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童年给万物加点》不熄火

2、缺钱中2 奶奶和美食

　　林之南迎出去，注意到连红缃被汗水打湿的前襟：“奶奶，你吹不吹风扇？”
　　晒坝里没看到舅公和曾军的身影，想来两人早回去了。

　　连红缃确实热，额头脖子上都是汗。她放下竹编大背篓，声音非常强硬：“快把你那纸壳子拿下来！
　　“你清什么仓？
　　“你爸刚走你就胡闹？
　　“他挣钱回来难道从头开店、全部重新进货吗？
　　“生意不是你这样子做的！”

　　林之南十分平静：“奶奶，我和我爸都商量过了。”
　　假的。
　　但她奶没手机没电话，没法联系她爸。

　　联系上了也没事。
　　在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出生前，她爸还是很愿意听取她意见的（除了打牌抽烟喝酒相关的事），加上她爸也很快放弃了守店——记忆里他只年底回来了两天，就又出门了，之后两年没回来。
　　应该很容易说通。

　　说不通也没事。
　　在家的是她，做主的自然该是她。
　　如果谁看不惯，就自己来帮她守小卖部呗。

　　现实并没有朝复杂的方向发展。

　　奶奶是个重男轻女的偏心人。
　　重男轻女，她日后才会深刻体会到；但偏心，只要她爸没死，偏的都是她爸。
　　所以听她这么一说，连红缃气势陡然弱了：“没听你爸说啊？”

　　“他昨晚给我说的，今早在门口等车时又说了一遍。”

　　插电，按键，放在凳子上的全铁制坐式风扇开始“呼呼”转动。
　　林之南暗赞一声。
　　也消去了暂时不能实验加点的轻微焦躁。
　　还有心想老式风扇确实耐用，家里这扇，年纪比她还大。十多年后，外面的铁丝罩都被她弟胡乱拆掉了，风扇主体依旧是好的，插上电还能用。

　　“他怎么打算的？”是问也是抱怨，没指望林之南回答。

　　但林之南眨眼给出几个理由：“我们这儿就不是做生意的地儿。
　　“虽说离街上赶集的地方才几百米、一公里吧，但从那个拐弯下来就是农村了，上面的十几二十户还能有点人流量，开开摩托车店、五金店、饲料店什么的，我们这……”
　　未尽之意明显。

　　“周围住的人也不多。隔得远的人家买东西都是赶集的时候去街上买，几乎不会来我们这儿。
　　“以前小卖部货品齐全的时候，守一天也不过挣十来块钱。”
　　她爸还打牌，没节制那种，经常性没钱进货。就借钱，向他几个哥哥姐姐借，打电话给她妈借。

　　“更别说现在货品不全，大家常买的都没有，我守一天大概率纯浪费时间。
　　“不如亏本清仓，拿点钱在手里。我打算找找其他挣钱的法子，有点本钱比较方便。”
　　说完，察觉话里的漏洞，林之南紧急打补丁：“我爸不知道我想挣钱，他只说清仓的钱给我当生活费。”

　　连红缃轻易被说服，已完全信了。
　　其实早在林之南说她和她爸商量过时，她意见就消了大半。
　　“你想挣钱就挣，当生活费那是只出不进……你有想法吗？准备做什么？”
　　农村孩子摆摊卖菜她见过不少，并不觉得十来岁想办法挣钱有什么不对，只担心林之南胡来。

　　“没想好。”

　　连红缃盯她一眼，也没有主意，便不说了。
　　拉过背篓开始掏东西：“我卖菜还剩两捆藤藤菜，你吃吗？”
　　藤藤菜就是空心菜。

　　“吃。”

　　“给你买了斤肉。”

　　“这个就不用了，我今天也买了肉。
　　“奶奶你回去有事吗？不如留下吃完饭再走？你自己做饭也麻烦。”

　　这时的奶奶对她还不错。
　　她也愿意回馈。

　　奶奶是独居。
　　千禧年就和爷爷分了家。爷爷跟着她四伯和她们家，奶奶跟着大伯和三伯。
　　04年，爷爷去世。
　　许是有了对比，奶奶很快被大伯娘三伯娘嫌弃，搬回了老房子住。
　　他们两家合起来每个月给奶奶300元生活费。

　　按这几年的工资和消费标准来说，并不少。
　　但一直到20年、21年，各种物价飞涨，奶奶老年病，什么高血压糖尿病的都要日常吃药，上了年纪又干不动农活了，她生活费依旧是300。

　　连红缃并不扭捏推辞：“那你把这肉一起炒了。”

　　“今天不吃猪肉，吃鱼。肉我给你放冰柜，待会儿你带回去自己弄来吃吧。”

　　“留给你下次吃！”

　　这不容置疑的语气，林之南：“行，那你坐会儿。”

　　冰柜就是小卖部卖雪糕冰水的冰柜，雪糕卖完了没进货，冷藏那边倒一直冰着饮料。
　　林之南还把自己买的，先前因曾军在，没及时冷冻的鸡腿、瘦肉也放了进去。

　　连红缃看见，又严肃起来：“你怎么买这么多？花了多少钱？以后省着点儿，别大手大脚的！
　　“你爸没文凭，出门也是卖苦力，挣的都是辛苦钱。
　　“要说全怪你妈，真是狠得下心，一个月就给你50块钱生活费。这年头，50块能干什么……”

