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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昆仑绝迹逢生石 第五章 ...
第五章 昆仑绝迹逢生石
邝露几乎要将那龙鳞揉碎在自己怀里,“他一生顺势而为,为何不能给他便刻安宁?!天道何其不公也?!他一生全意待人,为何不能给他一次顺遂?天道何其不仁也?!”邝露死志淡去,怒火渐起,只觉得天命对他莫非太过无情了些!他会信命吗?邝露想,他必定是不信的,所以他隐忍!他抗争!他遍体鳞伤也不折其衷!
邝露这次要和他站在一起,不以君臣的身份,要和他对等的并肩站在一起,与天命一斗!
邝露顾不得身上伤痛,跌跌撞撞冲到席案旁边,将经书捡了起来。
“陛下!成则安享太平,败则共赴鸿蒙……今日起,邝露再不做你的臣!”
灵力一动,熟悉的痛苦又袭上心来。邝露豁出去不管不顾,只当此身不是自己的,竟毫不回力自顾,将灵力源源不断的催进法印之中。灵力走得甚急,法印反噬激烈,噗的一声吐出口血来,衣衫上像是盛开了一朵朵桃花。
可无论邝露如何急催,毕竟耗损过大,眼见天罡之印解开在即,却怎么也调动不起灵力来了。邝露还在执拗地枯耗着,灵力却已油尽灯枯了。
就在邝露第三次倒下之时,忽觉背后一股温和的灵力透入,暖泉一般流遍了全身,邝露打起最后的精神奋力一吐,只见《梦陀经》周围银灰色的灵气骤然回旋,倏的散去了。
“陛下,我成了……我成了……”
邝露不知睡了多久,一切过往走马观花一般在眼前回闪。半梦半醒间,意识到有个人抱着自己,轻轻地拂着自己的头发。邝露疲惫不堪,贴在他胸口感觉到他心跳动得强劲,只觉得心里安泰,稍解痛苦。
“邝露,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那人心疼地说道。
“陛下……”邝露意识模糊,轻轻唤了一声,将头在他胸口埋得更深了。
那人浑身一颤,“邝露?邝露你醒了?”
“陛下,我有话对你说……我有……好多好多话要对你说……”邝露悠悠地说道,“那时候,你有锦觅,不能说……而后,你做了天帝,不敢说……呵,我可耽误了好多时间呐。”
“邝露,你别说了,别说了……”那人将邝露紧紧抱在怀中说道。
“我见过你的真身,在天河边,很早很早的时候……更早更早的时候……自那日起,我这颗心就系在了你身上,再也收不回来了……我,心里喜欢你,你……”邝露想问的问题还没问出口,就生生被那人打断了。
“邝露,你如此待他,他对你若有半分真心,也不会任你落入这般田地啊!”那人气愤道。
邝露闻言一惊,慢慢抬头望了一眼那人,登时冷汗出齐,猛将他推了开来。邝露缩在榻头,心中寒了大半,颤声说道:“你……你……”
那人被邝露推开也不着恼,脸上挂着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神情,惨淡一笑说:“心似枯木者不可托付……月老说的不无道理……”
站在榻前的是风神皓初!邝露如此惊慌,一是让人听见了自己的隐私,二是见了天界来人,生恐是让润玉发现了。她现在刚刚解开了天罡印,实则一事无成,绝不能让润玉抓回去!
“你……你怎么?……”邝露惊恐不已,问到。
“我怎么知道的?还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呵,那日在姻缘府,你和月老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起初也并不知有什么含义……若是青天不闹这么一回,以省经阁五百年一盘检的频率,要察觉到经书遗失,至少也是三百年后了!可是就是那么凑巧!青天拿走了《辟风秘经》,牵出来两本水系法术……”
“你偷听我和月下先人说话?他不过是托我收罗些话本而已,那又如何?再说,天界修习水系法术的上仙多不胜数……又怎能确定是我?”邝露抱着一丝期望。
“是啊,谁也不会怀疑你,你有什么动机呢?”皓初心里涩涩地,苦笑着……“除了他,还有什么事能让你铤而走险呢?……”
“你胡说!他?他能有什么事?你……你不过是跟踪我罢了!”邝露怒道。
皓初疾走过去,搬着邝露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邝露!天帝灵力耗散之事如今在天界已算不得什么秘密了!就在昨日,他替彦佑君接了旭凤一掌,昏迷至今未醒!我也才因此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除仙籍,盗天书,解天罡印,寻解方,修法术……再混在大堆凡间话本里借狐狸仙之手还回九重天,就连省经阁负责洒扫盘检的小童泊渠,都是出自你玄州仙境的人!邝露,为了不让他发现你,不让他阻止你,你可当真是处心积虑呀!“
“他……接了旭凤一掌……至今未醒?”邝露猛的站起身来,拔脚边往外走,却不知走向哪里,她只想马上回他身边去看看,可又哪能再回去?
“邝露!”皓初从身后将邝露死死地抱住,任她怎么挣扎也不放手,“他是天帝!他都无能为力之事你又何必强求?!你这样……你这样让我如何是好?”
“风神请自重!……是,我爹很看重你,天帝准备大婚之时,他就准备替你跟天帝相求……我是明白给他回过话的。”
“我知道……”
“他隐退之时,又力荐你主位太巳府,我另荐你到居风谷,是何用意你定当清楚。”
“了却襄王梦,另向别处寻……”
“说到底邝露此前与风神无半点瓜葛,风神越礼了!”邝露冷冷的抛下一句,从风神怀里挣脱出来,又向门外走去。
“天帝何等样人想必你最清楚!我能想到的事难道他还想不到吗?!”皓初头也不回,斩钉截铁地说到,“洞庭待不得了,你用得着我!”
邝露跟着皓初从潜渊上来,见潜渊峡谷之上皆是洞庭的兵将,问皓初:“你如何进的潜渊?可有人认出你来?”
皓初道:“洞庭君在此布这么多兵将只是掩人耳目,倒是打开你门前的结界费了点周折……”
邝露知道他法力高超,否则又怎能晋升上神?洞庭湖动荡近万余年,现在只是初得小安,别说几百兵将,只要彦佑不在,便是鲤儿亲守在此又有何惧?叹了口气,说道:“你还是不要露面的好,免得旁生枝节。”
正说道此处,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嘈杂杂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竟是数千洞庭兵将同时出动,朝潜渊赶来了。邝露心道不妙,连忙对皓初说:“一会儿你千万不可现身,见机行事!”
