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飞虹》王小漓

54、第 54 章 雪无痕的眼

　　雪无痕的眼皮很重，他似乎睡了很久又似乎只是刚刚躺下，身旁有人调皮的拿着羽毛样的东西轻轻的扫他鼻子，弄得他痒痒的很不舒服，他缓缓的睁开双眼，看到一双明亮的丹凤眼充满笑意的看着他：“你终于醒了。”
　　这双眼睛似曾相识可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浑身剧痛，脑袋也很疼，他撑着身子勉强坐起来，问这双眼睛的主人，一个身穿红衣的少年：“你是谁？”
　　红衣少年狡黠一笑：“你猜？”
　　雪无痕头痛欲裂，他双手捧住头，痛苦万分：“我想不起来。我好像认识你，又好像不认识你。”
　　红衣少年笑嘻嘻的站起身，跑开了，边跑边回头笑着说：“你追上我，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雪无痕挣扎的站起来，踉踉跄跄走了几步便跌倒在地，他冲着越跑越远的红色背影，喊道：“你等等我，我追不上你，我追不上你……”
　　“无痕？无痕？”
　　——谁在叫我？
　　——无痕！无痕！
　　穆晚风将内力输入陷入梦魇中不能自拔的雪无痕，穆晚风沉着脸听着他断断续续的说着：“别跑……你等等我……我追不上你”之类的呓话，喃喃自语：“无痕，即便服下忘忧草，依然除不掉你心中的执念吗？那人到底有什么好让你如此念念不忘？”
　　待听到他呼吸顺畅之后眉间舒展开来陷入沉睡时，才收回内力，他伸手小心翼翼的去抚摸雪无痕精致妖而不艳的绝美脸庞，仿佛在抚摸一件十分珍贵的宝贝一样，手指有意无意碰到雪无痕苍白干燥的双唇，想到曾经这里被人湿润过，也发出过令人耳红心跳的声音。
　　曾经自信的以为，只要与雪无痕有了契约，雪无痕眼里心里便只有他一个人，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雪无痕都会奉为金科玉律。为什么，不过短短数月，雪无痕的心便不放在他身上了呢？难道十三年的时间，十三年的陪伴都不算数了吗？
　　“无痕，天下之人何其多，为什么你偏偏选择了段飞虹？”穆晚风目光一沉，嫉妒的种子如同一棵藤蔓疯狂的生长迅速包裹整颗心，穆晚风指腹摩挲着雪无痕干燥的嘴唇，雪无痕无意识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如同被电击过一般，穆晚风立即缩手，眼眸中的情绪明明暗暗，诸多情绪中唯独没有厌恶。
　　穆晚风俯下身，双唇颤抖着轻轻的贴上那双冰冷的唇瓣，似乎怕惊扰了昏迷沉睡的人，只轻轻擦过他的唇瓣便立即坐直身子，注视着雪无痕毫无防备如同一个精致娃娃的睡容，幽幽的落下一声叹息。
　　足足沉睡了七个日夜后，雪无痕才转醒。
　　“公子，您终于醒来了！”白雪喜极而泣，双手合十默默的感谢上苍。
　　雪无痕茫然道：“白雪？”
　　白雪擦掉脸庞上的泪，柔声道：“公子，您先把这伤药喝了吧。”
　　雪无痕抬起手，雪白的手腕上一圈金色印记非常明显，他脑中划过一些零碎的片段，片段里有两双手，紧紧地十指相扣，手腕上各自有一圈金色的印记，他摇了摇头，将这些奇怪的如同梦境一般的片段甩掉。
　　“宫主呢？”雪无痕漠然的将黑漆漆的药一口气喝完，明明苦得难以下咽，他却仿佛在喝一碗蜜糖水一般，眉头都不皱一下。
　　见他嘴角还有些药汁痕迹，白雪心跳得很厉害，掏出丝帕，犹豫着是否该递给他。鼓足勇气，白雪提气刚要开口，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白雪不做痕迹的将丝帕收回，转身低头恭声道：“宫主，公子醒来。”
　　“白雪，你先退下。”
　　“是。”
　　门轻轻的阖上。穆晚风敛去身为宫主应有的威严肃穆，他如长兄一般宠溺的看着雪无痕，心疼道：“无痕，下次不可这样一身是血倒在我面前了。”
　　雪无痕受伤前的记忆很模糊，这天下能伤他的人不出十个，怎么会受这么重的内伤？
　　“我怎么受的伤？”
　　“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了。”雪无痕还是头一次受重伤到忘却记忆的地步，他拼命想要去抓住那些杂乱的零碎记忆，除了头疼欲裂外根本无济于事。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事。”穆晚风坐在他旁边，亲昵的将他飘落在耳畔的青丝别到耳后，这个不太寻常的举动让雪无痕浑身一僵，散发着冷冽的抗拒之意。
　　穆晚风收回手，神色无常，隐隐含着责备之意：“无痕，你是我最亲近的人，我真的不希望你有事。这昏睡的这十几日来，日日夜夜让我不得安生。”
　　雪无痕古井无波的脸上有些一丝惊诧：“我昏睡了十几日？”
　　“你自小就不喜欢别人跟随，这次若不是我恰好在追查玄铁令的事，无痕，你可知见你一身是血奄奄一息时，我……”穆晚风懊恼自责，伸手扣住他单薄的肩膀，深邃的眼瞳藏着一股炽热，注视着眼神淡漠疏离的雪无痕。
　　屋内安静极了。
　　雪无痕在这双深邃不见底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他有些发怔，无动于衷的看着穆晚风慢慢靠近，低头，在他将要吻上自己时，他忽然想起一双丹凤桃花眼，那双眼睛里总是含着各种笑意，他似乎也在那双眼睛里清晰的看到过自己的身影。
　　唉——
　　穆晚风坐直身体，转头看向别处，扶额一脸无奈道：“无痕，你先打坐调养内力吧，大抵我是魔障了。”
　　雪无痕默然不语，直到穆晚风离开后，才将头转向门这边。他和穆晚风之间，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宫主，无痕公子服下的忘忧草确实发挥效力了，您若是不放心，可以再加大剂量，只是这忘忧草毕竟是扰乱人记忆之药，若服用过多，只怕会有损他的智力。”
　　“本座知道了。退下吧。”
　　静室里所有的属下都被穆晚风遣走，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单手支额，双目微微阖着，七年前，他凭借一己之力，开创北冥宫，短短七年，将北冥宫跻身名门之列。如今江湖正乱，一场血雨腥风即将来临，他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儿女情长。双眼霍然睁开，想要拿到那个位置，必然有所舍弃，雪氏一族重承诺，即便契约已毁又如何？雪氏许过的诺言便是死也要履行到底，更何况，他于雪无痕还是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