到自己的脸上。连贩售冰棍儿的小贩此时都躲在餐车里乘凉，不愿多挣一点钱了。
　　李非耳里塞着耳机，享受着重金属穿透耳膜的快感。郁闷烦躁的心情让他保持着安静。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坐在他的旁边，手中拿着一份文件翻看，文件有些破损，看来是翻看了很多遍了。膝盖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包的四周有些磨损的灰白，就好像灰尘落在了黑色的丝绒上，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擦拭一下，黑色的皮鞋有些灰尘，不时的透过那个厚重的金边眼镜看李非一眼。
　　李非有些累，想趴着休息一会，一看面前的小桌板，上面零散着放置着孩子的零食和玩具，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拿着一辆小汽车玩具在小桌板上呜呜的开着，并不时的抓过桌面的饼干吃一口，桌面上到处都是饼干的碎屑，连嘴巴和身上都是。在看一眼他的父母，一人拿着一个手机，丝毫不去关心男孩吃东西时是不是手脏。
　　李非越发的烦闷，站了起来，跨过男人的腿，男人看了一眼，侧了一下身子，李非看了一眼过道，站着的，坐着的，到处都是人，一种黏糊糊，油腻腻的感觉，对比了一下两边的距离和人口数量，选择了左边人相对少的那一侧走了过去。
　　火车的连接处一侧是水池，此时上面堆满了行李，破旧的军绿色行李大到可以装下几个人了，另一侧是卫生间和乘务员的小房间，此时从卫生间传出丝丝缕缕的味道混着一侧垃圾桶的味道让人作呕，李非看着坐在小房间里的乘务员面不改色的神情由衷的佩服了一下，真是狠人啊，这样也能坐住。
　　拿出烟，叼在嘴里，翻了一下兜，暗骂一声，居然没找到打火机，不爽的感觉蹭蹭的上升，看了一下身边的抽烟的人，正考虑着要不要找一个人借一个打火机，一个四十多岁，长的比较斯文的一个男人递给他一个。
　　“谢谢”，李非迅速的点完烟把打火机还给了那个人，他并不想搭话，尤其是陌生人，他也没什么想要说的，于是看着车外的风景。
　　车外是一片田地，此时正是秋天，金色的麦田随风摇曳，完全陌生的环境，也不知道是哪里，他也没有想要深入了解的意思。
　　李非的爸爸是一位法官，一个星期前，为了响应国家号召，他爸爸自愿来到这个偏僻的小镇下乡，他倒是无所谓，自从他妈妈去世到现在他已经习惯了这样，他爸爸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他就是那砖上的青苔，看着碍眼，但是还不能清除，跟着一起搬的货。
　　李非吸了一口烟，让烟在肺里走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起来，不悲哀，不抱怨，叹口气，将烟掐灭，他并没有立刻就回去，而是就站在门口，随着火车晃来晃去。
　　火车到了一个小站停靠，有人下车，李非在长长的队伍中挤回自己的座位，对面的小孩依旧在玩着玩具，看到他回来冲他嘿嘿一乐，洁白的牙齿上粘着米黄色的饼干，李非回到座位，看到窗外等待上车的人，有的欣喜，有的焦躁，有老人，有情侣，有孩童，他们为了各种不同的目的踏上旅途。
　　男人已经收起文件，看了一眼身边的李非，想要说什么，却始终开不了口，李非就烦他那种和别人长篇大论，和自己哑口无言的劲，看着就特别别扭，自己也不主动，反正也没什么要说的。
　　继续眯着眼睛，听歌，世界的一切嘈杂都淹没在了歌声里。
　　电话震动了一下，音乐也断了一下，李非并没有拿出看的意思，等到音乐断了五次之后他才拿出电话，点开微信，一个人，林妍。
　　—大非，我去找你，你不在。
　　—你还在生气吗？
　　—你去哪了？
　　—老师说你转学了?