“去找邝露你带着么多兵干什么?”远远的传来彦佑的声音。
“你刚刚可不是说的找邝露!你说的是抓捕邝露!那语气只怕要吓死人了!”鲤儿变白说。
“瞎添乱!她是润玉一手带出来的,就凭你这些虾虾蟹蟹?哼!”
“哟!怎么还上火了呢?哪回见你办公差如此认真过?”
“我告诉你,你小子可别给我耍什么花招!这回走了邝露,你我就自己到润玉面前领死吧!”
邝露见彦佑回来,心里明白要想不暴露皓初逃出洞庭去几乎没有可能,可还是把皓初往暗处一推,自己慢慢走了出来。
洞庭兵将连忙将她围了一圈又一圈,熙熙攘攘越挤越近。
“闪开闪开!”彦佑长出了口气,心里的大石头落地,将洞庭兵将逼出去老远,便在邝露面前还有个立足之地。
“彦佑,鲤儿,你们这是干什么?”
“哎,别说了,润玉已在弥留之际,诏你回九重天见他最后一面,快走吧。”彦佑神色甚是黯然。
邝露脸色大变,眼神迷离,向前踉跄了几步,胸口的印记又开始疼起来,“你说什么?他……怎么会?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鲤儿也是大惊:“彦佑哥哥玩笑开得过了!天帝哥哥好好的仙寿无极,哪来什么弥留之际?”
“我没开玩笑,我也难受得紧,邝露,你快跟我回去吧……但愿还能赶得上。”彦佑平日里玩世不恭惯了,天塌下来也不见得着急的人,这时脸上的悲伤却不是装的。
邝露心如刀割,比那天罡印反噬之苦似乎还强上数倍,眼里擎着泪水却哭不出来,嘴唇翕翕抖动却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心里转过万般念头,“彦佑说的是真是假?他接了旭凤一掌,伤得如何当真难说……若是假的,我这一去功亏一篑。可如若是真的……可如若是真的……我连他最后一面也不能见了吗?”
“邝露,咱们快走吧!”
“他亲口跟你说要诏我去的?他可还说了别的?比如他的玄元清丹放哪儿了?”
“自然是亲口说的,邝露,来不及了!还什么清丹不清丹的……”
“玄元清丹,可续他千年之寿的。”
彦佑心想:“润玉啊润玉,你怎么不把这事儿告诉我?”接口说到:“哎,他说了,旭凤夺了他的人鱼泪,连那什么清丹也一并夺去了。”
邝露长舒了一口气,心下稍宽,跌坐在地上呵呵傻笑。
彦佑见这情形知道是自己说穿了谎,眼见计策不奏效,眉头也皱紧了,“唉!我跟他说了不行不行,他偏不信,邝露,只好得罪了。”彦佑为人懒散,可法术当真算得高强,若是邝露从前,还能与他缠斗些时候,这时只能束手待缚做不得抵抗。
哪知彦佑还未发招,洞庭君先大喊了一声:“给我拿下!”
只见众多洞庭水军一涌而上,哄哄闹闹了良久,哪里还有邝露踪影?
原来那日润玉接了旭凤一掌,掌力既强,又与自己水系之术相左,激得浑身灵力自然去抵抗,一时走叉了经脉,昏睡了多日。
润玉灵力耗散已有些时日了,定力已大不如前。昏迷中只觉得浑身时寒时热,煎熬异常,梦境里全然是小时候住在潜渊深堑的样子。
他站在潜渊庐的正殿,周遭空空荡荡的一片寂静,只看见印在地上斑斑驳驳的水纹轻轻地荡着,潜渊深处传来幽幽的回声……他觉得身上好疼啊,伸手一摸,满手的血迹。可他却一点儿也没惊慌,木讷地环顾了一圈,慢慢向偏殿走去。他对着偏殿的墙壁发呆,脑子里混乱地回旋着一句“我本九天应龙……我本九天应龙……”,嗡嗡作响,吵得他头痛欲裂。“铮”的一声,他拔出一把尖尖的锥子,在满墙的石刻中寻找缝隙,可哪有什么缝隙?纵横交错,歪歪斜斜刻满的也都还是那一句——我本九天应龙!我本九天应龙!…… “鲤儿!”他猛一回头,见娘亲站在身后。“娘亲!”他如蒙大赦扑了过去,可娘亲却不回应,直愣愣的盯着他,手里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剔刀,刀口弯弯的,刀刃尖尖的,挂着一滴殷红的血。他慢慢后退,恐惧地望着娘亲,嘴里喊着:“娘亲……不要……不要……” 娘亲一步步向他逼近,蹲下身来,他看到的却是锦觅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觅儿?……觅儿!”他一把将她扣在怀里,满心情意缱绻,便轻轻向她头上吻去。可还没触碰到,却看见她头上簪着一支凤翎,寰帝凤翎。她说:“小鱼仙倌,你的龙鳞呢?你既给了我,怎么又给了邝露了?”“邝露?”他不知为何心下猛然一惊,松开了锦觅。他慌张地回头四顾,周遭又恢复了空空荡荡,没有娘亲,没有锦觅,一个人都没有!“邝露?……邝露?……”他从偏房找到正房,又从正房找到屋外,可到处都没有邝露的影子……只听得深渊底下又传来幽幽的回声,呜呜咽咽的,他模模糊糊的听见几句,“陛下……陛下救我……我好疼啊……”
润玉猛然从昏迷中醒来,满身汗湿,彦佑坐在榻前,憔悴的脸上露出了喜色,连忙找人去请岐黄仙官去了。润玉一时分不清哪个是梦境,哪个是现实,只觉得心悸难平。
“你可吓死我了,伤成这样还逞什么强?他要人鱼泪,你让他拿去就是了……辛亏你没事儿!不然我可交待在你这儿了……润玉?润玉?!你是活得成活不成倒是给句话呀!你发生什么呆啊?”
“彦佑,你即刻回洞庭!带邝露来见我!要快!”润玉眼里精光一闪。
“邝露?你失心疯了?刚放人家走又去接人家回来?”
