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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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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伏虞自认为自己没有那么伟大,为了一群无所谓的人牺牲自己的安宁。
他一贯冷漠到了极点。
人常认为铁石无情,又怎能期待铁石有情。
所以,就在玄狐等在这场计划中负责前者大智慧肉身的人进入佛国境内时,他便起身了。从那满是佛光的地方踏出,然后与他们擦身而过踏出达摩金光塔之下残缺的鬼祭贪魔殿牌匾之外。
然后找了棵结实的树坐了上去,摸出了一版排箫。
好吧好吧,就你事多,六绝禁地地脉破坏多大的事,大不了他对着天允山来两下续条命。
人生不值得。
人为了活下去真的什么都可以做。
一番波折,俏如来终于站到了无垢之间,大智慧的阴影之中缺舟一帆渡洁白的衣袍微微晃动,合着双眸的质疑者面目祥和。
欲星移与神蛊温皇联合的一剑破开大智慧对缺舟的禁锢,翩然而落的缺舟一帆渡却无法阻止大智慧的行为。
说是什么人间疾苦也不为过。
云伏虞从树上跳下越过那道界线在塔下站定,拢了拢被风吹的有些散了的衣袍。
颠倒梦想最后是被谁捡回去的倒是无所谓,这一场结果如何也无所谓,成也好败也罢,都要面对最不愿面对的存在。
最后一位上智之人的出现,终于打破了僵局,缺舟一帆渡夺回了躯体,此刻尚无人察觉脚下的震颤。
高崖之上公子开明与上官鸿信对立而站,地门之下无垢之间即将瓦解。
云伏虞转身衣摆划出一道瑰丽的痕迹带起风声凌冽,只是闲散低束的马尾温顺地贴在披风上。
“难为大师将要消逝还不忘出来寻在下。”近看才能发现云伏虞的双眼虽是同一色泽,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纹路,一者宁和如静水,一者混沌如深渊。
“如今自我眼中大师看到的又是怎样的自我。”
“离凡超脱,大梦终醒。”缺舟一帆渡缓缓言道,“万般不如眼中如何阅尽万般。”
“大师看过这世间吗?想来是没有亲自走过吧。”云伏虞莞尔,那萦绕心头的焦躁似乎在一瞬间消弭与无形。“大师都不曾真正走出地门。”
“这却是大智慧之憾。”
“我问的是你缺舟,在成为大智慧后看过这世间吗?”
“公子看过走过吗?”
“我见过人情至悲,也遇过人性至美,走过人间至美,也到过人心最险。都说太吾对抗的是相枢,其实不然,伏虞对抗的是世间的不美,人心的丑恶。但我们终将一切想的太好了,哪怕太吾成了武林至尊有如何,最是人心难控,最是贪欲无解。当真改变人之心性就能解决一切?无谓妄想罢了,伏虞能洗去相枢却无法洗涤人心。”
“所以公子放弃了。”
“所以在那代开始太吾走向了极端,他们杀死了所有与相枢有关的存在,诛灭了一切可能成为相枢的人,太吾成了不可言说的名词,为人所畏惧。”
“但这不是办法。”
“暴政终将被推翻,随着太吾一代代死去,昔日繁城也成了荒村,直至最后人们终于无法忍受,直至最后太吾终于醒悟。若这世间没有伏虞剑,没有世代传承宏大功力,都将不同,所以她自尽了。”
“云昭。”
“我救了她一命,也要来她的命,仙人十世铸十剑,终在最后的十一世以血肉铸造了他满意的伏虞剑。人类的肉体凡胎又怎能孕育这样的存在。大师,你的天命将至,伏虞便赠你这最后一礼吧!”
