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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二十四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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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栏红墙,佳木茏葱,飞花烂漫。一泉清流,从花木深处泻于石隙之下。燕燕轻盈,娇莺软软,满枝琼缀,立于梢头。翠嶂一带,奇巧个状,映于眼帘,白石崚嶒,上面苔藓成斑,藤萝掩映。大小丫鬟身着嫩绿小衣,头梳双丫髻,将发平分两股,梳结成髻,置于头顶两侧,乖巧精干。成对穿于庭院,一个个手中用木质小板端放着或衣物或粥食,低着头,露着纤细白皙的脖颈,快速的走过。
月初又是重新开始了,路上,府中大小管事,如采鸟处,膳食采管,这些人纷纷拿着一个月的账单准备向府中管事要账,一个个谨慎小心,眉目恭敬,步履不停地穿梭在这白府庭院之中。走廊的帷幔也被这些人微急的步伐,带着悠悠的飘动起来。葡萄花鸟纹银香囊使空气中浮动着沉香的气息,典雅精致,使人平静。
白景澄回府的那天,被家母拉着先说着好半天的话,大意就是让他不要一天乱跑了,免得她担心。白景澄站立在旁,恭敬地听着,拉着她的手嗯嗯地点头先应承下来。之后就让叶焱进来,向他母亲介绍道:“娘,我要向你介绍一人,这便是叶兄。叶兄广博通文,武功卓绝,我这几次出府,若遇风险,全靠叶兄保护。”
叶焱一进门便吸引了众人的眼光,那些小丫鬟个个目不转睛,内敛地暗中猛瞧。他本就生的张狂,此时穿着墨黑玄服,衬的比平常更为狷狂一些。
白家家母看见叶焱进来后,本着礼数,缓缓起身,暗中打量着叶焱,说道:“如此,那多谢这位叶公子了,我白府定会厚谢。”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接着望向白景澄说:“你那几日邀入府中的那位,便是这位公子吧。”白景澄点头:“嗯嗯。”
白府家母接着点头,似是满意,笑着语气温和的说:“果然。这公子一看便气质不凡,英容俊朗。你经常和那些市井野家一起,你父亲瞧见必要说叨一番,尤其你还谈论政事。咱们这身份本就要多加小心,不能被人捉住话柄,现在你和这位叶公子在一起,我也能放心一些。但你们二人在外要多加防范,就算武功高强,也一人难敌四手,景澄你明白了吗?”“嗯,这些我晓得的,母亲请莫要过于担心。”白景澄向他母亲做了一揖,回答说。
然后转头看了叶焱一眼,又向他母亲兴奋地说:“既然娘您已经见过他了,那我二人便走了。此时已快到晌午了,我们二人想去醉仙楼尝尝鲜,府中便不用备我二人的吃食了。”“好,那你们便去吧,我去吩咐一声。”
“告辞。”叶焱拱手,沉声说道,恭敬地向白家家母行了一礼,便和白景澄转身退下了。二人换了身衣服,便出了府,坐上白府的宝车,向那里赶去。从车内小窗向外看去,便能看见熙熙攘攘的市井人群在各自忙碌着。众生之相,尽收眼底。马车很平稳,貂绒坐垫,无不豪奢,这里躺下两个人都绰绰有余,香炉还在旁袅袅升起。
白景澄有点感慨,微微叹了口气说:“没想到我和叶兄如今情谊竟这般深刻,可谓是生死之交了吧。幸得我在醉仙楼当初能结交上二位,真是我平生之幸啊。”
“世间缘分,便在于此吧。”二人回忆到了当初,此时便沉默不说话了,只有马车木轮转动的声音在有节奏地响着。
二人到了醉仙楼,踏着车凳下了马车。一进店门,小二便立马笑脸盈盈躬身迎上来,说:“二位想吃点什么,您请说。”
“还是同往常一样,找一间靠窗的包房,要安静些的。然后上几盘你们这里的好菜,拿一壶我之前放在这里的桑落酒,如此即可。”白景澄挥手熟练地吩咐着说。
“好嘞,那您二人请随我来。”登上了楼,像上次一样,走了一段路,便到了。白景澄看见这间包房,惊讶说:“巧了。叶兄,这不正是你我二人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么。”进去一看,果然还和上次的布置一样,花鸟翠屏,雕梁藻井。
等到菜上齐了,两人谈天说地,畅聊一番,吃的小腹略有涨感后。叶焱斟酌半天,最后还是开口说道:“我可能最近要离开此处了,不能再与你一同将各处踏遍了。”
白景澄惊了,笑容也消失了,疑惑地急急问道:“为何,叶兄为何在京城还没有留多长时间就要走呢?有何急事吗?”
