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喜欢你》雾下菘

10、十

　　这周最后一天，体育课，赵竹吟看自己手机上的倒计时变成了一，痛苦地长叹一声，腹部像是在迫不及待的响应她的心情变化一般，一抽一抽，痛得更厉害了。

　　她体质一贯不好，来姨妈的第一天，真实折磨了。

　　幸亏这节体育课解散得早，体育老师通情达理，知道她身体不舒服，没有再强行让她参加后半节课的跑圈。

　　教学楼区域很安静，班里同学还在跑步，竹吟百无聊赖，在一棵树下坐下。

　　夏天的尾巴上，秋天的凉意逐渐显露了出来，天依旧晴着，但是燥热褪了下去，凉风习习，很是舒爽。

　　她坐在树下，眯着眼睛，舒舒服服的倚着树干休息着。

　　树影在女孩白皙的面庞上移动，她闭着眼睛，逐渐睡了过去。

　　对面是篮球场，有外班男生正在球场上篮球课，直到一颗篮球飞过，从她颊侧擦过，竹吟才惊醒过来。

　　“哟，不好意思。”一双黑色的球鞋出现在视线里。

　　陆云展单手挑着球，微敛着眸，唇角挂着一丝笑，虽在道歉，话里听不出一丝歉意来。

　　竹吟不答话，笑盈盈起身，仰脸看着他。

　　阳光下，她面颊白玉一般，明眸皓齿，好看得像幅画，陆云展目光落在她身上，几分失神。

　　“……艹。”直到脚面上忽然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回到了现实，笑都维持不下去了。

　　“哟，对不起，不好意思，踩疼你了么。”竹吟慢吞吞收回脚，笑意盈然。

　　陆云展，“……”

　　“你把体育课翘了？”他哼声。

　　“不舒服，请假。”竹吟不想和他多讨论这个问题。

　　梁嫣也正在篮球场上。

　　二十五班这节课也是体育课，她过来喝水，狠狠瞪了一眼陆云展。

　　“这人脑子不好，别理他。”她懒洋洋，冲竹吟说。

　　竹吟笑眯眯点头，表示同意，“你们班今天也体育课？”她问。

　　赵竹吟还记得她，倒是让梁嫣很意外。

　　“要不去喝杯姜茶？”聊了几句，梁嫣知道竹吟不舒服是指哪里，操场附近的奶茶店这几天新出了黑糖姜茶，热乎乎的，她上次痛经的时候喝了一杯，觉得效果不错。

　　竹吟正无聊着，她对梁嫣印象不错，瞟了陆云展一眼，竹吟拍拍衣角上的草屑，露出两颗很可爱的小虎牙，“走。”

　　“哟，你什么时候也喝得起奶茶了？”

　　“哪里偷的钱？”

　　没走到奶茶店，不远处就听到一阵喧哗。

　　草丛里蹲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垂下来的黑发遮着脸，看不真切，围着她足足有六七个人，都打扮得很张扬。

　　“不止会勾引人，现在还会偷钱了，长进了啊。”为首的女生，穿着黑皮靴，揪住那女生头发，拿鞋尖在她小腿上重重揣了一脚，蹲着的女生一阵瑟缩，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大笑。

　　调笑，殴打，毫无尊重，与其说是在“刻意欺负人”，不如说根本没把对方放在和自己同等的位置上，只是在一昧的作弄。

　　梁嫣也看到了，那几个女生她面熟，不过和她不是一个圈子里的，没多少交情，她瞟了眼操正中央蹲着的那个女孩，面无波澜。

　　她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已经不见了竹吟。

　　竹吟挤进了圈子里，蹲身，搀起了地上女孩，仰脸，笑眯眯的，“同学，打人是不对的，想打的话，要不要换个地方，去武馆或者酒吧？在学校里打架的话，是会被开除的哦。”

　　梁嫣几步跟上了她，抬眼看了她们一眼。

　　她高挑美艳，画着精致的妆，抱臂站着，面无表情。

　　二十五班的梁嫣，在嘉学也算是一号鼎鼎有名的人物，有人看了她一眼，很快认出她来。

　　他们不想开罪梁嫣。

　　“你们在那干什么呢？打群架？”不远处球场，陆云展见到这边动静，抛下球，也赶了过来，在几步远的地方喊竹吟。

　　把陆云展也引了过来，这位更加不好惹。

　　众人嗤笑几声，纷纷散了。

　　被霸凌的妹子还好没受什么伤，却也没有道谢，她站起身，不等竹吟看清脸，几步踉跄，跑远了。

　　“连个谢都没有。”梁嫣一脚踹飞了一个石子儿，“你去管她干什么？”

　　竹吟毫不在意，“我也没做什么需要谢谢的事呀。”

　　“而且是沾了你们的光。”她歪头想了想，笑出声，“狐假虎威，是吧？”

　　她其实不算是个热心人，扶老奶奶过马路，去福利院送温暖……这些事情她都没有刻意做过，

　　不过就在你面前，有人正要挨打。

　　去制止一下……应该算是一个德智体发展良好的公民的义务，和她好不好心没有什么关系。

　　梁嫣半晌没说话，忽然问，“你会不会打篮球？”

