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西行》许万途

14、第十四章

　　
　　14
　　当然了。

　　黑瞎子没有表示异议。他甚至还带着解雨臣去尝青海的兰州拉面。就在老爷山脚下，有一排拉面馆，进去都是包着黑头巾的回族阿娘服务员问你吃点撒呀，厨房里头是不锈钢做的拉面台子，面对着顾客们坐的桌子，面前是一大片玻璃，顾客能把做拉面的过程看的清清楚楚，而拉拉面的师傅，也都是戴着小白帽的年轻力壮小伙子或者沧桑有力的中年大叔，他们的小白帽顶上拿白线绣着很不明显的暗花，仔细看是很耐看的。

　　他俩挑了个靠近厨房的位置，要了两碗牛肉面，不忘叮嘱阿娘其中一碗别放辣子。是黑瞎子叮嘱的，这是他俩以前一直以来一起吃饭的习惯，很自然的一件事。解雨臣嗓子算挺坚强，不怎么受烟的影响，再加上本来是长沙人就喜欢吃辣的，但这总归是对喉咙刺激的厉害，少吃好。

　　厨房里师傅一双粗壮有力的手反复揉捏着醒了的面团，它们在师傅的手中被揉圆搓扁，分两股，分三股，由于惯性的力量旋转，再次重重落在不锈钢面板上好大一声，接着再次旋转，分股，直到成为极细的面丝。这声音透过厨房的玻璃听起来闷腾腾的，再配上顾客们的嘈杂人声，当真是人间。

　　拉拉面的过程看起来也是一种享受，解雨臣看着，看着这面团一步步变成阿娘端上来的两碗兰州拉面，面里有几片精瘦的牛肉片，几片如玉一样的白萝卜，还有撒在最上面的翠绿的葱花，唯独不同的是一碗有一堆的辣子，艳红的油花飘满了整碗牛肉面，极其泼辣，而另一碗非常素雅，安静。这是两位美得截然不同的绝代佳人。

　　无福消受，无福消受。解雨臣从善从流的拿起筷子，端起那碗很素雅的美人，看了看黑瞎子碗里的火红辣子和奔放的辣油，然后低头，开吃。

　　他拿筷子的姿势很好看，像是刻意教习过，动作不紧不慢，就算是在吃西北的牛肉面时也基本上不出声音，对比其他桌上毫不避讳的吸溜吸溜吸面条声显得他们这桌更是安静。

　　两个大男人头对头的吃饭，四周是嘈杂的人声，全是着青海话的聊天声，笑声，还有阿娘们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她们的衣襟有时还会擦过解雨臣的背包，黑瞎子的胳膊，有时忙极了身体不小心碰到还会匆匆忙忙用青海话说声不好意思啊，然后接着马不停蹄的去忙里忙外。

　　下饭。

　　不一会，黑瞎子已经吃了半碗，大半部分辣子全进了肚，现在又热又辣，还有点出汗，他看看解雨臣碗里还是那副淡雅的与世无争的样子，就问他：“要不要给你捞一筷子？”

　　解雨臣正好把碗端起来喝汤，大海碗后只露出俩眼睛，青年轻微的摇了摇头，几口汤下肚。

　　嗝。

　　吃完牛肉面后，两人付了钱，拍拍屁股一路溜达着从一号桥晃荡回宾馆，没成想天有不测风云，刚走过二号桥的时候就刮起了沙尘暴，整片天都是黄色的，打在身上的风里一半是怒卷着的气流一半是黄土和石粒。

　　其实北京到了春天的时候也会刮沙尘暴，但是远不及青海这样来势汹汹，解雨臣反应快，一见从前头刮来的狂风就立马把自己拉链拉上帽子扣上背过身。黑瞎子嘶了一声，缩起脖子也转过身，下一秒风像怒兽一样咆哮着扑过来，背后噼里啪啦的石子和沙子打上来，两人纹丝不动。

　　连嘴都张不开，呼吸都是困难的。定定站在那，然后等到风稍微小一点以后，两人就闷着头，一路小跑着回了宾馆，后来进了房间，脱外套的时候，掉下来好些沙子和小石子，俩人干脆一起洗了个澡，就连头发里都满是沙子，洗出来的都是黄水。

　　当这俩人把自己收拾妥当然后干干净净的上床睡觉时，已经下午两点多了，阳光正好，睡一个下午觉很舒坦。

　　房间里没人说话，解雨臣睁着眼看着纯白的天花板，眼前渐渐泛起红绿色的麻点，合上眼睑，慢慢入眠。他的身边有一个温热的躯体，和他一起休息。

　　世间最平凡的浪漫，莫过于此。

　　to be continu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