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晚霞 落日泛起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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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甩到四月底，正是皇后区最好的天气。早上起来能闻到清新的水汽，头顶天空一片湛蓝。
周四上午有一节数学课，课时进展到几何设计。由于每天教学任务相对较少，但需要学生们自主消化的却很多，所以老师提前下课了。
数学老师林娅是一名年轻的华裔，也许是因为骨子里的华夏情怀，她对安乐然总归照顾得多些。闲聊一阵，她问到安乐然的课后社团选得怎么样——美国高中生基本上每个人都得参加两三个课后社团，这也是学分中的一部分。
安乐然老实地承认自己还没有什么想法。其实全英文掌握这些课程已经让她有些应接不暇，她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再去加入课后社团，一方面是害怕，另一方面是不自信。
“这可不行，课后社团也是学习的重要一块，关乎你的毕业成绩。”林娅推了推眼睛，语气严肃认真，“不管怎么样，总得参加几个。”
安乐然‘嗯’了一声，说“好”。
上午最后一节生物课和彼得有重合，等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彼得已经到这很久了。课还没开始，他端坐在桌上，耳朵里塞着耳机，不知道在纸上写着什么。
安乐然看了看，见他旁边有空位，便走过去坐下。
彼得停了一下，转过头来，见是安乐然，忙把写着的东西合上，对她笑了笑，“我没注意到你来了，数学课上得怎么样？”
彼得上的是高级班，和她的进度不一样。
安乐然没有直接回答，反倒说起了课后社团的事情。
“你选了哪些？”她问。
“噢，我忘了和你说这些，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彼得转过身来面对着她，“我也只加了乐队和机器人的社团，但是我不确定你是不是也喜欢这些。”
安乐然犹豫了一瞬，她确实兴趣不大。
“好吧，那和我一起加入学术团队吧，怎么样？”彼得从书包里掏出一张表，“前段时间格雷先生给我的，我当时还没想好。不过现在我觉得如果能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
安乐然低下头，彼得肯定的语气让她心里生出一股颓然。总不能直接告诉他，自己其实并不能跟上这里的学习节奏。而且大家好像都太高估她了。
彼得兴奋地和她说着学术十项全能的赛程，“参加一场比赛能加十学分呢！和我一起吧，乐然。”
他靠了过来，距离瞬间拉进，少年清爽的气息密密匝匝地笼罩过来。微弱的光线里，他的轮廓显得更加坚硬，棕色的眼睛异常明亮。
安乐然当即一笑，头微微往后退了几分，转而拨弄着器材，彼得却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顿时吓得呼吸一抖，心跳也骤停了一拍，却见彼得抬手将她手中的显微镜挪过来，对光之后又推到她面前。
“所以你怎么说？”彼得推了一下眼镜，期待地看着她。
安乐然抿了下嘴，缩过手来将袖子往下拉。刚想开口就见老师走了进来，示意大家安静。她便指了下老师，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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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上到一半，安乐然就提前去更衣室里冲凉了。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大操场观看篮球比赛或者在运动室做训练，基本上没什么人。
冲凉室没开换气，雾蒙蒙的热气很快弥漫了起来。安乐然起身脱了衣服，放水冲凉。身上的青青紫紫基本好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左臂上长短不一的疤痕，张牙舞爪的讽刺她的过去。
烦闷焦躁，她又往脸上浇了几捧凉水，方推门出来。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安乐然下意识朝那边看了一眼，洛丽·赛斯特和几个穿着体育短裤的女生围在一起抽烟，上衣撩得高高的，露出肚脐。
“所以你就任他随心所欲，在你身上嗑.药？”
“我那里大概麻了两天。”
“但你还是爽到了。”
“嘿——闭嘴。”
一阵嬉笑。
“So，贾斯真的要追求那个新来的华裔？我是说，你懂的，她看起来总是一副性冷淡的样子。”
“谁知道他这次的热情能持续几天，受到现实打击后，还不是会回到我身边。”
“你是指……她不是处？”
安乐然猛地顿住脚步，一股血气直往上涌，脑袋里嗡嗡作响，愤怒羞耻噪得心脏砰砰乱跳。
“毫无疑问。”洛丽压低了声音，“她绝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单纯，我从她脸上就能看出来，她走路的形态、她眼里的东西……”
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袖，一下子被打断，她当即朝安乐然这里看了过来。她斜了安乐然一眼，哼了一声，整整领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冲凉室里一下子空了下来，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她靠着墙缓缓的蹲了下来。
她以为在在这里，只要她不说，就没有人会知道她的过去；只要她不去想，那些□□恶心的污渍，就可以这样被冲刷掉。
而如今，那些晦暗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过来，将她拍打得措手不及。
心里堵得发慌，她俯下身去捡掉在地上的衣服，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慌忙去拿，穿着凉拖的脚，脚趾在长椅上磕了一下，顿时酸痛得皱紧了眉头。
电话里传来彼得的声音。
“乐然，我在大门口等你回家，你怎么还没来？你在听吗？……乐然？”
她没回话，那边又问了一遍。
“……发生什么了？你还好吗？告诉我。”
她捂着嘴一下挂断了，弯腰蹲下身捏住脚趾，疼痛扯着神经，眼泪不由控制地往下掉。
彼得又拨了过来，反复三次，连着给她发了好几条短信。
安乐然呼了一口气，把泪憋回去，咳了一声，感觉自己声音正常了，这才接通。
彼得声音急促：“你在哪？！”
“……我刚刚在冲凉室，手机不小心掉在柜子下了，刚才一直在找……”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来找你。”他顿了顿，“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我能出什么事。”
她挂了电话，只觉得浑身无力，心里堵得难受，从教学楼出来，彼得正站在出口处等她。
落日泛起橘红色的余辉，火光燃起天边的晚霞。
他明亮的眼睛仿佛净透的琉璃，见她走过来，连忙挥了挥手，棕色的卷发在阳光下摇曳。
“脚怎么了？”彼得问。
“不小心磕到了。”
彼得听出来她语气不对，他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但必然是遇上了什么难过的坎。可看到她费尽心机隐瞒的样子，他真的不忍心揭穿。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皱了皱眉，取下书包反背在前面，转过去背对着她蹲下来。
“上来，我背你。”
安乐然愣在了原地，没动。
“快上来，要回家了。”他说。
安乐然伸出手臂，攀着他肩膀，微一使力，爬上他的背。
彼得双手握拳抵在她的膝盖窝下，颠了一下，稳稳背上，踏着晚霞的余光，一步一步往家走去。
她眼前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想要这条路，永远没有终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晚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