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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间酒吧 一枚玉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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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电影院大门,正好是繁华热闹的欧洲街。似是为了迎接圣诞节的降临,近几日断断续续下着雪,时而狂暴,时而温婉。当是撒了盐的缘故,雪一落到地面便化作一滴水,街道宛如水洗般洁净,唯独作摆设、装饰而用的圣诞树以及其他物饰上有点稀薄的积雪,而屋顶上却有着约莫半尺深的积雪。
喻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
电影放完刚好是下午四点半,随着场内人群的移动,他缓缓起身,脚步沉重,跟在人群最后方慢慢挪步,如此磨蹭了一段时间,腕表里的分针才完成一个30度角的转动。
雪没有在下,风依旧在吹。干裂的冷风呼啸着擦过耳廓,宛如钝了的刀在割,撕裂般地疼。风钻进鼻子里,他硬生生被逼得呛声,又吸进一大口冷风,腥甜味迅速侵占了整个鼻腔、口腔,胃里一阵翻涌,他立在街道干呕,好一阵才缓过来。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咖啡馆、小吃店、宠物店等比比皆是,各色装饰璀璨夺目,分外耀眼。他却觉得无处可去,无处可容身。哪怕立身于街道,任寒风肆虐,也比置身于那些场所更让他心情舒畅。
倏然间,一家酒吧印入他的黑眸。
酒么?他的心口传来丝丝难以名状的哀惋,继而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各种借酒消愁、一醉方休、饮酒作乐的画面。
借酒消愁愁更愁!
大醉之后更是迷惘!
他明白!
他确确实实明白的!
可他久久未曾移动的眼瞳以及不知何时变得朝向酒吧的脚尖昭示着他内心深处的想法:去吧!进去喝上一杯,有没有用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一阵叮叮当当的风铃声响起,约莫1cm厚的玻璃门被拉开又缓缓合上,暖气如云扑面,给予他一个柔和而又暖心的拥抱,轻柔舒缓的音乐钻入耳朵,被寒风侵伤的身体渐渐恢复。
代以安停止擦拭玻璃杯的动作,眉头微皱,神情是沉浸自我时被外界打扰之后的不快,但一看到闯入者:漆黑的短发、银灰色眼镜、黑白相间条纹围巾、黑色毛衣罩着一件立领白色衬衫、外套一件灰色呢大衣、俨然一副好学生模样,顿时放松,神情舒缓,变得颇为温和。
“你好,本店的营业时间未到。”
清朗明快的声音却如一道魔鞭将喻栖心底好不容易升起的一点点暖意抽离干净。也不知是何种情绪作祟,他虽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的,但遭到这样的拒绝,反倒越发不想离开了。
他说:“外面风很大,我可以在这里面等到营业吗?”
他笃定,他不会被拒绝。
他取下手套塞进大衣口袋,接着捂了捂冻的通红的双耳,扬起一张谦逊又温和的笑脸,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很是讨人喜欢。
代以安望了一眼悬挂在门店前被风吹得斜斜的圣诞长筒袜,稍作沉默,说:“可以倒是可以。不过空腹喝酒伤身,你不如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再过来。”
喻栖这几日心情一直不大好,根本没什么胃口,饭自然没怎么吃,嘴上反而逞强:“我中午吃的挺多,险些吃撑,并不觉着饿,不算空腹喝。”
代以安瞧着他那张苍白的、透漏着憔悴与疲惫的脸,略作沉吟:“嗯~,里面坐吧。”
喻栖选了靠里面角落的位置。酒吧里暖气开得很足,渐渐地他觉得有点热,便取下围巾,褪下大衣,一一搭在椅靠上。
这家酒吧的装修格调以灰色简约系为主:墙纸是银灰色的,一堵墙面上七零八落地悬挂着黑白照片,其余两堵墙面则是不规则地摆放了三把大小不同的檀木色吉他与两把檀木色尤克里里,另有几本封面为暗色系的书穿插其间,漆黑的桌,浅灰的沙发椅。
这与他想象中的酒吧大相径庭。
他想象中的酒吧有大型乐队献唱,有大型炫酷的中央舞池,还有那过分夸张华丽璀璨的变色吊灯,以及杂耍技艺绚烂夺目的调酒师,等等,等等。而这家酒吧统统没有,他却格外地觉得很适宜。他不禁开始遐想,倘若进的是一家如他想象如出一辙的酒吧,他会反感吗?会立刻离开吗?
答案是:不会。
他不过是想尝试一点新鲜事物,以此来驱散心中郁积的烦躁。不管在什么样的酒吧,对他而言,无所差别。
不久,代以安走了过来。至少,喻栖觉得没过多久,顶多也就半小时的时间,但代以安却拿着厚厚一本酒单,请他点单。
“已经到营业时间了吗?”
