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领者》黑衣大盗

5、第 五 章 澧

　　澧江大学所有学生的档案都在图书馆的负一层，灯光很昏暗，跟楼上的几层截然不同。通往这里的楼梯因为平常很少打扫而生了一层灰，角落里也有破碎的蜘蛛网静静地挂在那里。四周静悄悄的，并没有人说话，整栋楼都很安静。

　　但不同图书馆的寻常楼层，它的负一楼给人了一股冰冷又阴湿的气息。

　　平时根本没有人来这里，这里也不被允许学生们来，但学校也派有专人看管这处地方。老大爷平时在里面的小房间，躺在摇椅上，吹着风扇休息，看看报纸。觉得无聊了就出去转转，看看学生们，和保洁阿姨聊聊天。

　　常无今晚就要进去这里，拿到莫小雨她家的所有资料。

　　早在他刚进这所学校的时候，就以借书为由，探查过这里的负一层。当时纯粹是对这里的周围感到好奇，并没有想到今后某一天真的还要来这里。所以现在很清楚图书馆负一楼这里的布置。

　　一般来说，常无对这些人界的琐事是不感兴趣的，而且生领者以不插手人界生魂生前之事为原则，历来如此。

　　但如今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莫小雨的死亡事关重大，知道她真正的死因，就可以充分的证据来跟清马他们交手，并且可以攻下冥界，找到五火君。过了这么久，一切的事情想让它结束了。常无暗暗想到。

　　六点，酉时。楼外落霞正红，就如美人唇上的一滴鲜血，抹于天际。天似施了戏子的粉黛，浓妆艳抹的以震慑人心之势俯瞰着大地，只凭空望着不免有些心惊。

　　常无是很不喜欢这个时辰的，这个时刻总会让他想到死亡的狰狞，生生世世的反复挣扎，躲藏暗处的黑色笑脸，借着不可预料的时机出现在众人眼前。这些都让他感到沉闷，烦躁。

　　这个点，刚好是大爷和快下班的保洁阿姨聊天的时候，两人在楼梯口聊得出神，根本就没有看见常无刚刚进去，然后拐了个根本就不是上楼的方向。

　　常无用魂力抹去了监控上的踪迹，然后又打开了尘封已久的档案室的门。这门虽长久不开，却也并没有像平常门一样吱的一下那样的声音。

　　一眼望去，铁架字做的柜子上林林总总摆满了档案。学生的信息都用黄色牛皮纸袋子封存。

　　每个学院的信息，都清晰注明的规整在那里整齐的摆好。因为是一年更新一次的缘故，档案袋看起来并不陈旧，使得常无很容易就找到了莫小雨的资料。

　　打开来看，莫小雨的地址使他微吃了一惊。这个地址对于常无来说很眼熟，上面所标注的地方，不正是他在来这个学校之前所住的那栋老式公寓楼么，而莫小雨的父亲，赫然便是前不久那条酒巷里见过的那个醉汉！

　　照片上她的父亲模样端正，嘴边噙着一抹微笑，两条海鸥线浮现。虽额头皱纹明显，双鬓有几丝白发，但是双目却是炯炯有神，就是常无之前在公寓里见到的那个样子。

　　但这幅模样与常无在巷子里见过的截然不同，不仔细辨认，两者就似乎不是一个人。

　　常无想到，看来我得再去一趟那条巷子了，当时觉得那里不同寻常，现在看来果然，呵。

　　常无微微扯动嘴角，牵起一抹不屑的笑，接着细细浏览完后便将她的档案放归原位，就转身离开了。

　　常无不想有片刻的耽误，出了图书馆立马就朝那个巷子出发。

　　但等到常无第一时间到达时，酒巷却不知为何已经没有了人，之前此地虽萧条破败，门前一个个杂乱不堪，但好歹还有零星的几个人在此处营业，生活。

　　现在却一个人都没有了，垃圾桶还停留在门前，店前的匾额还孤零零的挂着，地上也落下了许多沉积堆起的落叶，隐约还能看见老鼠的出没。冷风乎乎的刮着这个萧瑟的地方。

　　常无走进这里，就知道他晚了一步。

　　那间之前酒香醉人的酒馆，现在也孤寂的停留在那里。而上次给常无那股不适感现在也已经不见了，这里仿佛不过是被城市遗弃的普通地方，并没有什么特殊。空气中弥漫的也只有腐败，杂破之感，使人就像被凭空掐住了脖子，感到窒息。

　　沿着前方，走到尽头，一路上都是一些旧茶几，之前遗留的旧物件。常无并没有发现什么新东西，一无所获。

　　“想来该去她家中去一趟才对的。”

　　常无凭借记忆中他对莫小雨家的地址，朝那里出发。

　　‘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到那里，但我想还是去一趟吧。毕竟现在只有那一点线索了。’