“我确是有些事要去办,不能耽搁。”
“那多长时间?”白景澄觉得此时面前精致的佳肴顿时全部索然无味起来,如同腊嚼。
“过几年吧。”叶焱淡淡的说,拿起酒抿了一口。
白景澄心下了然,很长的伤感过去后,才平静下来,终于开口说道:“既然叶兄有要事要走,我也不能阻拦。那我便在此望叶兄一帆风顺了,长路珍重。”说罢,将杯中酒举起,祝道,一饮而下。
“好。”叶焱看着面前还未成熟的少年,心中说道,我真希望看到你真正成熟的样子,现在的你太过稚嫩,仅仅分别便让你伤感不已。几年之后,我再来人界,你会成长为什么样子呢,我很期待。
现在的白景澄对于叶焱来说,更像是他留恋人界的一个游戏。心有情愫但不至于生有爱意,像是对一只珍贵的猫的珍看,好奇它长大是什么样子,看过了太多人界之人的浮沉,所以也好奇白景澄呢,他长大也会像现在这般纯粹呢,还是会变呢,这一切,唯有交给时间去验证。
之后的气氛便凝固了几分,两人只品着酒,各自有各自的心思。轻风乱舞,残柳参差,香雾散薄,透入帘幕。果然,酒散之后,叶焱挥挥手便离开了,白景澄郑重的作了一礼,朝他的背影一直望着。看着叶焱走远了,便也离开了。“叶兄,有缘再见了。”
世间分分合合惹人扰,缘起缘灭只在思忖之间,道给故人的,只有一句珍重。何处飘零久,浮世千般,只把世外光阴唱一遭。枝桠上的鸟雀拍打着,在这乱红中飞去,苍茫云海间,求得歇脚处。
叶焱在感受到白景澄不再看他时,才终于转身。风吹起了他的衣摆,把他的发丝吹起几缕搭在了侧脸上,手中把折扇拿的紧紧的,指尖都略有发白。
凌厉的眉峰下,一双沧桑感慨的眼睛向着刚刚的地方看去,似要看遍整个白府。睫毛微微抖动了几下,才缓缓闭上,认真感受了一番这里的气息。他孑然遗立,高大的身影像是背负了整个苍穹,此时不如平常的张狂傲然。
“这次,没有白走一遭啊,挺好。”自言自语说罢,便决然的转身了,再不做一丝停留。这恐怕才是冥界之君真正的样子,刚刚的那一点随风而逝的感慨,想罢只是因为那人而停留的吧。
他的脚步一点一点的在风尘中消失不见了,人界再没有他的身影。
三重天之上,冰冷交加,浓浓的雾气密布了这里。极乐莲池的金莲盛开,亭亭玉立,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晶莹剔透的水珠从荷面颗颗坠落而下,掉入池中。碧波荡漾,涟漪纷纷,幽若处子,净吐芬芳。
乘着金光而来,光华洒遍整个三重天,白鹤游于空中,圣洁芳雅,重光君侧坐于其上,发带肆意摇摆,头面银饰点缀星河,重光君此名便由此而来。无论飞禽走兽还是各处长者,无不立于两旁,纷纷礼让,重光君缓缓点头致意,便离开了,前往他的洞府。如此尊贵之人,放眼过去也只有冥界五火君,叶焱能与其匹敌了,所以说二人互为好友,但也匹配相当。
“常无,你如今可还好些?”被叫做常无的人听有人叫他,赶紧从床上起身,立于床边,一脸乖巧,眼睛亮晶晶的说:“好多了,重光君。”
“那便好。我昨日教你的那些天地灵力运用之法,你可还记得。”重光君说着,便坐到了小圆桌旁,骨节分明的手,拿起了一壶茶往杯中倒着。
常无看着他,心中的仰慕敬佩从眼睛里快满满的溢出来,一点都不带遮掩。“记得的,我全都记得。那君上今天可还会教我新的运用之术呢?”一双像小鹿的眼睛满满都是期待,走到重光君的身旁,望着他。
“你若听,我便教。但过犹不及,你不用如此心急,我先教你诗书礼节吧,那些魂术之法,慢慢来不迟。但这些必备的东西,你是必须要早早懂得的。你现在如此期待,将来若你不好好学,我可是要罚的。”重光君对常无郑重的说道。
“重光君请放心,你救了我,我定好好修习。”常无保证着说。重光君深深的望了他很长时间,就在常无有点悬起心的时候,终于开口说:“那你便来吧。”说罢,就将他从偏殿的小房内带到了自己的书房里。
书房里的书籍满满的放置满了好几个书柜,桌子上还摞起了好几本古籍。整个房间很整齐,人界的画屏也摆在那里,底下点燃着梨花味儿的熏炉,淡淡香气的漂浮在空中。“以后,你便在这里修习,我也便在这里教你。”“好。”小常无望着重光君狠狠的点了头,满是信心的答应道。
这情根,由此种下,将来开的果却是谁也不知道了,只得由岁月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