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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春蒐(三) “我那时不 ...

  •   他仿佛有些生气,厉声问我,“萧淮叶,你究竟隐瞒了多少事?”
      “本宫没有秘密。”
      “那么殿下告诉我,细辛是什么?”
      我睁开眼睛,“你在说什么?细辛是何物?本宫从未听说过。”
      “殿下不知道?那么就让微臣来告诉殿下。当年傅美人住在潮湿的桐芦馆,身体便一直不是很好,是殿下为傅美人请的御医。对否?”
      “是。当年我还不知道她与驸马之事时,是曾对她施以援手。”
      “那么当年的药方,殿下知道吗?治疗风湿的方子并不只是这一个,为何偏偏选用了带有细辛入药的那一种?因为细辛可以控制剂量,神不知鬼不觉杀人于无形,对吗?当年傅美人的死,根本就不是你口中,昭仪出手那样简单。”
      “聂寺卿说故事真是一点也不问虚实,御医的方子如何写,是本宫可以控制的了的?难道本宫做一做好事,为宫中品级不够的妃子请了御医,本宫便是杀人凶手了?荒谬!再者,本宫那时若是想要了傅美人的命,又何必为她请太医这样多此一举?”我一口气说了太多的话,有些虚弱,便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蹲在地上仿佛想要上前为我顺气,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捏着树枝一言不发。很久之后,我听到他叹了口气,轻声道,“萧淮叶,周庭筠的死究竟同你有没有关系?”
      我虚弱的笑了笑,“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倘若真的与你有关……”他停顿了片刻,“那么我便不查了。”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
      还没等我你出个所以然来,他便开口打断了我,“殿下喝了药早些休息吧!”说着他将瓦罐从火堆上取下递到了我的跟前,里面的不明液体泛着一股刺鼻的味道,我下意识的想要拒绝。
      他面无表情道,“殿下最好乖乖喝了这药,您病中喜欢说胡话,若是一不小心将秘密说与微臣知晓了,微臣的嘴可没有那么严实。”
      我不情不愿地就着他的手尝了一口,苦的我打了个哆嗦。世上为何会有这般苦涩的药!
      “这药太苦了,我不吃。”
      说完我便后悔了,因为我仿佛瞧见他偷偷笑了一下,然后又绷着脸对我说,“哦。不吃便不吃吧。到时候您说了什么胡话,微臣一一记下,或许对查案有所裨益,也未可知。”伸手便要将药罐子搁下。
      我犹豫了一瞬,拦下他道,“你等会,我又改主意了。”
      他仿佛料到我会如此,连药罐子都捧地稳稳当当的,我一说喝药,他便把那个破罐子递到了我的嘴边。
      有时候喝药就是这样,越苦便喝的越慢,喝的越慢又会导致你觉得这药怎的越来越苦,就此陷入一场奇怪的循环当中,而其实只要你自第一口开始便一鼓作气喝个干净,往后的那几口痛苦便不必再有了。
      人生也是这样。
      药喝完了,两下里也无甚可说,我虽然可以动动嘴皮子与他吵架,但本质上还是一个病人,便闭上眼准备休息。却见他放下瓦罐,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递于我,“哝,吃吧。”
      我将信将疑地接过纸包,打开发现是几块盐渍的梅子。“你如何会有这些东西?”
      他转身收好瓦罐,拍了拍手上的黑灰,“原本是为我妹妹准备的。今次是她第一次参加春蒐,我担心她水土不服,便准备了些开胃的小点心。”
      我看着这些蜜饯,想起了我的妹妹,一时便有些难过。
      他似乎察觉到了说了什么不妥当的话,便对我道,“快些吃吧!方才不是还嚷嚷着说药苦么。吃点甜的,便不苦了。”
      我捡了一块小的梅子放进嘴里,蜜饯的酸甜,瞬间冲淡了方才的苦味,而我的心仿佛又回到了正和十四年站在右银台见他在跪在雪地里的时候,皑皑白雪中,只留他一个孤独的墨点。
      “你那时为何会被先生罚跪在大雪里。我记得阿兄同我说过,梅先生其实是很喜欢你的。”
      他愣了一下,仿佛在回忆很遥远的事情,“其实也无甚可说,那一日先生问了我们一个问题,我给的答案他不满意罢了。”
      我下意识地问,“什么问题?”