“是的。本店7点开始营业。”
“7点。”喻栖为了确认似地跟着重复了一遍,低头看了看腕表,时针稳稳当当指向7,分针过了12,靠向1。他不禁有些惊愕。在街道的时候,他以为的半小时不过才5分钟;在这里,他以为的半小时却长达两小时还多。
他接过褐色牛皮纸包装的厚厚一本酒单,一页一页,认真而细致地翻阅着。他被琳琅满目、种类繁多的酒给深深吸引了。要知道,作为一名品学兼优、人见人爱的三好学生,这是他第一次萌生喝酒的念头。对酒的所知无非是同学间常喝的那点啤酒,以及家中那位老爷子偶尔小酌一杯的白酒。
“有什么可推荐的吗?度数低一点的,我不想喝醉。”
“可以尝试一下1664系列的,度数在3~8度。”
片刻,代以安又补上一句:“喝不醉。”
“嗯。”他回答。将酒单翻到介绍1664系列酒的那一页,可仅仅是这一系列的酒便有好多好多种,那明黄色、淡紫色、浅粉色……的透明酒液看上去都很迷人,他还是无法决定选择哪一个。
“第一次喝酒吗?”代以安寻问。
“嗯。”
这没啥好隐瞒的,凡事都有第一次。况且对方都已经看出来了。
“那推荐这一款。酒味不重,有点清甜,比较适合第一次喝。”代以安细长的食指指着一瓶宝石蓝色的酒,其余四指弯曲,指甲盖似是染过豆蔻一般泛着樱花色。
喻栖看向那宝石蓝色酒右上方的说明文字:嘉士伯凯旋1664桃红白啤。继而瞥了一眼那樱花粉色的指甲盖,鬼使神差说:“好。”
“请稍等。”
喻栖望着被代以安拿回的酒单,眸中多有不舍。他原本还想再细致地看看的,最好能将那些酒名都记下来,只是点完单归还酒单是在外进食的基本礼节,他又怎会不去遵守呢?
不大一会儿,代以安一手拿着酒,一手握着一个立身杯,放在喻栖面前的桌面上,再用开瓶器撬开瓶盖,倒出立身杯三分之二容量的酒,“请慢用。”
看着立身杯中那桃红色液体,喻栖突然感觉喉咙干涸,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抑制住脑海中抓起酒杯一饮而尽的欲望,他缓缓抬起手,缓缓端起酒杯,缓缓送至唇边,浅浅小酌一口,淡淡的苦涩中渗入丝丝清凉的甜。
这,就是生活啊!
喻栖无力地靠着沙发椅,把围巾和外套当作靠枕,舒舒服服地枕着,眼神正对上那顶散发着暖人的橘黄光芒的吊灯,不知怎地想起了很小的时候听过的神话故事。
被人类憎恨的灵魂不会脱离□□,不能去往阴间,不可轮回转世,而是同□□一起转生,就会成为回生人。回生人会以人类最初的婴儿形态开始,渐渐变老,直到变成人类的最后形态,再变回婴儿,再老去,再变回婴儿……,陷入永无止境的循环。
回生人可以不死不灭,可以永存世间,却要受到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这八大苦楚长长久久的折磨。
唯有寻求帮助的人喝下回生人的酒,达成契约。一旦那人达成所愿,便为一善,从而弥补罪过,待罪行与善行相互低过,灵魂方可脱离□□,轮回转世。
喻栖十分清楚这不过是个被美化了带着浪漫色彩的神话,却心存希冀地想着刚刚喝下的那口酒便是契约酒,回生人帮他一把,他送回生人一善,两厢得益。
他猛然坐立,嗤笑自己竟然不成熟到如此地步。
其余宾客陆陆续续上门,小酒吧很快便座无虚席。代以安在其间来回穿梭,帮其点单,为其上酒。栗色及肩小卷发,奶白色的细腻肌肤,明亮鲜嫩的红唇和果酱红的小V领套头宽松毛衣相得益彰,蔚蓝色紧身小脚裤与裸色短靴修饰的双腿又直又长又细,一举一动优雅端方,又带着不食
人间烟火的疏离,如清池中央的莲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喻栖观察那些宾客,两两相对而坐居多,他们或详谈甚欢、举杯欢庆,或愁容满面、彼此慰藉,或寡言静坐、享受时光,各有各的神态。而一人独饮者较少,神情也较单一,无非就是打发时
间、解闷罢了。
一瓶酒下肚,不知是否是心理原因,数日来的烦躁不翼而飞,犹豫了几日的决定随之落下,喻栖心情不再那么糟糕。结账时,他瞥见代以安手腕上的翡翠玉镯,那玉镯在昏暗橘光的照射下焕发着幽幽葱翠的光,不禁夸赞:“这玉镯成色真好。价值连城吧。”
代以安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往下扯了扯因为腕关节多次活动而抽上去的毛衣袖口,将玉镯隐藏在衣袖里面。食指竖在嘴前,她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轻声回答:“是的。传家宝!”
财不外露!
喻栖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下意识地回望一眼酒吧里面的宾客,好在他们的样子同之前相比没什么异常之处,就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渐渐安下心来。他微微弯腰致歉,推开门,走了出去。
代以安望着喻栖渐渐隐没在夜色中的稚嫩背影,隔着一层毛衣,微微转动玉镯,绿色幽光随之消失,嘴上牵扯出一抹浅浅的笑。
一枚玉镯测尔难,一瓶美酒系尘缘。
你既然喝了我的酒,那么我便会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