　　“不，不会。”竹吟摇头。

　　她个头不算高，而且……对打篮球这件事情，一直有点难以言说的心理障碍。

　　那大概是上小学时的事情了。

　　司凛刚学打篮球，那次暑假，赵微树刚好去了外婆家，白天家里只剩她和司凛。

　　赵默成在家里给他建了个室内球场，司凛那段时间最喜欢做的事情不是打球，而是满家跑着，追着赶着用球砸她。

　　标准型号的篮球，又大又沉，砸在一个小女孩的身上，真的很疼。

　　小时候的竹吟一直跟在哥哥屁股后面，就是个教科书般的傻白甜性格，被欺负得只会晚上缩在墙角哭。

　　她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

　　赵默成肯定是偏心司凛的。

　　如果被赵微树知道了，他肯要去找司凛拼命，他们打架，最后受罚的，还是赵微树。

　　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了，司凛曾经硬邦邦的找她道过歉。

　　竹吟没想到他也还记得这件事情，“哥哥，都小时候的事情了，我早就不记得了。”她那时候这么说，扬起脸看他，笑容甜美。

　　“没事，去随便玩玩。”梁嫣挥手叫陆云展，叫他过来教她打球。

　　“不不不，我身体不舒服，我就在这里给你们计分。”她忙指指手里姜茶，梁嫣想起她身体确实不舒服，这才只能勉强作罢。

　　梁嫣身材高挑，打篮球时英姿飒爽，除了陆云展之外，别的男生风头居然都被她遮过了一头。

　　竹吟一直很羡慕体育好的妹子。

　　她平时基本不看篮球，这次居然也看得还算津津有味，球场上都是二十五班的人，都认识她，很照顾竹吟，纷纷叫她，“从咱班考出去的小学霸”。

　　竹吟被逗得前仰后合。

　　“又和二十五班那堆人混在了一起了。”一班学生也解散了，田安娴远远拿着英语词汇书默记着，见到球场那边的竹吟，撇撇嘴。

　　树影落在一旁的伊心的脸上，她翻了一页膝上的书，轻声说，“本来就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和他们这些人不该有交集。

　　她咬了咬唇，借着回头，偷偷看向了不远处的少年。

　　那个清挑颀长的身影格外好认，刚运动完，他黑发末梢湿，露出了饱满光洁的额，修眉俊目，依旧那副清冷寡言的模样，他刚洗过脸，修长的指尖上沾了水珠，神情淡漠，甚至有几分隐隐的厌倦。

　　在阳光下，似乎格外显眼。

　　他身上那种不为人知的气质。

　　让人着了迷。

　　伊心手拨弄着书页，心不在焉，一颗心怦怦直跳。

　　越沂没看这边。

　　表情比平时似乎更冷淡一些，他站在阳光下，双眸黑沉沉的。

　　球赛中场休息时，竹吟才发现自己班也已经解散自由活动了。

　　“班长。”她老远看见越沂，对梁嫣招呼了一声，先跑了过去，“我今天书还没背完，能下周再来找你吗？”

　　今天周五，明天放假，今天她自然不会再留在学校晚自习。

　　越沂神情淡淡的，“不能。”

　　他视线远远从球场上眺过，陆云展手旋着球，正冲竹吟背影挑眉。

　　“放学我等你。”他没看她，用一句话结束了这场对话。

　　眼看事情已经没了回旋余地，竹吟被这桩事情彻底搅和得没看球的心思了。

　　她托着腮，气鼓鼓的回去找姜欣，“欣欣，你带英语书了没有？”她在树下狂翻英语书，好像能把对某人的不满全发泄在这动作里。

　　放学在五点半。

　　竹吟有意无意，背得慢吞吞的。

　　没想到，越沂一直等着她，眉目间没有半分不耐。

　　好像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坐在她的对面，手里握着她的书，却没看，眸子沉静。

　　教室里的人一点点消失了，天半黑下，已经只剩下他们俩人，天忽然阴沉下来，断续响起几声沉闷的雷声。

　　怕是要下雨了。

　　他似乎天生适合这种将夜不夜的时候，眉目比往常浓郁，她才发现，似乎是被过于出色的清冷气质遮掩住了，他眉眼原来也生这么好看，极其精致，却毫不女气，掩在暮色里，洁净又沉郁。

　　竹吟实在是拿他没办法，终于不再装模作样，一次流利的背完了。

　　她才想她今天也该回家了，这周末，赵微树随时可能回来，她至少得先去家里，装个样子。

　　匆忙收拾好书包，俩人一起出了校门，偌大一个学校，学生老师都差不多走光，天黑沉沉的，树叶在风中狂舞，下午艳阳天转了脸，忽然狰狞。

　　嘉学门口夹道挤满了各种小吃摊，此时都消失了大半。

　　竹吟心不在焉的走着，百无聊赖，正想问问越沂是不是和她同路。

　　视线余光却忽然瞟到不远处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

　　她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

　　“今天回宁市，我先去学校接你。”兜里的手机震动，弹出了一条信息。

　　竹吟飞快把手机揣回兜里，身体比脑子转得更快。

　　旁边有条狭长的巷子，她拽起身旁的男生的袖子，拖着他，慌不择路，钻进了那条窄窄的巷子里。

　　“你……”越沂任由她拉着，低头看她，眸子漆黑。

　　“别说话。”眼看赵微树越来越近，竹吟急得要命。

　　她踮起脚，伸手掩住了他的唇，一个用力，将他直接压倒在了墙上，俩人瞬间呼吸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