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领者》黑衣大盗

3、第 三 章 常

　　常无从那小巷匆忙出来后，魂力便也逐渐恢复，之前有稍许心悸的感觉也随之消失不见了。

　　出来之后，常无转身立于这巷子门口看去。这巷子门口破乱杂败，门口几个空桶孤零零的放着，也没有人管，垃圾桶也散发出腐臭的气息，闻着令人作呕。门口的角落也由于常年幽暗潮湿的缘故生出了霉斑。

　　这条巷子从一开始就不简单，可又会是谁在此布局呢。常无心中暗窦疑生，却并没有答案。只能先离开了，等到下次有时间再来一次吧，常无无奈的想到。

　　因为味舍大街的西边又出事了！

　　西方，是神话传说西游记唐僧取经的方向;是树丛那边的霞空，殷红如血，返照海面，波光粼粼的方向;是学者高举哲学智慧之光传播世界的方向。这是个很神奇的方位，同时也意味着不流血的灾难。暗影争锋，你死我活，你来我往。大脑生怖，比流血更可惧。

　　味舍大街西旁有一栋别致的小二楼，房子旁栽种了很多杜鹃花，还环绕着蓟花，水晶花，梧桐树等。宅院宽敞，房前种着五六十棵矮松树。通过松树捎儿，可以看见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约有六百多平米，空地中间高耸着一棵喜马拉雅杉。

　　按理说，这么好的地方住着的人非富即贵，但它如今的女主人却死了。这个消息一出，引起周围一片哗然。

　　“夫人怎么会传出这样的噩耗，真是太不幸了。我上次在院子里修剪花枝的时候，我还看见夫人坐在偏院中央，倾斜的阳光照在夫人的脸上，整个人沐浴在暖光之中，夫人的眉眼是那样的温润，娴静。那样的她真是无比令人感到温暖，就像西方画像中的圣母玛利亚一般。我当时想，我恐怕会一辈子珍藏这个画面。可是没想到，夫人就这么突然的死去了，真是太让人痛惜了。”院子的园丁如是说道，言语间无不伤心，用手帕轻轻抚着眼泪。

　　“是啊，夫人真是太好了啊。上次我家孩子外出做工的时候，不小心从铁支架上摔了下来，我想请假回去看看他，夫人不知从什么地方知道了这件事，就直接给了我一些钱让我赶紧回去，去治疗我的孩子。她对我们这些下人那可真是没有什么说的。”另一位花草匠这样回道。听他俩这么说，周围围听的人无不说是，都纷纷说起那位夫人的好来。

　　路人听闻，本来不知道这位夫人是谁，但听这些下人如此称赞这位夫人，便纷纷觉得这位夫人真是一位好人，随之而来的便是深深的惋惜。如此一来，夫人死去的讯息逐渐扩大，整个附近的居民差不多都知道了。

　　按理说，若人身前美好如斯，那么一般魂魄便不会转而为恶魂，自然常无也不会来至此。但奇怪的是，这位夫人死后，生魂不安，悲鸣绝烈。

　　常无还是老样子，一身白衣，出现在这栋现在被人议论纷纷的小二楼中。一步一步向那女人死去的房间走去，走到那女人的房间门口，便感受到了那生魂魂魄的极具不稳波动。缓缓推开那扇门，便瞧见那位夫人的生魂立于房子中央，从门口看，只能看见一个消瘦的背影，似是有几分哀默。
　　尸体身着一身淡黄色连体裙，裙角还有一大片的酒渍。房间大约五十平方，厚厚的毛毯铺在地面，墙上挂着几幅西方古希腊流传的画作，中间只有一张不大的餐桌，桌上放着已冷的食物，食物精致而多样，红酒杯的酒洒了一地，沾湿了那件淡黄色裙。

　　“吾为生领者，不死不破，立于天地。斩天地之煞，结世间之果。请尔随吾走一程罢。”常无还是同往常一样，淡淡的说出了这几句话，眼睛紧紧盯着那个生魂，清野三尺刀也已拿于手中。

　　听见常无的话后，那生魂说道“您便是生领者吗，好。”
　　这位夫人转过身来，面容，气质果然同那些下人描述的一致，温婉无比。但常无感觉出她的内心似乎并不如表面这样淡定，更像是爆发后的死寂，她的眼睛更像是深海下的静谧汹涌，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早已澎湃缭乱。

　　“生领者大人，请您容许我向您倾诉一下吧。毕竟生前这些话也不知对谁去说，我死后只能碰见您，那只能对您说了。您知道吗，我从小便被教育道女人要像圣经中说的一样，驯良像鸽子，灵巧像蛇。但我终究是愚钝的，这世间的情感，我到最后却都没有看清楚，不，应该说我从来都没有看透吧。我孤苦伶仃，彷徨自扰，一切怕都是我咎由自取啊，呵。”

　　夫人说出这番话后停顿了一会，便又开始慢慢回忆说道：“这世间根本就没有纯粹的情感，需求与被需求，怜悯与贪婪。人与人之间就是永生的争斗，从很久很久之前到很久很久之后。您说我说的对不对呢？”夫人向常无问道，说出这番话的模样仿佛少女一般，但其中的言语却是谁也意料不到的话。