“快去!不然来不及了!切莫跟她动手,你就说……就说我回天无力,诏她来见我最后一面!”润玉心中惴惴,不知这会儿邝露是否已经走出那一步了,怕彦佑出手没轻没重伤了她,一边急催着彦佑快去,一边嘱咐他不可动武。他此时想通了近日以来心中不安的根由,直为自己放她下界后悔不已。他本猜想到她此去是要给自己寻续寿之法去的,可是没想到她走得如此极端!转念一想,自己那时候不也是病急乱投医,邪门偏方用了个遍吗?什么样的师傅教出什么样的徒弟,原是不假。
彦佑遇事也不糊涂,领命赶紧去了。润玉在寝殿御气半日强自镇定了下来,起身欲往九霄云殿去。推开殿门,却见阶下四方神君、二十八宿、九重天诸神尽在,个个面带忧色,见自己出来都围过来纷纷行礼。
“天帝圣躬失和,我等特来拜谒……此乃我朱雀七宿至宝混元珠,无根无源,结于混沌之初,是聚灵补元不可多得之宝,愿进献陛下!”北方朱雀神君,连同朱雀七宿齐齐拜倒,双手敬上一只乌黑鎏金的匣子。
“朱雀神君竭诚尽节实是难得……只不过你朱雀之位主火,与陛下恐怕犯冲,我蓬莱仙境虽无混元珠这般先天灵宝,倒是年年不辍采得些许海霄仙草的灵露,滋心益气,于陛下大有裨益,愿陛下惠采!”蓬莱君须发皆白,身体圆润,拜下颇为费力,敬上了一个剔透的紫晶梅瓶。润玉见那瓶中只有不到半瓶的仙露,可荧荧生光,精气大旺,想必得来的也是十分不易。
众仙皆有灵宝法器献上,各执各的道理,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辩开去,只有太上老君、黄岐仙官、火神、夜神等少数几位上神无动于衷,一言不发的立在阶下。
“众卿不用再争了!”润玉见此刻恐怕天界能够拿得出手的宝贝尽数都让他们献了上来,轻轻笑了一声,“本座登位算不得太久,于六界增益实在不多。想来是德不配位,才惹得这么多劫难……诸卿所敬都是不可多得的灵丹法宝,本座感怀在心。可润玉无德,恐怕难以消受,诸卿不必为此劳心费神了。如今当务之急,乃是平息与魔界的喧嚣,鸟族、水族、花界休养生息,以待崛起,天军仍需勤加修习以备不时之需,四方诸神各司一隅,力保顺和平安……众卿能够尽心竭力,各司其职,就算是对本座尽了忠了,本座断不可将未竟之残局留给来任!”
众仙其实早就细查过了润玉的起居注,知道如今无论怎样的法宝也难保天帝一命,不过是抱着侥幸,寻求点安慰罢了。听了润玉如此开诚之言,心下大恸,又都纷纷拜下,“我等尽忠竭虑,定不负天帝所托!”
新任火神乐骞生得甚是魁梧,粗眉朗目,满脸煞气,他做事向来杀伐决断,粗中有细,深得润玉信任。此时乐骞又是一叩首,宏声说道:“天帝容禀,六界安危举足轻重,但都须得时日细心经营。如今陛下欠安,我天界后继无人,臣请天帝以天界绵延为念,尽早册立天后!”
此话一出,众仙又是一片哗然。
“火神所言极是!请陛下尽早立后!”夜神和四方神君都附议说道。
“天后之位早有所属,众卿可别忘了!”润玉口气一冷。
“臣以为,天帝与先水神婚约有名无实算不得数!我天界法度森严,仙家联姻礼数务必周全,何况天帝?!一来,天帝与先水神并未礼成,要说先水神是天后,于礼不合;二来,先水神另有倾心却仍旧蛊惑于天帝,其心可诛,不堪天后之位;三者,先水神已于忘川一战身死形灭,即便存得一魄,转世之后已嫁与魔界旭凤为妻,天后之位怎能再因她留置?陛下仁厚,千年间对她多有扶持,是以众仙禁声,绝口不提先水神之事!只是天帝如此状况,实当天界存亡之机了!臣,斗胆一谏!请天帝勿再执迷!尽早立后!”火神毫不气弱,一席话说得铿铿然,显然是思虑多日,无所顾忌了。
众仙一致应和,纷纷闹闹的又劝说了一阵。
润玉心力交瘁,深感疲惫,实在不想再多加理论,道:“众卿请回吧,立后之事往后再论。皓初可大好了?怎么不见他前来?”
众仙还未作答,见璇玑宫外一天兵手执彦佑节牌赶来。
“禀报陛下,洞庭急报!”天兵呈上一本。
润玉匆忙打开,只见上书八个大字——“兄弟误我,失策失策!”
“啪!”的一声,润玉狠狠把奏本摔在了地上……
那日皓初见洞庭兵将一涌而上,趁混乱之际携了邝露逃出了洞庭。他以灵力相助邝露解开了天罡印,实际自身也与邝露一样受到反噬,不过好在那时天罡法印已几近解开,除了运气之时有些滞碍,倒也没有大碍。
邝露在九重天时,跟着润玉在布星台修习了数千年,又代夜神之职近千年之久,深谙布阵一道。为防彦佑来追,一路嘱咐风神结界布阵,东行西折,绕了好几回,这才慢了下来。
“邝露,你这一去有什么打算?”皓初问道。
“你是昆仑出来的人,你可知道昆仑玉衡宫?”
“邝露!”皓初眉头一皱,“昆仑是上古众神所在,如今虽已凋敝,但与九重天大是不同!你去玉衡宫做什么?”
“璇玑玉衡,分立在天柱两极,就是凑巧想去瞧瞧。”
“昆仑有三层九门五城十二楼,仙山之间禁忌颇多!我师从昆仑祖师,所在的昆仑宫设在增城,乃是昆仑三层中的第二层阆风。你所说的玉衡宫在昆仑的第一层樊桐,深埋于地底,我从未涉足过。”
“玉衡宫有一囚龙你可知道?未化为人身的龙,应龙!”邝露问道。
“你如何得知的?!”
“《云烟令笔录》有记,不仅有记,还详细记载了如何进入玉衡宫以及它囚在何处,往任水神之中有在昆仑修行之人,与它缘份颇深。说此龙属土系,却对他水系修为颇有进益,灵力甚高却不知为何不得化为人形。”
“那又如何?”
