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太吾]前章》聿离沙

24、第二十三章

　　云伏虞又侧躺回原处，手指波开卷起的绘卷从厚重的名单之中找出一个名字：“十三年前旧庄拍卖的是一把弓，旧庄卖东西从来不问客人来历。”

　　冷秋颜皱着眉翻看那本资料，越看脸色越糟糕：“因为你根本就不需要问，任何人在你眼前都和没穿衣服一样。”

　　“我不在意他们对我的隐瞒。”云伏虞轻轻地笑了一声，抬眸看向冷秋颜说道，“鬼市也不会在意。”

　　冷秋颜合上书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平缓了下心情，才睁眼问道：“哦豁，又是那个原则，我还是想不明白，你根本不在乎鬼市如何，又什么还要留在鬼市帮鬼尊……”

　　“……他吗？”云伏虞眨了下眼睛，脸上神色不变，“你为什么还不踹了孟高飞自己做地宿呢？”

　　“啊哈……”冷秋颜干笑两声，抹了把脸，“也是啊，哈哈哈。”

　　因为没这个必要，也不会有这种想法。因恩也好因情也罢，至少在彻底忍无可忍之前，都不会走到那一步。

　　“小冷，都看完了没什么想法吗？”

　　“我能有什么想法？”冷秋颜反问。

　　“杀他或者是捉他。”云伏虞伸出手从冷秋颜手中抽出那本书卷掂了掂，“我可以帮你。”

　　“不必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冷秋颜摇头拒绝，“好了，一般来说你既然在一开始选择会云阁而不是旧庄这就说明你不打算对上元邪皇。但是，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

　　“啧，我与一个人做了一笔交易，就算我不去取也要付代价。”云伏虞有些烦躁地闭上眼睛，辛凉的龙脑香稍稍舒缓了焦躁的神经。

　　冷秋颜兴趣昂扬：“哦豁，我来猜一猜，是缺舟一帆渡吗？”

　　“为何猜是他。”

　　“别人不清楚，我还不知道吗？从缺舟一帆渡手中拿到佛国圣器可不容易，但是吧，我也没见你失手过，那么交易是最好的解释。”

　　云伏虞捏起衣袖一角一甩，抿起唇角轻轻一勾唇：“哈，我会答应孟高飞本就是我需要文殊剑。至于赌约……一点调剂。”

　　“这样的调剂是不是太贵了一点。”冷秋颜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送出，车厢之内的龙脑香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的，“老大可是很喜欢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也要先能够得寸。”云伏虞不以为然，能在银槐鬼市活那么久的人都是人精。地宿孟高飞虽然看似率性不羁，但心里比谁都清楚。什么人什么事，什么该听什么该说什么该做。

　　铁啸求衣于旧庄门口徘徊许久，依然不见那扇封闭的铁门打开，或是主人家从外归来，这已无异于无声的拒绝。

　　铁啸求衣的耐心也即将耗尽：“这种时候了，还是这种脾气！”

　　在中途送了冷秋颜去福人居的云伏虞徒步走回旧庄，见铁啸求衣在门外徘徊正打算绕道从侧门进去就听到铁啸求衣这么一句话……

　　“我是哪一种脾气，军师你来说一说可好。”

　　铁啸求衣转身之间他等了整整四个时辰还要多的人，正老神在在吊儿郎当地靠在树干上双手环胸一脸冷漠地看着他。

　　“你还记得回来！”

　　云伏虞抬了下头，冷笑一声直起身来走向旧庄那封闭的铁门，推开以后回头看了铁啸求衣一眼说道：“我为什么要回来，话说前头你的任何要求我都不会答应。”

　　铁啸求衣猛地拦住铁门合上的动向挤了进去：“那是中苗共同的敌人。”

　　“我无所谓谁来统治，只要不会影响我的生活。”

　　“元邪皇是魔族。”

　　“我比你清楚他的恐怖。”云伏虞穿过前庭走近正厅，转身坐上正座，“但这不是我需要对上他的理由，铁啸求衣你有你的苗疆要守，我有我的鬼市要管。”

　　“你在鬼市的身份高到需要你为鬼市负责？”

　　云伏虞顿了顿看着铁啸求衣凉凉道：“我以为你来质问我前已经探查出我是谁了。”

　　铁啸求衣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巧木宫买不到的情报不做他想。”

　　一听是去巧木宫，云伏虞忍不住嗤笑出声，眼神也冷漠了许多，缓缓敲着桌面的指节收起握成拳。

　　“你与云昭认识是在什么时候。”

　　铁啸求衣眼神变了，一瞬间黯淡了很多，好似阴云笼罩的天暴雨欲来。“旧庄还没建成的时候。”我还在墨家求学的时候。

　　“三十岁，她本就活不过三十岁，哪怕以相枢之力续命可身体亏空太过，不过短短四年便是极限。”云伏虞握紧了拳头，捏着关节作响，“但那段时候你们没有一个人出现。”