      “那日先生问,倘若做成一件为了许多人的好事,要牺牲自己的本心,甚至要去做一些不合乎情理法度之事,是否仍然有必要坚持?”
      我被这个问题吸引了,“那么你的回答是什么呢?”
      “我那时年轻的很,想到什么便在堂上说些什么。我同先生说,是要坚持做下去的。我可以忍的了内心的煎熬,千千万万的人未必可以忍受住这世间的水深火热。我还记得当日先生点评我,‘这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加管教,将来必定误入企图。’想来先生那日是气急来才会如此罚我吧!”
      我被他的想法惊到了,甚至可以说,他解了我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困惑,“卿有大智慧,受淮叶一拜。”
      他摆了摆手,“殿下别动了,一会伤口又要裂开了。”
      他这样一说,我到真的觉得有些累了,便倚在石壁上,看着洞外那弯月亮。月光透过圆圆的洞口撒进来,回忆里的往事也仿佛被笼上了一层温柔的颜色。
      “我那时不知道周庭筠冒用了你的名字,为难了你许久,对不住。”
      他抬头看着那弯月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并没有回应我的话。我有些发困,便闭上眼假寐,很久很久之后,在我快要睡着之时,我听见他轻声对我说,“殿下,那日多谢你的玉楼春。”

      第二日清晨,寻找我们的羽林还是没有出现。聂云归的意思是,我的伤口需要尽快找大夫诊治,不能再于此地耽搁,收拾好便背着我出发了。
      邙山很大,春蒐只是划定了期间的一部分用作田狩,我们恐怕已经走出了虞部量定的范围。清晨的山间宛如仙境,高高的树上时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倘若不是负伤在身,这个时节出来踏青也是极为美妙的一桩事。他背着我走了很久,竟然真的让我们看到了炊烟。
      那户人家门前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拿着砍刀削着竹签,见我们过来,便停下手中的活计看着我们。
      聂云归背着我上前道,“这位壮士,我与妹妹是外地人,行经此处遇上了贵人们狩猎。舍妹不小心受了伤,不知道壮士可否好心收留我们几日。倘若壮士担心我二人是匪人,允我二人一口热水也是好的。”我趴在他背上偷偷打量着这个壮汉,你二人之间,他看起来比较像土匪吧?
      那个汉子看看他又看看我,犹豫地抠着手。此时从屋内走出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她上前用不知道哪里的方言问了汉子几句,便对我二人道,“二位若是不嫌弃,便进吧!”
      聂云归向他道谢,她眉开眼笑道,“老妇人活了六十多年,从没见过生的如此齐全的人物。”又看了看聂云归背上的我,“小娘子看起来很虚弱,老妇粗识一些药理,若是小娘子不嫌弃,老妇可为小娘子查看一二。”她一边说一边热情的将我二人引入屋中。
      屋子里收拾的很干净,中间是厅堂,左右各一间房,想来一间是她的,一间是门前那个汉子的。
      她领着我们来到了右边的一间,“郎君和小娘子便用老妇的屋子吧。牧野,烧上一壶热水送进来。”我抬头看着窗外那位叫牧野的郎君,他皱着眉头,正用一种焦虑的眼神看着我同聂云归。
      我想了想问道,“老人家如何称呼?”
      “我姓杜,小娘子可叫我三娘。”
      我便又问她,“门前的那位郎君,是您的孙子吗?”
      杜三娘叹了口气,“算是吧!牧野是我捡来的孩子,自小便与我生活在着荒山野岭,整日与虫鸟为伴,再未见过旁的什么人了,有些怕生,小娘子莫要见怪。”
      我笑着摇了摇头,“怎么会,我觉得牧野郎君淳朴的很。阿兄你说是不是?”
      聂云归没有搭理我,专注的将我放在榻上,查看了一番我的伤口。
      老妇人看着聂云归为我检查伤口,笑道,“郎君,这位小娘子不是您的什么妹妹,是您的夫人吧?”
      聂云归想要说话,我伸手悄悄捏了捏他的手腕。我总觉得这间屋舍和这个老妇人透露着一股不寻常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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