邝露不再回答了,若有所思,为了什么她自己也不知,可能只是为了了解,也可能连为了了解都算不上,只是无名的一种直觉,坚定的直觉!
皓初见邝露不吭声,劝道:“你既没有把握,何必去冒这个险?昆仑向来封闭,各宫仙叟多有怪癖,不爱生人造访。九门之中无论哪一门都有灵兽镇守,而且大都暴虐无常……青天那日在昆仑山抓了几个还未得道的凡俗弟子,定要他们带她上增城,也是见了门兽凶悍害怕罢了!这龙囚禁于玉衡宫中……必定不是良善之辈……”
邝露对“龙”这一字甚是敏感,心想,囚于地宫便不是良善之辈了?想到润玉幼时被藏在潜渊深堑之中,虽不能说是囚禁,却更胜于囚禁。本就是他无端受尽了磨难,怎么还倒怪他不是良善之辈了?邝露闷闷生气,说道:“风神刚正不阿,我却是背弃天条,偷盗禁·书,私解天罡印之人,与风神原本不是同路,就此作别吧。”回头便走。
皓初好大没趣,却不知道何处惹恼了邝露,“我……我可是说错了话了?你不能动用灵力,自己如何上得了昆仑?”
“昆仑山的俗家弟子上得,我怎么就上不得了?风神请回吧,多日不见你司风,天界该到处找人了。”邝露看也不看他一眼,继续向前走去,把皓初甩得老远。
邝露边走边想着上得昆仑之后如何混过九门的门首,忽然之间天光顿收,轰轰隆隆闷雷响动,天上云层骤聚,影影约约看见一道紫色仙光闪动,只听远远天外传来一个声音。
“邝露……”
邝露这一吓当真是魂飞魄散,回头一看皓初被自己甩在身后老远。无计可施,拼着反噬之痛,催动灵力结界布阵。所布的阵法名叫雾凇横江,原本是在布星台修习布星时润玉给她用做拆解的阵法,这阵法既不凶险,也无怪异,便只有一条,无论你是大罗金仙还是□□凡身,只要遇上了没有个一时半刻不得出来。润玉乃是结阵的宗师,拆解此阵也需得半柱香的功夫。
皓初远远地见此巨变,连忙赶过来,奔到近处只见白雾茫茫,天地一色,不辨上下。知道是邝露结下的阵法,心中更是焦急。不敢再胡乱向前,只站在当下呼喊邝露的名字,片刻之后就听见四面八分都传来邝露的回声,“抱……缺守一……踏坎出离……”
皓初遵照邝露的话,向坎位退得三尺,听到一声“好了,离位……七尺”,一步踏出,只见邝露双手抱着心口蜷在地上,皓初背起邝露,连忙遁形逃去。
皓初只听见邝露伏在身后有一出没一出地喘息,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抽泣和断断续续的呻。吟。
“邝露,他即亲自来找你,便是绝无所幸,你何苦还要逃?”皓初心疼不已。
“浩……初……你放我下来,你……你至今还未显身……快回九重天去吧……”邝露气如游丝地说到。
皓初心里一酸,还道邝露终究对他有些许关心,说道:“邝露,我不念九重天上的位份,我只想护着你,陪着你。你伤得这么重,我怎能……咱们一起让他抓回去,一起论罪又有什么关系?”
“不……你必须回去!我如今……还未找到续命之法,不能,不能被他抓住!我带着……他的逆鳞,他找我……他找我实在容易……”
皓初大惊,“你……他把逆鳞给了你?!邝露,你好糊涂呀!”
邝露何尝不知不能把逆鳞带在身边?在洞庭之时她想暂存在潜渊庐就没舍得,如今又怎会随处抛下?
“皓初,你听我说……他,他是天帝……他绝不会……绝不会为了我抛了天界之事……你回九重天,放……放青天走……只要他……他回天界去,别的仙上我自有办法应对。”
皓初这才明白邝露赶自己走的意思,怅然若失地停了下来,将邝露轻轻放下,扶她靠在一处大石头边,黯然说道:“天帝转眼就到,我走了,你怎么办?”
“前面不远……就是罗耶山……罗耶山……自有绊得住他的人……皓初,一线时机,只能靠你了!”
皓初见她受尽折磨还念着天帝已是心冷,冷笑一声,咬牙说道:“邝露,我若能一命换他一命该有多好?你我两人都不必再受这煎熬!”说罢从腰间摘下一枚玄玉玉牌塞到邝露手里,“走北门!”扭头不顾,径自去了。
润玉适才只身赶到,远远只探到龙鳞所在并未见到邝露本人,本不该出声。谁知万年来早已习惯了对邝露呼之即来。向来是劝她走的多,诏她来的少,只因坚信即便是不去诏她,她也定会跟在身后。哪知今日一露声,这人拔足便跑,逃走之前还设了一道“雾凇横江”来考他这个师傅,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可见她还能结界布阵,还能迅速遁形,猜测她还没有强自去解天罡印,自忖抓到她也就转眼之间的事,心中不禁放心了大半。
解开了迷阵,润玉寻着龙鳞的感应一路找来,不知邝露为何也不做速逃去,便只在山间东游西走,设些把戏一般的阵势,倒似故意在逗自己玩儿。润玉心想:“你如此胡闹,抓你回天界必有严惩,竟还有心思来拿我消遣。”连跟着邝露消磨了两天,追到一条河边,只见那河水清澈见底,一条悬瀑飞流直下,水雾激荡在山间,也是凡俗中的绝景。润玉感知到龙鳞之息在此间便停了下来,不解其意,又想:“你引我来此处,只为见一见这水景吗?你闯下大祸,倒是好兴致……”
润玉在九重天日日琐事缠身,已经久不能有闲情逸致游历了。此次为找邝露独自下界,竟倒还遂了他的心愿。又一想,这次抓她回天界,必将长拘于毗婆牢狱,未免动了恻隐之心,“便再许你些时候又能如何?”他对邝露极是了解,要带她回去不过覆手之事,也不着急一时。润玉一弹衣袖,一身飘飘然白衣立马换作一袭简朴淡雅的青衫,高束发髻,连簪也不带,倒是另一番闲适格调。
润玉沿着河岸往上,走得不远,遇到一片青翠欲滴的竹林。此时不需龙鳞相助,便能探到邝露所在 。他信步走进竹林里去,听见竹林间窸窸窣窣一阵轻响,一阵穿林风袭来,扰得竹影微微摆动。他回头,见不远处有个朦朦胧胧的背影,也是一身青衫,体态婀娜,手里拿着一只斗彩赏瓶。
“闹也闹够了,该跟我回去了。”润玉责备道。
岂知那人闻声惊呼了一声,慌张地回过头来,闭眼大叫着胡乱一戳,一束轻微的灵力打在润玉肩头,如若穿林风的轻拂一般温和。
林中阳光熹微,照在那人脸上,显得那人越发的眉目如画。手里的赏瓶摔在地上,溢出的灵力如同萤虫一般萦绕在她身边。青丝和着掉落的竹叶一同飘散在风中,分毫可见。
时间如同静止了一般,两人对立良久无言。
“觅儿……真的是你吗?……”
“小鱼仙倌,怎么是你?……”锦觅说完又觉得不妥,“不是,我是说……你怎么来了?……啊不,也不是,是……你来这儿做什么?”越说越觉得不对,越说越是窘迫,抱着头急得嘤嘤直叫。
润玉“哧”的一笑,竟然甚感畅快,“你不必慌张,我恰巧在附近办些事,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润玉唐突了……”润玉无数次想过与她再见将是什么情形,如今这境遇,当真是从没预见过。只觉得想时断肠蚀骨,此刻真的见上了,竟是无悲无喜,自然而然的一件事情。
两人一起开口,又一起戛然止住。
“呵呵……你先……你先……”锦觅缩着肩,尴尬地让到。
“你……别来无恙?”