　　其实你儿子以后更狠。
　　但事情还没发生，林之南也尽量不让自己陷入情绪。
　　不应和也不反驳，她进到厨房开始蒸饭、处理鱼。

　　买的草鱼，三斤多点。
　　决定杀掉时就想好了做法——蒜香鱼片。
　　所以清洗干净直接片鱼肉。

　　大学毕业后，她一直独居，没什么追求，只知道要高质量生活。
　　是以她对吃从来不将就，还曾专门学过怎么去鱼小刺……因为练习不多，不太熟练，但手放慢放慢也就处理好了。
　　放调料腌制去腥，再放淀粉、蛋清上浆，静置。

　　连红缃自己倒了茶坐在外头，帮忙看店呢。
　　突然闻到一股霸道的香气，蒜味浓郁，透着花椒辣椒的香麻以及说不出名字的香料味儿。
　　她坐不住了，走到厨房看情况。

　　林之南刚把放两次蒜末激香的底料调好，浇在滑炒过的鱼片上。
　　摆盘漂亮，底料红润，香味扑面，热气腾腾。
　　她自己看着都馋。

　　“你竟然会做大菜了！”
　　连红缃在门边看着菜色，没忍住瞟了眼电饭煲，没熟。

　　“这算大菜？”

　　“当然。”

　　洗锅，鱼头鱼骨早已斩件去腥。
　　放油煎至两面金黄。
　　下干辣椒、蒜，淋米酒，加水开炖。
　　汤色乳白时，放豆腐块和洗干净的一小把青蒜叶。
　　煨十来分钟入味儿。

　　最后快手藤藤菜。

　　蒜香鱼片有点凉了，林之南又洗锅烧油，给它泼上。
　　没办法，厨房就一个电磁炉。
　　鱼片腌好必须及时做，否则口感会大受影响。
　　但等汤炖好，前头的菜也确实凉了。

　　她琢磨要不要清理出靠围墙的那个灶披间，本地叫偏偏。
　　她们家房子建得早，那时没免农业税。
　　她估摸她爸妈是“既种地，便想着养猪”，所以楼房后面有个偏偏，修的厕所和猪圈。侧边靠围墙也有个偏偏，搭了个挺大的有烟囱的三眼灶。
　　只是后来除了厕所，都弃置没用了，全部充当杂物间。

　　清理杂物肯定麻烦，要不还是将就？
　　“奶奶，吃饭了。”

　　两人早期待上了的。
　　摆菜，盛饭，刚要动筷，邻居来了。
　　连红缃微微运气。

　　“幺姐，吃饭呢？”
　　来人就是舅公，他也没料到恰好撞见她们吃饭，有些不好意思。更不敢夸香味，怕被拉着坐下。
　　但真的香，他忍住没往桌上瞧。

　　“来来来，一起吃！”连红缃站起来热情招呼，“之南，去拿碗筷。”

　　“不了不了，我找之南买东西。”

　　“添双筷子的事儿！”

　　林之南拿着碗筷出来，跟着劝：“舅公快进来坐！”

　　“真不了，我家做好饭了的，要不我先回去待会儿再来买。”

　　眼见人真要走，林之南连忙拦：“算了算了，这次不凑巧下次吧，下次招呼舅公你吃饭你一定要来，认真的！不是客气。
　　“你要买什么你说，我们不耽误你事儿。”

　　一番话，俩大人难掩惊讶。
　　印象中，林之南还是个挺腼腆的小姑娘。
　　“懂事了，真懂事了，幺姐，你这孙女不得了！”
　　以前夸林之南懂事，是指她省心、听大人的话，现在的夸奖明显不同。

　　连红缃也略惊：“……她现在一个人当家，嗨，也是家里没办法。”

　　林之南心如止水。
　　她早成年了，何况那话术也简单。
　　转头把舅公要买的东西拿出来。
　　别的都好，就一样：“舅公，你确定要买礼盒酒？”放在高处的这几瓶礼盒酒几乎没卖出去过。
　　“你照顾我才想买的吧？不用这样。”

　　连红缃也劝阻。

　　“我真买！我买来送人的，真的！”他人都解释累了。

　　林之南定定确认片刻，搬凳子小心取酒。
　　这酒的价格她挺生疏，好在她爸写有标签，掏出自己的杂牌手机一通摁：“总共91块3，打七折63块9，舅公你给60吧，雪碧算我请的。”

　　“该多少就多少，你本来就亏本卖的。”

　　“我没零钱……”

　　一通拉扯，到底没争过，向奶奶换了零钱。

　　给人送走了，林之南和奶奶都有些急切地回到桌边，一边说着舅公肯定是照顾她，一边动筷。

　　“照顾是一方面，他七折买那个酒也不亏……”连红缃话音停住，口腔内丰盈着香辣滑嫩，一溜儿咽下去，抬眼看着林之南的眼神既惊讶又恍然：“你，是不是准备卖饭菜？”

　　林之南懵。
　　啊？

　　“我支持！
　　“我就说你不是乱花钱的性子！那鸡腿猪肉也是试菜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