　　—对不起！
　　对不起吗，这个可有点意思，对不起谁了？李非没回，自嘲的笑了一下把电话放回衣兜里。
　　半个小时之后电话又开始震动，一下一下跟开了某个频率一样，让人心烦意乱的，李非的心被搅的烦躁，索性拿出电话，点开微信，拉入黑名单。世界都安静了，只有敲击耳膜的重金属的质感声音。
　　电话的音乐响了五分钟，在对面的那对夫妻投来厌烦的目光时李非接了电话，电话中传出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呐喊声和哭泣声。
　　李非带着耳机，一下子被这声音震的耳朵都疼了，下意识的就扯掉了耳机。一分钟之后他试探着将听筒放到耳边，减轻耳朵的伤害。就听里面的女人只剩下了小声的抽泣。
　　“李非，你到底什么意思，我都已经道歉了。”
　　“李非，我爱的是你，你难道不知道吗？”
　　“李非，我错了还不行吗？”
　　“李非，我想见你！”
　　李非听着女人絮絮叨叨的声音，他第一次觉得女人其实挺烦的。
　　“林妍，我们已经分手了，别在给我打电话，我烦着呢。”李非有些略显烦躁的说，旁边的男人转过头看着他，李非感受到目光也看着男人。戏虐性的拿起电话，递给男人，眼神示意了一下，“要不你来解决一下”。
　　男人并没有理会他的目光，而是皱着眉头，颇为生气。
　　李非见他没有接电话的意识，笑了一下，继续听电话。女人的哭泣声还在持续，各种质疑，不解，回忆，道歉，此起彼伏。
　　李非听着有些烦躁，他不喜欢女人哭哭啼啼的样子，他觉得分手那也应该骂一句之后就转身，哭泣给谁看啊，都想和你分了你的眼泪就不值钱了，那就是不值一提的垃圾，看着就让人恶心。毫不犹豫的挂断电话，拿出电话卡，顺着窗户就扔了出去。
　　林妍是她转学的那所学校的校花，她记得他刚去的那会正好军训结束，是一场拉练表演，他就站在看台下面的一个角落，台上是一个女孩唱歌，声音温婉动人，一身墨绿色的迷彩服衬托着她莹白的肌肤，长长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而令李非印象最深刻的是扎在马尾上的那根发绳上的荧光绿。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他当时就很想知道那个闪亮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一时看的呆了，后来李非被分到了他们班，他们成了同学，偶有交集的聊几句，李非却又觉得兴趣索然无味，可是女孩却对他上了心，一来二去便在一起了一段时间，那种最初的美好就一点点被消磨了。
　　男人看着李非行云流水一般的动作，不禁又有些懊恼。
　　“你早恋？”
　　李非没想到他居然是问句，也对，一个大法官如果得不到被告的承认很难给定罪吧。“不算吧，我不喜欢她，只能算她一厢情愿！”李非慵懒的回答。
　　“到了新学校，好好学习，别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李爸爸有些无奈。
　　李非没答应，也没拒绝，反正他这个爸爸也没时间管他是不是听话，是不是闯祸了。
　　“一会下车就去办张卡，告诉你舅一声。”李爸爸转回身子，假寐。
　　李非这才想起自己的一时冲动有多么的不明智，要是他舅知道了，估计又会念叨一段时间了。
　　李非的舅舅是少有的关心他的人之一，另一个人就是他舅妈，大事小事，不管是什么都会操一下心，舅妈又是信佛的，还没有孩子，所以对他那是比亲儿子还要亲了。几乎要什么给什么，不要也给。有的时候她都会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就是舅舅的孩子。
　　火车在两个小时之后终于到达了一处车站，李非跟随着爸爸下车，下车的人很多，他们在最后，下了火车就感觉一阵凉爽，李非不禁打了一个喷嚏，走过长长的站台，上一个铁质的楼梯，穿过纵横的铁路线，下去，出站口早已人头攒动，李非和爸爸出了站，各种吆喝声，多数都是等待拉活的司机，前面是一个广场，开着一些李非叫不出名字的花，紫色的，红色的，看着还不错，没那么简陋到没法看，有两个穿着蓝色制服的人接站。一看就是他单位的人。衣服上还别着一个国徽。
　　“李法官，您终于到了，一定很累吧！”一位微微发福的中年油腻男人笑着握着李爸爸的手，满脸的憨态可掬。
　　“还好，麻烦您来接我们！”李爸爸寒暄了一下。
　　李非环顾了一圈，没看到有移动的营业厅之类的，倒是被周围的旅店，招待所震惊了，太多了，这么个小地方，居然会有这么多人来这。
　　“这位是公子吧，果然是一表人材啊！”那个男人看着李非笑意盈盈的说。
　　李非冲着那人笑了笑。
　　走出车站，终于在路边看到了一个小的营业厅，他打了声招呼，让开车的另一个男人停下，自己去办张卡。
　　女人懒洋洋的，头都没抬，“办什么，缴费写手机号，”说着递了一个写满电话号的本子。
　　“办卡”李非拿出身份证扔在桌面上。
　　女人又拿出一张纸，“选号”。
　　李非看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随意选了一个，递还给女人，快速办好手机卡，插入手机，等待连接信号。
　　走回车内，那个油腻中年男笑盈盈的说，“李法官，我们先去吃饭，然后送您回您住的地方。”
　　“有劳”李爸爸有些困倦了。
　　油腻中年男带他们来到一家简单的饭店，进门就和老板娘打招呼，看的出来是常客了，老板娘带他们来到二楼的一间包厢，环境还不错，李非走到门口没有进去，和李爸爸打了一个招呼，站在门口打电话。