“啊,很好,很好……”锦觅连连点头,“多谢你的仙丹,凤凰说如此灵验的仙丹世间少有,青天说是魔界带来的,多半是在骗人……依着那日情形,想来是邝露怕我不肯要,才借青天之手给了我……”
久别重逢相见言欢,润玉本应该高兴,可此时听锦觅提及邝露不知为何心里钝钝一痛。锦觅如今称心如意,功德圆满,而邝露却仍旧随自己走在不可预料的劫难当中,润玉心想:“呵,你让青天借花献佛,倒是替人想得周到……”
彼时林间落下一滴清泪,无声无息,没有人能听见。
邝露转身飘然下山向昆仑而去……
润玉忽觉龙鳞之息渐行渐远,恍然大悟邝露引他来此的因由,不禁恼怒。“好啊,想用锦觅绊住我,你好高的手段!”
润玉举目四顾,见此处钟灵毓秀美不胜收,又对锦觅一笑,吟道:“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这是凡间甚是有名的诗句。可笑我等有时还不如凡人看得通透。锦觅,我今日方知你和旭凤的选择没有错,修行何必上清天?你们在此淡云流水实是好事……润玉今日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了。”润玉凝望了一眼,转身离去。
“小鱼仙倌……”锦觅能见润玉这般心里也是高兴,追上去喊到:“你自己也要好好的!”
“替我转告旭凤,以后想要什么东西要学会先开口问问我,别还像小时候那样,动不动就动手来抢!哈哈哈,你就说我……怪他没大没小……”
润玉舒怀大笑,负手下山,渐渐走出了那水雾迷漫的境遇。
润玉下得山来,不欲再与邝露纠缠,找到她,带回去,就此而已,因而追的甚急。有几次几乎就在眼前,逼得邝露不得不动灵力逃去。这一路上是奇阵、掩身、正合、虚兵用尽,到此为止邝露那点儿手段是用无可用了。心里只是焦急,皓初啊皓初,要你办点儿违逆之事就那么难么?这一去三四天,知道我坚持不住,就不能够快一点吗?眼见无处逃生,心中正道此番休矣,天界的传信终于盼到了。
可传来的急报却不是青天公主从天界逃脱的消息……却是魔界的一封战书!
火神乐骞亲自来寻天帝,将这封奇异的战书交至润玉手上,润玉接过一看,竟是哭笑不得。
“天帝润玉无道,忘川一战蓄意侵我魔界不成,累及苍生无算。我以忘川河畔立约为意,本期此贼待罪之身安分守己,励精图治。奈何居心不死,今又欺我魔族少主年幼未立,罗织构陷在前,巧言令色于后,妄图胁迫我少主与之联姻以做他图,居心叵测。我虽宽仁亦不能容也!勒令润玉三日内亲自送归我族少主。如违此约,三日之后寅初,三城魔君魇台点兵,十万讨檄之军卯时挥师东渡,踏破天门,死不旋踵!拜帖六界以闻。”
“胁迫联姻?”润玉望着火神,凝目皱眉道:“青天身份特殊,有人要拿此事做文章,原在意料之中,不过这文章未免太荒诞了些。乐骞,天界可有异动?”
“回陛下,天界众仙同仇敌忾,破军将军在九重天界防妥当绝无遗漏,碍于天帝不在,不敢动兵进驻忘川。文臣草拟的回折都压在璇玑宫由几位上神负责批复,小神也一起看了些,各界回报都是暂无异样,几位上神已经派人去知会各处仙洲了,暂停了与魔界的一切来往,如何处置都等陛下回去拿主意呢!”
“好,你们做得很是!乐骞,你先行回九重天。传本座令,嘱破军派一万天兵即刻进驻忘川东漓,密切探查魔界动向,非本座令,不得寻衅。嘱皓初提高对青天的限制,本座回去之前,不得与任何人私自接触!另诏白虎监兵神君到九霄云殿待命。你们回复各处仙洲,只说两句话——子虚乌有,毋需一言,寻衅滋事,不惧一战!”
乐骞领命而去,润玉心中不禁犯难。邝露这次铁了心要和他周旋,看准了他不会动武,东躲西藏便只耽误功夫。偏偏这个档口天界告急,魔界拜帖六界,话已经说绝。只有三天时间,润玉耽误不起。可此来打草惊蛇,不知会不会激她提前去解天罡印,润玉心下极是不安。手捏一诀,将彦佑唤了来。
“天界有事,我必须立马回去。你跟着邝露,便是抓不到,也要盯紧了她!不能让她有片刻功夫旁顾其他,你可听明白了?”
