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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不该探 求张霁艾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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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好伤重的石安,邗季久与浮光都松了一口气。
伤势看起来可怖,好在多是皮外伤,静养几月便能好全了。
毕竟丙昆帮的地盘,不敢离太远也不敢太招摇,三人皆是露宿在外,用外衣搭起的棚子作檐,多少能挡些风袭。
身居山谷上,再怎么是盛夏,入了夜也还是带些凉意来,因而篝火便是必不可少的保暖之物。
怕引人注意,焰火也不敢烧得太旺,邗季久与浮光便轮流看守,保证火种不灭。
“已有两日了。他们一点消息也无。”浮光一面削细了木柴,一面叹息道。
邗季久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熟睡的石安,小酌了一口酒,不敢买醉,只为解嘴馋:“如今这情势,没消息便是好消息。”
浮光撇了撇嘴:“只怕那几人,动起手来个个都要栽。”
邗季久恋恋不舍地重新封上酒壶,不冷不热道:“可不是。说什么我伤势未愈,不就怕我火气上来坏事么。”
“这两日被丙昆帮帮主派出去找既安石的人都陆陆续续回来了,”不听邗季久的抱怨,浮光忧心忡忡道,“万一暴露了……”
最看不得杞人忧天的邗季久,从一侧取过浮光的弓箭丢给他:“那就拿好你的武器,拼命把人救出来。”
不同于上面的豪气万丈,穴洞内所有人如临大敌,为即将到来的宾客忙碌不已。
徒和与张霁艾同为客,自然不必参与他们的收拾打理,乐得看他们忙活。
说是丙昆帮称身份不便进出京城,本意拖延时间,谁知那位官员竟特派亲信来取宝物。丙昆帮这架势,仿佛迎接的并非是那人的下属,而是他本人。
假面本人也急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想着怎样敷衍过去。
至于来者到底是何人的部下,张霁艾也拿不准是否认得出来。
“等等,我记得当年听说,浮生浮死两兄弟身上皆有润泽的珠子贴身带着,里面还有灵丸,兴许比既安石更讨那位大人欢喜!”假面踱来踱去,突然一拍脑袋,大喜道,“快!搜搜浮生那小子身上的珠子!”
徒和与张霁艾就在一旁听他高声下令,心头骤然一紧,暗道不好。
他们眼睁睁瞧着那弟子不多时又空手而归,回禀道:“帮主,那浮生身上并没有那颗珠子。”
假面立即皱起五官,拍案而起:“怎么可能!废物!我亲自去搜!”
然而身上真的空无一物,哪见得那宝贵明珠的一丁点影子。
假面怒不可遏,直接拎起浮光,仿佛要一口吞下他去:“说,你把珠子藏哪了!”
浮光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好像被拎起领子的人不是他一般:“给人了。”
假面根本不信,豹眼圆睁:“屁话!你那么宝贵的东西说给就给了?还不快说!”
浮光却好笑地看着他,像在看什么故意引人发笑的戏子:“救人命的丹药,给就给了。怎么看着你比我更可惜的样子?”
假面气得一口气上不来,简直要怒极反笑。
看来从浮光身上也讨不到什么好处,他却不急,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将人看了个遍,似乎在他身上查验什么。
逐渐他眼中不见怒意,反被疑虑取代。
看他这样,浮光反倒心中一紧,却更专注地将他所有神情与小动作收进眼底。
假面松开揪住衣襟的手,经过秉莘身旁时,侧眼瞟了他一眼,眼中满是复杂的思绪。
秉莘对他这阴阳怪气的样子深感厌烦不安,硬是压下一脚踹开他的念头,避过脸去。
回到大堂,假面又问徒和道:“你们当时抓住浮生此人时,可有看到他身上有什么珠子么?”
徒和无能为力地耸了耸肩。
假面叹了口气:“没办法了,只能找一颗石头代替了。这颗石头除了既安帮的人,根本没人见过。但愿这次能蒙混过关。”
他唤来一名弟子,令道:“你,去找一颗清里透亮的石头来,浸上黑、赤、青、白、黄五色,色彩渗透后在上面涂上一层荧粉,再拿来给我。”
“不大好吧,丙昆帮主。”待那弟子走后,徒和突然悠然自得地开口,“这样欺骗你的贵客,恐怕之后被识破,不好圆回来啊。”
假面蹙眉道:“这也是急则计生,若我拿不出约定好的,以后如何让他助我一臂之力?”