　　“抱歉。”

　　“呵，想要太吾的力量也要看够不够格，想要太吾的帮助也要看你算什么东西。少拿苗王说辞，默苍离杏花君死了的人不知得太吾费心。”

　　“你对墨家始终怨恨。但苗疆…”铁啸求衣沉声说道，但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云伏虞冷冷道：“堂堂九算护不住你的苗疆了？不如早点告老还乡，省的丢你们墨家的脸。”

　　这般说辞已将脸面都撕破，再谈也不过互相难看，铁啸求衣眉头紧皱虽不甘却也不再说更多说言，只是最后踏过门槛还是忍不住回头说了一句：

　　“你母亲不会希望你被仇恨蒙蔽。”

　　云伏虞漠然地看着铁啸求衣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松开扣在扶手上的手，木质的扶手早已被捏得变了形。云伏虞盯着那扭曲的扶手半晌冷冷地笑了一声，若他真是云昭未婚先孕也要生下来的爱子，那番情态到还可信。

　　只可惜，他云伏虞是云昭恨不得堕掉却无可奈何的孽胎。相枢蚀心，床榻残喘，她早该在最初就选择死去，而不是借由，相枢想要在搏一搏，结局也很明显了。

　　太吾伏虞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是救世的太吾，可你本就是祸端根源，云伏虞啊，云伏虞，没了这层躯壳，你和那些魔头又有什么差别。

　　他在那坐了好久好久，直到天色暗沉，明星初点，终于有第二个人接着夜色踏入旧庄。

　　是玄狐，还有常欣。

　　“我以为你会一人赴约。”云伏虞的嗓音有些低哑，如沙砾摩擦纸面划开一道道痕迹。

　　或许是此时云伏虞的脸色太过难看，连玄狐都能看出不对。

　　“你心情不佳。”

　　云伏虞提了提嘴角：“见笑，坐。”

　　玄狐没再多问往边上侧开一步将更大的空间让给常欣：“是常欣要见你。”

　　“是铁啸求衣要你来的？”云伏虞将目光转到常欣身上，缓缓叹出一口气起身，“罢了，罢了，我本就要走这一趟。”

　　“和军师无关，是我自己想来。”常欣摇了摇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想请伏虞哥保护还在金雷村的人。”

　　云伏虞看着这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说道：“你可知中苗鳞已全数投降，两日后俏如来将与元邪皇于天允山会谈。”

　　玄狐忽然说道：“你相信俏如来真的会这投降？”

　　“会谈之日必然是止戈流诛魔之时，你们有什么不放心的。”

　　常欣低头握了握拳，下唇咬得发白，“我只是觉得很不安。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透不过气的压抑。”

　　云伏虞闭着眼睛缓缓送出一口气，一手按在几案上，指尖用力到泛白：“龙涎口……保不住的。”那声音仿佛被强行压在喉底，掩藏着无尽的悲哀。

　　“为什么？”

　　“谁能阻挡元邪皇，这是缺舟都做不到，或者说我与缺舟联手都做不到的事。”

　　玄狐盯着云伏虞背影缓缓说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可能。”

　　云伏虞低垂着眸子沉声说道：“我功力未复要如何帮你还是未知数，这试一试未免也太冒险了。”

　　“你，在说谎……”玄狐依旧盯着云伏虞一字一顿说道，“你的功力……”

　　“我的功力？”

　　“在佛国，缺舟一帆渡手上的剑。”

　　云伏虞闻言转身看向玄狐，如镜面一般的金眸映出玄狐眼中同样的审视。

　　“缺舟与元邪皇决战之前见过你。”

　　“我见了他两次。”玄狐回答道。

　　云伏虞盯了他半晌，又将目光放到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常欣身上，抿了抿唇开口：“欣丫头，你留在这里，金雷村我会去。”

　　“真的吗？多谢你。”常欣惊喜地看向云伏虞，仿佛是愁云拨开见晴天的表情让云伏虞噎了一下。

　　“你要去佛国。”玄狐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一双眸子红得发亮。

　　云伏虞将手背到身后看着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也许可以说是鬼祭贪魔殿吧。”

　　鬼祭贪魔殿又是鬼祭贪魔殿，似乎这个地方是魔世入侵人世之时首选的大本营所在。

　　云伏虞弯下腰难得不嫌弃尘土肮脏，亲手扫开掩埋的灰土握住了那只笛。缺舟一帆渡不离身的天人笛，如今随意地丢落在尘土之中，

　　就在云伏虞直起身的那一刹那，一双洁如云絮的鞋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