“嘿嘿,明白了……明白了……”彦佑梗着脖子一吐舌头,心想:“鲤儿故意放水,虽然做得拙劣了些,好歹还知道收收掩掩,即便如此,此刻也还跪在临渊阁高寒处示众呢……呵,我彦佑何等识时务之人,这时候可触不得你的逆鳞,虽然你也没有逆鳞……那也是不敢不明白的。”
邝露逃出生天已是精疲力尽,她几次三番动了灵力,便是个常人来抓,她也已经逃不动了。好在追上来的是彦佑。
彦佑找到邝露时,邝露连逃也不愿意逃了,敛着仙气正猫在人间一处客栈喝茶。她一路上不敢动仙灵,便如同凡人一般,寻了匹马儿,山一程,水一程的向昆仑赶去。她毕竟是仙身,马儿脚程甚是轻快,眼见就到了昆仑山脚下。此处是凡间修仙之士停驻的一处集镇,往来的四方之客甚多。见彦佑进来,邝露甚至帮他调了个座位。
“哎呀,可笑可笑啊,劳顿这一程还不知道你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彦佑嫌周遭人太挤,左右一拍,众人被一股莫名的急流拍得散开老远,此处多异士,凡人怕引火上身,也不敢聒噪。
“他是你义兄,你想不想救他?”
彦佑脸上竟露出点悲戚来,“邝露,我也是那日才知道他亏损成这般……唉,那天的悲情也并不全然是装的……他救我的时候倒是多,可我哪有那个本事救他?”
“如果我有,你愿不愿意帮我?”
“邝露,你没看见那天他醒来时那副神情,他这么急迫地找你,你要做的事定极是危险。”
“你知不知道他如何变成今天这样的?”邝露问完,把《梦陀经》堂而皇之地往桌上一砸,周围的凡人熙熙攘攘,吵吵闹闹,谁也想不到此刻拍在桌上这一卷轴竟在神仙的世界里掀起过多大的波澜。“啰,都记得清楚着呢。血灵子,耗了一支心脉,搭进去半生仙寿,还有之后的事,你都知晓的。”
彦佑瞠目结舌,“你!……你竟然敢盗天书?!你当真是润玉身边那个邝露?!”
“怎么?你追了我一路,连这个也不知道?”
“而且你还解开了?!起初你还设阵遁形,之后竟然改骑凡人的马匹赶路……你……难怪润玉要我看紧你,不给你一点空档!这下好了,我也不必回去了,润玉非活剥了我这条小青蛇不可!”
邝露不便跟他说皓初之事,便不接腔,“血灵子能救锦觅,便就能够救他……只不过太上老君说,他不是一般的所在,并非你我之力、寻常法器、寻常药石可及罢了。我此来,就是要给他找到这个不寻常之物。”
“你想要怎么做?”
“我去昆仑墟寻药,你在此处给我望风。”
“嗨,说得这么俗,知道的说你是去寻药,不知道的还说你去行窃呢!”
“呵,反正仙书也偷了,不在乎再偷一回药,如何?”
彦佑把手一抱,翻了个大白眼,也不作答。
邝露知道遂意,连忙把经书一收,“彦佑君顶顶的慷慨仗义!好人做到底,解印之事不要说漏嘴了!邝露去了东海,彦佑君穷追不舍,邝露奔走不及,更别说其他了……嘿嘿,彦佑君喝好,茶钱我请了!”邝露边说边跑,转眼功夫,马蹄声已出了镇子去。
邝露这一路曲折,终于摆脱了追兵,一骑绝尘向昆仑而去。她越走越是寂静,越走越是苍凉。到得昆仑山脚,望见冰雪浩瀚,层层叠嶂,巍巍高耸的昆仑山又是高兴,又喟然而叹。她一生中仙山奇绝看尽,却从未见过如此苍茫悲凉之境。进山之处一片赤红的土地,让邝露想起了洞庭湖畔被红莲业火烧焦之处,可洞庭的创伤只有一小片,而这儿却连成了整整的一脉山丘蔓延铺开,像大地上一处旧伤。
邝露拿出《云烟令笔录》,依照笔录记载,要进得玉衡宫囚龙殿,需绕过轩辕台走东门而入,可皓初临走前塞给她一块玄玉玉牌,嘱咐她走北门。邝露思量再三,把玄玉玉牌收了回去……
昆仑山脉绵延,山高路窄,邝露只好弃马步行。翻过赤焰丘,一路土地焦黑,寸草不生,倒无其它怪异之处。越往深处去,邝露越是忐忑不安,此处是凡间修仙之士的圣地,可一路上既不见任何修仙士人,也不见他们留下过的任何痕迹,便只是一律的嶙峋瘦石,白雪冰冻。风刮得呜呜咽咽的,邝露依着笔录所记,一路上攀绝壁,登峭岩,艰辛自不必说。她不敢动灵力,与凡人无异,几次在峭壁上失足打滑,险些跌下悬崖,也只好像凡人一般紧紧攀着崖壁,全凭着力气爬上崖去。几次又被无常的风雪掀倒,摔进厚厚的冰雪里,也只好咬着牙,一点一点拨开冰雪,爬出冰窟来。也不知在这样的寂静中行了几日,邝露终于望见了书中所载的轩辕台。轩辕台上巨石罗列,布成八卦之阵。中宫之处立一柱石,巍巍参天,柱石上拖着一条黝黑的锁神链,挣断了一截,散在不远处,半埋进冰雪里。
邝露时间紧迫不敢上去细探,便依着笔录绕过轩辕台向东而去。到得书中所记东门的位置,邝露却是犯难。此地周遭并无类似于门的所在,便是连一点儿标志也见不到。一如即往的茫茫然的白,幽幽然的寂静。
邝露大是奇怪,本想着见着了门兽,无论如何凶悍总能想到变通之法,可哪知连门都找不到。摸出皓初给的玉牌,心想:“我此时动不得仙灵,可皓初这张玉牌带有法力,权且试上一试。”手持玉牌放在眉心,念了句“散仙拜山,仙主呼来”。话音刚落,呼的刮起一阵大风,周遭冰雪咆哮而动,片刻便将自己置于了风漩中心。邝露浮在风中,夹杂的山石不时向自己击来,邝露左支右绌,连忙去躲,可哪能躲得开这些,左肘后背皆被击中,失了稳心,便在风漩中心也立不住了,被风漩吹得散乱不堪。邝露心中却不慌乱,心想皓初正是司风的行家,玄玉玉牌当是有用,奋力一甩将玄玉玉牌往风眼掷去。那玉牌灵性甚高,一经掷出,骤然展开,变成了一道漆黑的法障,中心写着一道仙符,包裹着周围的风暴向大地压去。邝露听得一阵低沉的嘶吼,诡异可怖,心知当是门兽现身,更是警惕了起来。