　　拨通号码，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看来对方的手机是一直在手里拿着的。
　　“舅，我是李非。”李非率先开口。
　　“小非啊，怎么回事啊，我一直给你打电话都无法接通，遇到什么事了？到了吗？”电话另一端的声音显得有些焦急和不安。
　　“舅，我已经到了，换了一个号，那个不用了。“李非靠在墙上，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了一下。
　　“你说你为什么非要和你爸去啊，受那个罪干吗啊，那么远”。李非的舅舅越说越激动，骂了几句李爸爸，李非听着，没有答话，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可以和舅舅生活在一起，可是当李爸爸问他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小城的时候他还是毫不犹豫的点头了。
　　“舅，这挺好的！”李非插了一句，打断舅舅的喋喋不休。
　　“哎，有事情记得告诉舅啊，钱够花么？没有了记得找舅舅要。”
　　“我知道了，舅，先不说了，我要去吃饭了！”李非挂断电话，就看到服务员往包厢里送菜，四道菜。
　　过了一分钟，收到一条短信，银行的通知，收到5万的存款。李非不是那种随便花钱的人，但是舅舅还是会不时的给他打钱，就怕他没钱了还不好意思张口要，所以现在卡里的余额估计早就已经6位数了，他的舅舅在他以前居住的那个城市是做房地产的，虽然不是什么一线大城市，但是却也足够的经济繁荣，对舅妈一见钟情，即使没有孩子却依旧几十年如一日的对舅妈好，李非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挺混蛋的，做了半个儿子，却没做儿子该做的事情，给舅舅回了一条信息，“谢谢舅舅”。叹口气，将电话收进口袋里，走进包厢，胡乱的吃了几口，他实在没什么食欲，而且这些菜也没什么他喜欢吃的。他喜欢吃素，不爱吃肉，可是四道菜，都是油腻腻的肉。
　　吃过饭，那个油腻中年男将李非父子二人送到他们住的地方，这个地方是政府为他们租的房子，李爸爸做为下基层的干部，待遇是很高的，李非环顾了一下，两室一厅，很干净，看得出来之前应该被人用心打扫了一遍，生活用品什么的基本也都有，李非回到自己房间，居然是一张双人床，一侧有衣柜，还有一张学习桌，看着还不错，心里敞亮了一点。
　　李爸爸放好东西，敲了敲李非的房门。李非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站在门口的爸爸，他知道他要说什么。
　　“大非，爸爸要去山里，那里有一个案子需要我去看看，大概得一个月回来，一会就走，明天张叔叔带你去学校报道！”李爸爸手里拿着那个公文包，李非知道，他看了一路的文件都是那个村里的事，好像是一个开发商要在那建什么度假山庄，结果死了一个人，警察也解决不了什么，协商解决也解决不了，结果村民就告到了法院，所以他爸爸第一天上任就接了这么个差事。
　　“好”，李非点头答应。
　　李爸爸没在说什么，离开了家，李非躺在床上看了看时间，下午一点，索性睡一觉。
　　李非醒来的时候已经5点多了，肚子饿，自己又不会做，看了一下外卖软件的东西，没什么食欲，于是他穿好衣服，背了自己的背包，他需要去采购一点东西。打车去了一个本地大一点的商场。首先是他的必需品—滑板。
　　挑了一个顺眼的，滑着比较舒服的，刷卡付款，去超市买了一些水和吃的，报了地址，让超市人员给送货上门。自己就滑着滑板，想找一个饭店先去吃点饭。找了一圈，没什么喜欢的，这里和他生活的那里吃的东西有些差异，但是还好，就是自己没什么想吃的。也许就是因为舅妈吃素，而他也跟着吃了几年，所以口味也变得淡了很多，而东北的菜色却大都是大油大肉的，看着就比较油腻的感觉！
　　李非滑着滑板沿着道路滑得很快，滑到一个拐角处时和一个逆向骑自行车下人撞了一下，李非白色的短裤上印上了一个自行车的轮胎印。看着异常刺眼。
　　“你是不是没长眼睛啊！”李非生气的骂道。
　　那个男孩也就十七八岁，看着和李非一样大，唯唯诺诺的道歉。
　　李非看着他那怂样更加生气，但是又不能发脾气，只能自己忍了。
　　“这里哪有干洗店？”李非看着那个印记无奈的说。
　　“我不知道，我只是来买书！”男孩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要不然我给你洗吧！”
　　李非看到他车筐里放着几本练习册，内心鄙夷了一下，原来是一个好学生啊。
　　“算了。”李非不想在和他墨迹了，估计东西也快送到家了。
　　“我叫苏未，我陪给你钱吧！”叫苏未的男孩不好意思的看着李非。
　　“不用，看着点路！”李非说完滑着滑板又一阵风一样的滑走了。倒霉就倒霉吧，反正自己就是一个倒霉孩子。
　　李非回到家，空荡荡的房子，将超市送来的东西放进冰箱。烧水，煮了一袋方便面，拿到客厅的茶几上，打开电视，无聊的综艺和无聊的肥皂剧，很快吃完方便面他就靠在沙发上，登陆微信，电话震动了一番之后停了下来，李非看了一眼，一个微信号，数十条的信息，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真有那么无聊。他也不想回，将电话扔在一边，闭着眼睛，既来之则安之，这是他的生存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