云伏虞抽出伏虞剑,剑身轻旋如绽白雪,金芒耀世却也模糊眉眼。
“我终无法放下一切与他一战,伏虞早已是相枢之身,却还是少的让相枢为祸此番天地。”
“公子大义。”
云伏虞漠然哂笑:“义?我做过的不义太多了。你这肉身也要支持不住了吧,握住我你还能撑下去。”
缺舟一帆渡垂眸看着递来的剑,问道:“那公子又将如何。”
“我是人,也是剑,人死剑断,可剑毁却不会人亡,大师大可放心,九界之中纵然是王骨也无能折损伏虞分毫。”
缺舟一帆渡伤的最严重的并非肉身而是意识,早已开始崩毁的意识又撑得了多久。接过伏虞便代表接受传承千万年来的意志,善也罢恶也罢,终成一曲绝响无人再问。
这最终的地动象征千年一魔再度入世,飞溅的碎石划开了云伏虞的脸颊,还不等血痕落下便已愈合无虞。那随之而来庞大的魔气引动他之身压抑许久的恶念,为风抽散的发带挂到枝头,如雪华发飞舞似魔物张牙舞爪。
人总是很奇怪,认定善恶便蔑视了为敌的生命。做人久了,也染上了这样的坏习惯。
总是抗拒,抗拒作为相枢那丑陋的面目,真到了那时却又释然。脚边匍匐跪拜的怪物虽有人形,却不过恶念凝聚,源头尚在便生生不息灭之不尽。
他们如同最谦卑的信徒,生不出半点叛逆之心,是最廉价最听话的死士,主人要他们消失便连半点抵抗也做不到。
云伏虞端起烟斗浅引一口,转过身将身后的厮杀全数遗忘。
与地宿的七日之赌已输,这已经是第十日了,云伏虞倒也不在意赌输什么,赌赢什么,皆是无趣生活中一点调剂。
千年一魔,千年修者,这一战注定震撼天地。云伏虞踩过佛国的土地,也踩碎自脚边生长的恶者,血腥气味终还是压过周身冷香,混作不堪。
他是没有洁癖的,但是莫离骚有,虽为武者那人却厌恶血腥。
可为剑为人,伏虞素来都是血海凶神,斩落的头颅涌出的鲜血足以染红心海。
为圣者,步履过处百花繁盛,为邪者,脚踏之所寸草不生。
脑中来自另一个早已不能用人来形容的故人连翻的哀嚎,拉开这场千年之后新的灭世危机。
文殊剑落下抵抗几何,魔气却似乎生生不息,天地晦暗殃云之间现出的巨大邪眼笼罩于世的庞大邪能,地门终末的钟声敲响最后的圣人悲歌。
一面是遮天蔽日魔邪,一面是曜日圣洁的金莲,一面是渐渐消止的无穷恶念。
云伏虞抬手碾碎几只幸存的闻恶声,飘飘衣袖间无了至极的恶念竟现纯净清气。
云伏虞甩过衣袖皱起了眉,死地上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汇成了千万的怨气,纷纷嚷嚷恼人心神。魔类的腥,恶者的腐,污秽不堪的烂泥肉滩爆破着泛着恶臭的泡沫。
无我梵音敲响超过十二声,越过了地门界线传得更深更远。云伏虞感受着脑海中多出来的东西,只是抬着头看着那片殃云,什么也没做。华袍衣摆免不了粘上血腥,清圣之地免不了惹上贪婪觊觎。
他在地门外围遇见了观望态势的公子开明,没了那层云海过客的伪装,绘卷之上也如愿现出了真实的情报。
云伏虞却没心情去探究些什么,无论如何元邪皇已经现世,而哪怕借用伏虞之力的缺舟一帆渡也不过是将时间拖延的更久一些罢了。
“你不找俏如来吗?他就在后面。”先开口的倒是公子开明,他似乎等待许久了。
“你很冷静。”甚至冷静地充满算计。
公子开明头一侧,表情夸张:“我不冷静,难道要尖叫,啊,啊,啊——这样吗?”
“我倒是不介意看策君玩笑。”云伏虞也侧头,“毕竟我并不在乎是谁统治九界。”
“哼—坏人,你这个糟老头子坏的很。”公子开明皮了一句又瞬间正经起来,暗金的眸子微微眯起便是全然不同的威慑,“我也想知道纵横家是什么想法。”
“俏如来果真什么都对你说,比起他的九算师叔们,堂堂墨家矩子更信任一个外人,不对外魔。”
“我与俏如来的关系,嗯哼,那可是非同一般。”
“利益上的知心朋友确实非同一般。”云伏虞勾唇轻笑,“策君还要再等?在下要先行一步了。”
话未落,雕车已至,满身风沙已是难耐,更勿论血戮心头,云伏虞翻身上了车便燃起了浓香,霸道的香云压过血腥却仍带着涩味更显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