邝露从空中跌落,踩在玄玉法障之上,狂风骤止,眼前已非来时情景。但见来时叠嶂的山峦已经消失无踪,只见此处奇石林立,光怪陆离。邝露心想,“是了,玉衡宫在樊桐,深埋地底,入口也定当是处岩穴,方才所见只是为了隐蔽的幻相,怪不得见不到凡人的踪迹。”
邝露又听见门兽低低的嘶吼之声,四处一看,却没见到任何活物。邝露从法障之上踏下,走进怪石林里到处探查了一番,也没查看到有什么入口。壮着胆子向玄玉法障一呼,“收!”法障立刻转成玉牌收回了邝露手中。
这法障一收把邝露吓得倒抽一口冷气,黑色的法障之下露出一只血淋淋的眼睛!凶悍的望着自己。眼睛慢慢的凸出,四周又响起了嘶吼之声,周围的石柱咔咔作响,邝露扭头一看,石柱之下凝的竟都是凡人的枯骨。
“主人何方神圣?你这门兽杀戮如此之重,便没人能管的么?”邝露心中甚是气恼,连问了三声,无人回答。
那门兽一声嚣叫,四周的石柱如同千万只触手一般向邝露扑来,将她卷在其中,越卷越紧。石柱中裹挟的枯骨贴在她身上,骨骼咔咔作响,张开大口咬向她脖子、肩头。邝露只觉得被锁得闭气,身上多处一疼,血气喷涌而出,正不知如何是好。可只得片刻,忽觉身上的石柱一松,那门兽怪叫了一声,“触手”纷纷收转了回去,怪异地扭曲在了一起。邝露跌在地上,看见那凸起的血眼睛越发的鲜红,可满是惊慌痛苦的神情,甚至有点恐惧之意。
原来这怪物以凡人的血气为食,凡间未得道的修仙之人,灵力只是附在身上,与血肉相异。可邝露生在仙家,人身本就是幻化而来,血气与灵力参杂交融。食她的血气,与采她的灵力相差无几。可哪知邝露强解天罡印,天罡法印汇入她的元灵,便是她自己要用也要受得剜心刻骨之痛,何况外人要取?门兽毕竟只是神兽,吸入灵力之后只觉得痛苦不已,便卖力的去抵抗,哪知道这是天罡印反噬的大忌。只听它怪声嚣叫着,缩成一团,连忙躲开。脚下大地猛烈的晃动起来,那林立的石柱丛缩转退去,背后出现了一个洞门。邝露心中大喜,连忙向里奔去。
邝露奔进一座空旷的大殿,大殿上却是一片破败不堪,邝露心道奇怪,一路行来连一名小童也没得见。只见大殿中堂悬着一块巨石牌匾,上书“玉衡雅阙”四个大字。名曰“雅阙”可一点也不见风雅,殿上昏暗一片,不用掌灯也知道必定到处都是厚厚的灰尘。邝露方才险中逃生,本来就是侥幸,深恐见了玉衡宫主难以对付,如今看这副情形,此处竟然是座空城。邝露心想,怪不得刚才我出言挑衅,也无人前来应答,原来并不是主人倨傲,此处竟然并无仙主。
邝露依照《云烟令笔录》所记,绕过了大殿,走过一条狭长的甬道,到了书中所载囚龙殿的门前。殿门是两块巨石,中间门缝一道结界封得严严实实,让邝露好生为难。
邝露手执门环敲了三声,门环一米见宽,沉重异常,敲在石门上发出洪钟一般的声响。
门内却没有回应。
邝露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此番历经万难而来,却不想是这样一个情形。邝露不死心又敲了三声。
片刻之后只听得殿内重重的一声喘息,窸窸窣窣传来一阵锁链在地上击打拖拽的响声。邝露热泪盈眶,心想这囚龙不知在此羁押了多少年,不知是何等罪行,要它受如此之苦?又听殿内传来压抑的一声长啸龙吟,震得殿内直是摇晃。邝露再无犹豫,将玄玉玉牌贴置在门缝之处,手捏一决,道“开!”玄玉立时精光大胜,石门上的结界被激显了出来。
两道灵力僵持不下,竟谁也没克制住谁。邝露知道风神此道符牌不俗,方才制住门兽,也是一击即中,可此时却打不开这道不知几万年前置下的结界,心中敬畏油然而生。这设界之人灵力当在润玉之上,或许与旭凤当有得一拼,邝露心想。
可邝露怎肯就此放弃,一咬牙,又带起自己的灵力注入玄玉之中。片刻功夫,门上的结界撕破一道口子,石门轰的一声打开了一道缝隙。邝露撤了法,倒在了地上,捂着胸口喘息。她解印之后又动了三次灵元,两次是为了躲开润玉,一次是为了开这结界,其中痛楚只有她自己得知。起初炙烤之痛凝聚在丹元,随即散入百骸,之后一次比一次散得快了,痛楚也一次强似一次。每次受这煎熬,邝露都悔得入骨,多数时候一心只是求死。
殿门打开之后,只听那囚龙在殿内焦躁不安的游走,锁链铿锵相击,龙吟之声不绝于耳。邝露喊道:“你……你别着急……待我缓缓……便来……便来救你……”嘴上如是说,可身上怎么也动不得。
“呵……呵呵……你被这锁链羁住,不得……不得自由,我被这反噬之苦羁住,也是痛苦之至……呵呵……我们倒是……同病相怜。”邝露疼得几近癫狂,反倒说起笑来。
只听囚龙低低咆哮了几声,龙爪在地上划出尖锐的声响,竟也再不催促。
“你很是听话……你的主人为何舍得把你拘在此处?”