徒和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事我不插嘴,只是后事难料,给你提个醒罢了。”
假面象征性地笑了一下。
“不过我一直有个疑问,”徒和上前炯目看着假面,“当年邱雀南一事,到底是谁先传起的?”
假面未想到他会提起十几年前的事来,心存疑问,却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追溯着回应道:“这我就不大清楚了。刚开始邱雀南结党蛮夷的事只在我们与蚕万生两帮之间流传,不知是谁将此事抖了出去,后来从既安帮到忤帮、平四帮,整个江湖都议论起来了。当年老帮主他与蚕万生当年的帮主走得很近,兴许是蚕万生的人告诉他的吧。”
这一串一串,仿佛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从忤帮,再到既安帮与丙昆帮,说白了都是一种天赐良机。而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到底能否延续到蚕万生,徒和不敢苟同。
但如今事情已十分明了。邱雀南之误传,蚕万生乃始作俑者。只是这若是一场乌龙……当年到底有多少人因此含冤而死,简直不可估量。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知晓十二年前那场混战的始末。”假面此话有意外,也有揣测,对于来历不明的徒和,他始终无法放下心中的猜忌。
徒和并未作答他的话,只顾说自己的:“那你可知,当年邱雀南一事,根本是子虚乌有。”
假面不出所料果然怔住,却一反常态没有驳对徒和荒唐的言论,反而虚无而自嘲地苦笑起来:“原来如此。”
假面的反应出乎徒和的预料,徒和不禁难以置信道:“你……莫非早想到了?”
假面瞅了他一眼,“呵”了一声:“当时本就不过是我们两帮的饭后茶谈,谁都没有当真。只是这事渐渐闹得沸沸扬扬,证言也层出不穷,到了我们也不禁怀疑此事真假的程度。”他正了正脸上的假面,“蚕万生传出来的话,十有八九不可轻信,这是当年江湖心照不宣的箴言。”
徒和追问道:“这又是为何?”
“蚕万生与一神秘人私下勾结,这事早是千真万确的了。”假面直视着徒和道,“虽说江湖不缺秘密,但谁投奔了谁,大家都鲜少隐瞒。若勾结的是高手,更愿意昭告天下,恨不得让所有老百姓都知道自己手里的牌,以来彰显自己的地位。而蚕万生却藏着掖着,不肯真面示人。我接触了这么多朝廷的人,哼,无一不透着一股腐败的臭味,这样的味道,蚕万生的身上也有。”
徒和与张霁艾十指突收,只觉一道雷劈在头顶,震得他们说不出话来。
“你是说……”徒和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他们当年便与……朝廷的人……”他话都说不完全,令假面狐疑地审视他起来。
假面还未回答,但见徒和脸色一下煞白,唇上都失了色彩,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徒和看似脑内百转千回,思绪万千,其实大脑之中一片空白。张霁艾用尽全力稳住他,心中也不比徒和好受多少。
这几日的时间,令她看透朝廷与江湖爱憎分明的关系,可偏偏如此,却被有心人故意交织在一起,布成天罗地网,殊不知这网最终到底会罩在多少人的身上。
徒和根本不敢细想下去。
这江湖混战的背后,到底是多么黑暗的深渊,而这深渊的谷底住的是彼岸花还是食人草,他踌躇了,他第一次,感到真真实实的恐惧。
他想到师傅在自己下山前,热泪盈眶时,在他的双肩放上了此生的寄托与期盼:“师傅我做不到的事,只能交付在你的身上了。雀南,她这一辈子,本应得安死,却……她无愧于世。照顾好小息,丧师之痛,就算再过百年,也难以抚平。若怕了,便回来。”
徒和猛然从回忆里走出,手臂上女孩扶住自己的力量和温度,就像一把拦在自己身前的刀。
这条荆棘的路,他不能拉身边这无辜的女子一同负重前行。
这是他最后的执念,眼前的深渊像一口深井,在将他吸进去。
徒和在被理智吞没以前,将张霁艾攀在臂上与背脊的手推了去。
张霁艾猛地抬头看他,他的眼睛从未如此专注,如此深邃。那是他下定决心之后一贯露出的神情。可这次似乎有哪里不大一样。
张霁艾气得咬牙,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力度大到把徒和拉得一个趔趄。
她与徒和脸几乎相贴在一起。徒和看到她黑洞一般的瞳孔中,露出吃惊神情的自己。
徒和又闻到那股淡淡的薰衣草香。
“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臭男人,这回别想再抛下我。”
掉进那悬崖以前,仿佛有谁抓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