　　这些话在她心中憋了很久吧，恐怕这才是她真正的想法。常无望着这位夫人的生魂想到。
　　“走吧，回你到如今应去之处。”常无向夫人伸出手，邀请之意。

　　“生领者大人，在下名叫卫雪。”夫人向常无微微一笑道。

　　“好。”常无也回应道，手依然在那里伸着，等着夫人的回应。

　　夫人听见了，就将手缓缓搭在常无伸出的手掌上，但不知为何闭眼之后一滴眼泪悄悄落下，打湿了好似蝴蝶欲振翅飞起般的睫毛。

　　前往无机处有一条必经之路，那条路长长的，寒冷又凄清，世名为黄泉路。

　　黄泉路旁，曼珠沙华竞相开放，死亡的气息顺着路延伸的方向一直蔓延至整个往生界。冷风吹来，曼珠沙华的花须一根一根纷纷飘荡整个空中，远远看去如同火焰般华美，哀艳。往生的人一个个生前所经悲欢离合，爱恨怒嗔，一幕幕回放在眼前，双脚踏着整片曼珠沙华，也是一道绝色。

　　常无就领着卫雪一步一步踏上这条路，卫雪看着这漫天景色，自己的林林总总映照于此，不免感触良多，缓缓说道：“我和先生的第一次见面，不，其实根本就不是见面，但那是我心中的我们第一次相见。那天下午的轻风暖暖的，把学校琴房的窗帘都吹的微微拂动起来，阳光也正好，现在想起来那真是美好的一天呐。

　　我那天坐在琴房中弹的是致爱丽丝，可能是弹得太入迷了吧，竟不知道门口有人到来。后来过了很久，他同我说，他那时之后就去向别人打听了我的名字。”说道这里，卫雪的嘴角微微笑了起来，低下头的模样似怀念又似甜蜜。

　　事情在开始的时候，无论结果最终如何，总是美好不自知的，就像须臾间枝丫上绽开的又一个春天。

　　“我实际上的第一次见到先生，是和默子一起，我想我当时的眼里一定是突然迸发出了光芒。他很英俊，潇洒，身上有一种成熟男人的帅气，隐隐闻着还有一股极好闻的气息，真是飘到了我的心上。

　　我想在那天，我的心中就映出了一道淡淡的彩虹，那不是恋也不是爱，但是慢慢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道彩虹的颜色却愈加的鲜艳。我以为我会慢慢忘记，但是我根本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它。阵雨后放晴的空中，彩虹很快会消失，但是人们心中的彩虹却永远永远不会消失。

　　先生后来还是和英子结了婚，邀请我参加了他们的婚礼。那天，我的心里羡慕又嫉妒，但现在想起总还是嫉妒更大一些。嫉妒像巨掌一样，重重的压在我的肩头，我感觉我快喘不过气了。我看见他们郎才女貌的站在台上，言笑晏晏，我的心就像被斧头猛烈挥砍了一番，刀刀致命。恋爱是没有理由的，有时可能是怪我太计较了吧。

　　英子是真的很好，她对待我就像我的姐姐一样。包容我的一切，但她不知道，我表面跟她说笑来往的同时，底下竟是这样一幅羞于见人的心思。

　　再后来，我忍者难堪给那位先生打了电话，我告诉他，我心底有一份火，这份火是由您当初亲自点燃的，但现在如果您不接受我的这份情感，请由您自己亲自来熄灭吧。因为凭借我自己的能力，我是熄灭不了了。

　　先生说,好，我知道了，那你来吧。

　　然后就是我成为了先生的情人，我好高兴，高兴地身子好像都飘了起来，化为了一团轻烟，与空气融为了一体。而我的死亡恰好也是先生给予的，先生的想法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他把我手中仅用于生存的船帆直接丢掉了，把我直接遗弃到了海中，任由我沉溺。

　　先生的心真是狠呢，您说对吧大人。大人您有想守护的人么，或是思念的人呢，如果有的话，请您一定要好好珍惜呀。”卫雪双手紧握搭在身前，对着常无的背影语气温柔的说道。

　　卫雪温柔的声音飘荡在这往生界的空中。

　　常无听见了，便转过身，语气坚定又隐隐一丝期待的说：“有的。我有思念也有守护的人，那个人他终有一天会回来的，我也相信我可以等到，那天的到来。”

　　卫雪听闻，垂眼想着，回道：“守护，等待其实也是另一种的幸福啊。”

　　接着抬头又说，眼睛弯弯笑着说：“希望您能得偿所愿。”

　　常无听见便也微笑回道，“好的，多谢。”

　　随即两人便依旧慢慢往前走，走向无机处，前往往生。曼珠沙华也不在空中肆意飘荡，逐渐缓缓落下，这时的黄泉路又恢复刚刚来的样子了，一片死寂，湿冷。

　　常无从无机处出来，回到人界，回想刚才卫雪的一番话，觉得人界的感情真是难以捉摸，说是虚幻可又如此真实锐利，像在插在心口上的刀。由爱至憎，竟就如此短的时间。

　　“但将清辉落，粼波重光现。 ”你，快要出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