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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转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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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在18岁那年遇到他的。
陈卿安竟已经不记得在哪里、何时、为什么而碰见羽生结弦了。
缘到,即合,缘尽,自然而然也便算了。
18岁,还是太过年少。
她却是牢牢记住了第一次遇见,他的样子。
金黄的阳光跳跃在少年的肩一路跑动在他修长的身体上,一缕笑意,浮现在他沉思的唇角,俯下投出的幽蓝阴影更显温柔。几缕发丝沐浴在光中染成微散的橙黄,垂眸,乖巧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看见她,如精雕细琢的眉眼,舒展开来,悦耳的声音随即带着关心在她耳边滚动:“你还好吗?”
啊……陈卿安托着下巴,眼神专注地透过黑色圆框眼镜,看眼前完成线稿的画稿,这么一说,倒是想起来了……
亳无预兆,她的心不由得猛地一空。
啊啊,不管放得多开,忘得多彻底,走得多潇洒,说起那个人,还是…不行的吧。
加拿大多伦多。
陈卿安咬紧唇,脚下走得更快了些。
突然,她脚下一顿,整个人毫无形象地向前磕去。摔得是有些狠了,一时间她头晕眼花。站也站不起来,连勉强支撑着跌坐在地上也似牵动了全身的痛觉似的。她咬牙。
异国他乡,她根本不奢望有人会伸以援手。况且,她自己从来没有一次摔跤不是自己爬起来过。
这次……糟糕,摔竟也会摔成这般惨状。两边的胳膊肘都擦伤了,左腿膝盖关节似乎有些疼痛,她冷静地抬起摔得出了泪花的眼睛,稍稍掀起腰侧的衣服一一一大块皮已经擦脱,露出大块狰狞的嫩肉,伤口血流得不是很多,却是很深。层层深入,几乎连里层的白色组织都清晰可见。
“你还好吗?”
就是这一刻。
有时,回想起来,感叹还不如不要遇见,不要认识,不要相知,不要相恋,不要越陷
越深,不要无法抽身。
陈卿安面前的电脑上,一幅新年贺图已经完成。她爬上微博大号。
她的圈名是小九。当初也没有想到竟会与他那套节目同名……虽然是别名。改也来不及了,她数了数自己的粉丝数。
又涨了,目前有两三百万,平时消息也保持在几万条。她也懒得一条条翻,直接把新年贺图先发了上去。
小九v: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图先奉上哟~为表诚意,悄悄告诉你们,新作已经动笔啦:)
评论很快炸了,不是感叹终于捕捉到女神上线就是嚎叫贺图好美。更多惊讶于小九老师好拼命啊……那么快又要出新作了?
小九酒:小九女神!注意身体!新作我们不急不急,慢慢来!
爱吃烤鱼昏古七:小九老师好拼啊!不是最近《路灯》刚在杂志上完结吗?
随遇清枫:嘤嘤嘤,小九老师求出《路灯》典藏版!
后来评论区就歪了。
陈卿安颇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他们扯皮。
手机一震,她颇为悠闲地打开消息。
圆圆:安安啊!忘了告诉你了最近我们工作室打算联系出版社给《路灯》出一版全套典藏版,你记得画两本小番外,四格漫画也行,要附送的。然后再画几个q版形象,要出钥匙扣!!!快点哎小安子工作啦!
……呵呵:)。
这么全套……
她认命地工作去了。
羽生结弦觉得自己一定是中了什么邪了。
他按着额角,仇恨一般地紧盯向镜子中的自己。
双手撑着洗手池的光滑边沿,水龙头清澈的水流开着,“哗哗”的声响在安静的卫生间里回荡。窗外天空灰蓝而朦胧,几颗灰暗的晨星尚还无精打采地挂在上面。清脆的鸟啼,平静地流转在他耳边,凛冽的晨风,悄悄溜进窗子.令他的心平静了几分,更是冷了几分。
镜子里的人,头发散乱,眼角微红,线条流畅的嘴唇紧紧抿着,显出几分凝重。修长的眉毛牢牢蹙着,脸色苍白,额头却布满细汗。
她又出现在他的梦魔里了。
他闭了闭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四年。
他的内心深处,还是无法触碰的啊。
不可否认他的内心,但一想到她的性子,便瞬间焦躁不安起来,心也是愈加冰冷。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绝情,他亦是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深情。
倏地睁开眼睛。
但是,他现在二十三岁。更加强大,更加优秀。他能够自如地在媒体镜头下,与种种犀利的问题周旋,更能在冰场之上,做最闪耀的王。
他可以做到的。
陈卿安目前非常纠结。
典藏版已经顺利推送到市场上,工作室一众人起哄着让她请客吃饭。
我(哔——)!!!
谁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心思啊!!!
看看那一个个猥琐的表情就知道——
她一定、一定会大,出,血……
她眼前已经浮现出一张张毛爷爷流着眼泪与她道别的情景。
但看了看那些期待的脸,还是扯了扯嘴角。
“哪里?”
一个助手提议去吃火锅。
气氛十分融洽。
大家打打闹闹,说笑着,推杯换盏也没有停过。陈卿安虽说酒量勉勉强强可以,但也经不住一帮人起哄般让她喝酒。
没有办法啊。
她这么想着,微笑着,喝掉了一杯又一杯。
一杯。
微笑。
两杯。
还是微笑。
三杯。
眼前开始模糊。
四杯。
笑容勉强。
五杯。
栽倒。
章颜月看着她两颊酡红,眼神迷离,赶快和大家告了个辞,送她回了家。做了个二十四孝好闺蜜。
陈卿安醉酒时倒还算乖的。
章颜月这么想着,边把这个醉鬼拖进她的房间。
但她可能……错了。
听到门咔嚓一声关牢,陈卿安的泪水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流。
酒喝多了是让人最脆弱的时候。
最近经常想起那个人,明明过了四年了。现在尤其想,想得心肝俱裂。
她瘫坐在地板上,任凭眼泪肆意流淌着。
“结弦。”
“结弦……”
她喃喃念着。
她抓起手机,打开了许久没有宠幸的LINE。
她和他的聊天记录,还保留在2014年,他让她来找他的那条消息。
她当时满心欢喜,回了一句好。
谁会知道。
谁又不会知道。
此刻她盯着那个好字,大彻大悟。
这本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人生。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贸贸然闯进去。
他怎样、又如何,本已经与她没有关系。
他是个谪仙,美好得染不上一丝尘埃,她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把他拖入了十丈软红,还狠狠地滚了滚,惹得一身狼狈。
窗外灯火一片阑珊,车灯流淌,高楼的光此起彼伏,那么安静。
映照在她的泪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