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属意》七月金鱼

20、第 20 章 从来没有看

　　“朱婉如”，郁简叫着她的名字，“我们要好好谈谈。”
　　朱婉茹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冷冽的郁简。
　　他一直很温文尔雅，在她遇到他的时候扮演着一个大学资优的师兄的模样，毕业以后两个人在法国再遇见，他是摩能的能干员工，职场的精英，再后来慢慢变成摩能集团的核心人物。
　　他看到了在法国半工半游的朱婉茹，仿佛是他乡遇故知的快乐，让他们在一次商业酒会上相遇，就结识了下来。
　　她能感觉到他在追求她，他们一起吃饭，下了班去看艺术电影，逛咖啡馆，一起去旅行，她给他做饭，烤蛋糕，放下身段去学习和他相处。
　　她曾经真心展望过两个人的将来。
　　直到那一天，她同时发现了他通过她的疏忽搅黄了朱家的两门生意，以及她家老头子打了个越洋电话过来，和他说如果不是摩能集团乌莲的老头子先看中了郁简做女婿，他也不是不同意他们交往。
　　朱婉茹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傻瓜。
　　她打了个电话给乌莲，问她认不认识郁简，她有商业上的事情想找他。
　　乌莲那时已经和她妈妈搬出来住，这个朱婉茹都知道。听她这么电话来问，乌莲什么前因后果都不知道，自然是一五一十的都回答了。
　　他是他们家司机的儿子。从小和乌莲一起长大。
　　他因为成绩好，乌莲有艺术天分，所以没有上一个大学。
　　他进了摩能集团，非常厉害，很快就从普通员工升到了副管。
　　这次去法国外派两年的活，他花了半年就把谈判做成了，这就要回来做子公司的总经理。
　　郁简哥哥人很好的，你拜托他的事情他都会答应的。
　　朱婉茹挂上电话的时候不可谓心都冷了。
　　再然后她和郁简发了一个短信，说自己是衡阳集团董事长的次女，看不上他一个司机的儿子。转身就一个人从法国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乌莲，把他在法国和她发生的种种一切都和盘托出。
　　“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想你和这种人有牵扯。”
　　朱婉茹记得自己是这样告诉她的。
　　乌莲楞了一下，末了只是低着头告诉朱婉茹，郁简哥哥不是这样的人，你错看他了。
　　她当时说了什么，她当时气昏了头，妒忌、悔恨、羞耻的心情让她几乎要发狂，她反唇相讥，
　　是啊，你和他青梅竹马，他又是你爹看中的准女婿，你当然懂他的很。
　　可怜你们摩能就你这么一个独女，招赘也只能从窝里选。
　　乌莲还想说什么，她却听不下去，转身摔门走掉了。
　　再后来她和乌莲又碰到，她没把当时朱婉茹说的气话放在心上，两个人依旧是好朋友。只是当中隔了一个郁简总归怪怪的。
　　再后来郁简也从法国回来了。乌莲做过一次东，让他们三个凑在了一起，郁简没说什么，朱婉茹当场翻脸走了。
　　这其中郁简从没和她打过电话。
　　朱婉茹也知道自己离开前那个短信太伤人心，所以也没有再多想过些什么。
　　直到这次乌莲把她叫出来，自己还喝断了片，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被郁简领了回去。
　　她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是在法国他的公寓里，什么都没有变，直到看到他在沙发上的脸。
　　五年过去了，他的脸也见风霜，眉间一直蹙着。她看得入神，然而他微微一动，仿佛要醒，她就落荒而逃了。
　　现在还被逮住。
　　眼前的他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青涩的文弱的新手了。这么多年，她从各个渠道也陆续听到过他的消息，他统御着摩能的所有物流系统，已经是集团年级最轻的高管，摩能的老头子也隐约有放权的意图。
　　所以他现在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眸中不再有毛头少年仰慕的青涩，而是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怒气像是压抑的火苗，隐隐燃烧灼痛着她的眼睛。
　　“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
　　她强硬着想要扭身边走，王伯还没有来，但这时节她真怕自己支撑不住。
　　手被一把扣住，朱婉茹只觉得皓腕上一阵剧痛，她轻呼了一声，郁简皱了下眉，放轻了手上的力气，然而还是一点没有松手的意思。
　　“你放开我”朱婉茹不想和他在乌莲的店里拉拉扯扯，小幅得扭动着手掌，一面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去锤他。
　　郁简不得已，将她的两只手都扣住，举过了头顶。
　　五年没有好好地看她，郁简居高临下的从她头顶俯瞰着她，这个小恶魔，撩拨完了就甩手走人。他也曾经彷徨过，也曾经绝望过，也曾经试图重新来过，但是他沉醉于她热烈如火的双眸之中。
　　一块冰被融化过，又要从何而谈重新来过呢。
　　他花了那么多时间，一方面是要搞清楚当年她不管不顾的离开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方面也是要还了他家欠摩能的情。
　　至于朱婉茹走的时候说的那些刺伤他的话，他痛过，却是不信的。
　　她要真是个趋炎附势，把人和人之间的阶层看得那么重要的人，一开始在法国的时候，她就不会和他在一起。
　　他那个公寓，在三层小破楼的顶楼，冬天漏风冷的要命，除了一张吱呀作响的破床什么都没有。她大小姐从买窗帘开始亲力亲为，每一寸地板，桌子，床头柜，花瓶，挂画，都是她拖着他从跳蚤市场搜罗回来的。
　　他们一起把五斗橱扛上没有电梯的三楼，累的喘气。她一个不沾洋葱水的纤纤十指磨了一个泡，还委屈的给他看，让他心生舔舐的欲望。
　　以至于他回国的时候，动用了物流，把房间里她和他亲手布置的一切都运了回来，原样放在他的屋子里。
　　也正是这样，乌莲来看了一眼就明白了，默默地给他传递着消息。
　　她也曾经问过他，需要她去和朱婉茹说清楚么？
　　郁简却阻止了她。一方面，他还没搞清楚当年她明明生气却不肯说是怎么回事，另一方面，乌莲还没有归宿，他知道程昌盛的心思，他这时节去和恒阳的大小姐在一起，军心不稳。
　　所以他一直在等，焦灼、不安、患得患失之间，稳步推进着自己的筹谋。其中最大的变数就是朱婉茹，怕她变心，怕她受不了孤独，怕她被家族的压力逼迫着嫁人。
　　他无数次的想过，如果她真的转身去谈第二个恋爱，他要怎么做。
　　他不知道，也无从想象。每一个在其他城市流浪，居无定所的晚上，她就像是一根线，牵着他的灵魂，不至于被风吹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