只听殿内又是铮的一响,脚步大乱,显然是在到处奔走。
“你……你不必紧张,殿外……殿外一个人也没有,你主人……想必也不在此处了……”
那囚龙忽然一声狂啸,悲戚无比,只又听得铮的一响,想必是那锁链被挣断了一根。邝露见它如此暴戾,不知是不是自己说到了它的痛处。顾不得其它,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向殿内走去。
入得殿内,邝露心中一凛。眼前是一条通体乌黑的应龙,骨瘦嶙峋,盘踞在殿内的立柱之上,一双眼睛深邃凶悍,龙须峭拔,一对羽翼傲然张开,向来人展示着它不可侵犯的威严。四条足上都绑着一条锁链,一条已经挣断,链索深深的扣入了骨肉之中,血肉模糊。那囚龙见得邝露进殿,一声怒吼,张开大嘴向她扑来,扑至近前却被锁链一扯。邝露只觉得这囚龙殿也被它牵得动了一动。不知为何却不害怕,责备到:“你们应龙是不是都那么……那么倔?明知到挣不脱,也还要……也还要……试上一试?”
那囚龙见她如此淡定倒也奇怪,急忙奔走,又盘回了立柱之上,瞪着眼睛望着邝露。
邝露走近一看,这锁链与在轩辕台所见锁神链竟然相同,想必它主人定是昆仑上不得了的人物。问道:“你这锁链我可……解不开,即便没有天罡印的反噬也是解不开的。”
那囚龙跳下立柱,喘着粗气绕着邝露走了两圈,甚是觉得奇怪。反身回去,在殿顶梁上衔下一把斧子,丢在邝露面前。
邝露拣起斧子,向它脚上的锁链劈去,只劈得两下,一条锁链便已经打开了。邝露奇道:“你既有办法打开,为何要等到我来?”说着劈断了最后一根锁链。哪知那龙瞧都没瞧自己一眼,倏然便奔出了殿去。邝露连忙跟了出去,到得大殿之上,却没见到囚龙的影子,但听的四方偏殿中轰轰隆隆,它似乎在四处查看些什么。没过多时,囚龙迅猛的窜回了大殿,盘在那“玉衡雅阙”的牌匾之上,嘶吼了一声,凄厉无比,吐出的灵力波在殿顶一击,宫内等时明亮了起来。
邝露这才看清殿上的情形,正殿之上一处木几,案上书卷笔墨一应俱全,背靠一幅九折屏风,木质之处已经腐朽殆尽,可遗留之处犹可窥视当年风采。那囚龙盘在匾额之上悲愤而吟,看上去很受煎熬,像是在召唤什么人。
“你不是在恨他……你是在……想他……”邝露这样说着,心中大受感动。
一步步走上阶去,翻开一则书卷,书卷也多腐朽了,只能看出落款处一记小印,“修逸君钦”。
“他叫……修逸君?你……你是在找他吗?”
那囚龙忽的跳下来,瞠目而视,一步一步逼近邝露,像是在质问她。
“他不在了,你很伤心?是他羁押着你?对不对?”邝露不知为何如此心疼这囚龙。
那龙的眼神一暗,向后退了几步。
邝露突然呜呜咽咽地哭了出来,“我知道,我知道是为什么了……他要是不在了,我活着又有什么趣?定然是……定然是跟他一起去的……他来抓我回去,是不是也想这么关着我?关到何时?关到某一日也有人救我出来……再向你这一般,遍寻他不着……遍寻不着……那时我便不会伤心了吗?”邝露从未如此直面过自己心中的恐惧,此时是身心具创,哭得梨花带雨,哭得透彻淋漓。
那囚龙不解其意,在她身边奔走,不时吼一声以示询问。
邝露拿出那片逆鳞来,举着给那囚龙看。说道:“这是我的修逸君,我找不到救他之法,便也要如同你这般囚在牢中,日日夜夜地思念他,痛不欲生地活着了……囚龙,他真身乃是应龙,你可有……你可有办法帮帮我?”
那囚龙竟被这片逆鳞吓了一条,连忙躲在牌匾之后不肯出来,见邝露说得真诚,才敢下来仔细瞧了一瞧。随即一阵龙吟,充满了悲悯之意,显然是为了它这个同族的遭遇所哀怜。那囚龙悲嘶了一阵,忽然把双翼一张,在空中腾跃一番,张开大口,吐出一个浑身赤红之物。它衔着那东西丢在邝露脚边。又奔走去盘踞在修逸君的座位上。
邝露拾起那东西,只见赤红渐渐淡去,那东西触手竟是冰冷的,如同一块石头。邝露走近囚龙,见囚龙找出一卷书册,书卷上写着一行小字:“恕灵坛者,采昆仑逢生之石,石属金,煅以为恕灵之坛,信者自炼,熔真身以为灵坛,可驻大盈,补大冲。自古艰难,何有自戮以活人者?何有自信而不疑者?何有逆天下以成仁者?无之,所以恕灵者,亘古未寻。”邝露心中狂喜,双手颤抖跪在囚龙面前。
“所以你……你找到了救修逸君的方法……你要熔真身自炼,因此灵力高强也不愿化为人身……修逸君定是知道你有这念头,因此宁肯拘你一生也不愿你用这办法救他?”
囚龙望着邝露,默然,又一叹摆了摆头。
“如何熔真身自炼我知道,血灵子讲的就是此术……信而不疑我做得到……只是……只是逆天下以成仁是为何意?你可能明示?”
囚龙又一摇头。
“不论如何,邝露拜谢神龙赐此法器……邝露是没有来日之人,不敢谈来日报恩之事。不过你我知己,相见互惜,你也才肯赠这逢生石与我。邝露自作主张,便拜你为兄长,以情谊相报,你在这世间也好有个念想!”说罢朝着囚龙叩首三次,喊了一句兄长。
囚龙能遇此知音心中大慰,慢慢走上前去,伸出前爪向邝露头上抚去……
还未扶上邝露发丝,忽闻殿门一声怒斥:“休要伤她!”一道紫气欺近。
邝露惊慌地抬起头来,只见两条应龙真身相见,斗在了一起!
下一章名叫——幽冥一怒起巨浪
浪里个儿浪,浪个里个儿浪~~
哈哈哈哈哈哈,我终于把这张更完了~~~~门兽好sui,脑力是在有限,便写出了这么一个suisui的门兽,那就给它起名叫好sui算了,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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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昆仑绝迹逢生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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