　　从小巷出来右拐便直通香舍大街。

　　街边的这个点车辆川流不息，霓虹灯开始闪耀光辉，很多人喜欢去这里的商业街购物，不乏一些穿着华丽的连衣裙，披着丝绸披肩的丽人，或身着毛衣，夹克的男子。

　　这是个笼罩着香樟树香气飘散的潮气的晚上。

　　常无在路边随手拦了一辆车，抬头瞧了不远处的霓虹灯，便钻进车里。开车穿过昏暗，狭窄的街道，朝着老公寓的方向走去。

　　这楼虽能明显看出已经有了年代感，上面几层的墙皮已经斑驳掉下去一些，风吹日晒使得楼体本身也很陈旧。但进去之后，楼梯和门口却被打扫的很干净。可以看出，楼梯因为常年有人踩踏的缘故，表面已经光的泛亮。

　　莫小雨她家在这栋楼的三层，对门就是常无之前住过的地方。

　　这里还和之前一样，门口是一张小地毯，供来的人踩脚。但是却闻不到之前缭绕浓浓的焚香的气味。

　　咚咚咚，常无在门口立定轻轻用食指敲了三下门。

　　“谁呀，等下。”门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再然后就是拖鞋踏地的声音，塔塔塔的，很急切。

　　那女人打开了门，身型微胖，头发微卷，身上还传来一股廉价香水的味道，脸上略有一些疲态，打开防盗门，站在屋里眯起眼睛有些疑惑说道：“谁啊？”她本来眼睛就有些小，这么一咪眼睛就更小了，就像窗户只开了一道缝。

　　“你是？常仔！是常仔吗？”那女人看了半天，左盯右瞧，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最后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她曾经的对门的那个小子。

　　一脸高兴地说，眼角还带着几条用着昂贵化妆品也下不去的深深的鱼尾纹，说道：“原来是常仔啊，这好久没见我都认不出来，瞧我这记性，快进来座座座，傻站在门口干什么。”

　　女人很热情，立马开了门拉着常无，让他赶紧进来。

　　“嗯。”常无显得很恭顺，被她拉着也不挣脱，低头就进门了。

　　一进门抬眼望去，这家的家具都古风古色的，屋里就是普通人家装修的风格。原木茶几摆在客厅正中央，茶几上放了几本书，书名上写着，一本是妙法莲华经，一本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底下还有几本，但因为被压着，看不见名字。

　　摆放电视的桌子上，旁边还放了几本绿植，很有生机绿油油的，可以看出他们的主人把他们照顾的很好。

　　墙上挂着一个复式钟表，摆锤一晃一晃的数着时间。房间里现在一点也看不出有人过世的悲痛，好像什么重大事件都没有发生过。

　　女人把常无拉到木椅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水，茶叶一闻是顶好的毛尖，传来一阵清香。

　　“这要说起来好像好久都没见到你了，你当时说你要上学，给我们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这老莫还说应该让你去的时候带点什么的，毕竟你也没个亲人。但我这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就把这事给忘了。你大学过得咋样啊，应该不错吧。”女人伶牙俐齿的说道，嘴边笑眯眯的一直望着常无。

　　“大学，还好。不知道您最近过得如何？”常无望着女人回道。

　　“我们就那样，你也知道，好着呢。就是老莫最近不知怎的，酒瘾越来越严重，这现在也不知道上哪去了，估计现在还在哪鬼混呢吧。“女人说这话时露出了很嫌弃的神色，语气是对老莫的强烈的不满。

　　转而又带有一丝尴尬并不解的神态说道 。“话说，你今天怎么突然看我们来了，这也没个准备，哈哈。”女人没说出口的话是‘这突然来，别是有事求我们吧’。

　　她难道不知道莫小雨已经死了吗，怎么还这么镇定自若的样子。常无微微疑惑起来。

　　常无先是没搭话，似是在考虑怎么说，拿起桌上晾好的茶轻吹了几下，微微抿了一口，这才慢慢说道：“我知道您家是有个女孩，叫莫小雨吧，我在学校不久前才知道她和我在一所大学。但听说她出了车祸不幸去世，所以才来看看你们，想着你们身为她的双亲一定很难过。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我所想的那样呢，您说是吧。”

　　常无看着那女人的眼睛，紧紧盯着不放，想要看出那女人听见这话后一瞬间的神情。

　　女人听见常无的话后，怔住了一瞬，随即眼泪忽然涌出来，她用手随意抹了几把，把手放到腿上，可是眼泪依旧流的很凶猛，随即又抽出了几张纸巾慢慢擦拭着。她的嘴唇失了平时的血色，上下两瓣微微颤抖。肩膀也随着哭泣小幅度的抖动。

　　等着哭的差不多了，抑制平静下来，才把纸巾从脸上拿下，对常无说：“小雨走了，我其实到现在还是不能相信的。那天有人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简直要晕过去。我把有关她的东西都收起来了，我现在一个人实在快撑不住了。”女人的声音悲伤又哀切，整个人被巨大绝望的漩涡包围着。

　　正年轻生命的离开使留在原地的人浑身被绝望笼罩，就像一把刀忽而将心脏刺的破裂不堪，它的痛楚伴随着动脉血流遍全身，也如同喝了一整瓶百草枯，无法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