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领者》黑衣大盗

14、第 十四 章 那蓝色的火

　　常无说完没有之后，两人便再没有多少交谈了。餐厅瞬间寂寞无声，气氛有点降下来，两人身旁只剩下火锅煮的沸腾的声音。那锅子里的热气儿徐徐往上冒着，散发出勾人食欲的香气。
　　“好吧，那你如果...算了，没有什么，你吃吧。”宋简深本来想说你如果接收到白景澄的消息，务必要告诉他。但想了想，止住了话，最终还是没有说。
　　常无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一般，夹菜的筷子顿在了半中央，也并没有接着问出口。
　　这一夜很快就过去了，屋子里弥漫着的火锅味久久不散。地板略微有些潮湿，外面的天色黑压压的，并没有多少光亮。树枝的影子在路灯的投射下照的斑驳，似是鬼魅。
　　日子很平淡的过了几天，那天早上，常无很早就出发，起来穿了一件黑色运动衣，外面套了件浅绒外套。把九浅石随便的放在了衣服口袋中，吃完宋简深做的早饭，看着他离开后，就也相继出门了。
　　还是和往常一样，走到那亭子附近，常无便停住了脚步。
　　掏出那块有些许温度的石头，放于掌心。他双手运起魂力，将九浅石升于空中，周围树叶，沙尘俱扬起。将魂力运于手中更深一层向那石头打去，绵绵续续，持续不断。
　　魂力所影响的周围的波荡，使常无的衣服都被吹起，黑发也在风中凌乱。
　　那石头终于破开了一个口子，然而里面所蕴含的灵力，生生让常无退后了几步。
　　“没有想到它的灵力如此之大。”常无抬头看它，喃喃自语道。
　　女娲以黄土造人，后又以一己之力，修补天窟。如此这般，耗尽心血，才得以让人类繁衍生息，流传下来。
　　这九浅石便是被漏掉的一枚，它经地底上万年的休养，汇集人界灵气，终被人类发觉。现在吸取人类的生魂作为养料，使得她的灵魂出现残缺，于是能量便更为加大了。
　　饶是常无这种力量如此之强的领者，也不由得为之一震。这也是常无为何带着他来到如此偏僻之所的一个原因。
　　常无看着玩意坚硬不化，便以全身魂力集于指尖，向那石头用力射去！此时，周围的风涌动的更为厉害了，沙尘逐渐形成了一个圈，将常无包裹在其中。
　　终于，九浅石不堪这力量的强大，爆发出了一股强烈的光芒，直逼人的眼睛，露出了它脆生生的内心。而那里面，赫然就是费慕生的生魂！
　　蓝色的生魂之火还在微弱的跳动，见能出去，便立马朝常无的方向移过来。常无接至，放于手心。
　　“料想，这便是他的生魂了。”
　　生魂离体，九浅石的波动也随之慢下来，光芒渐渐微弱，能量也降低了，使得周围的沙尘也开始回到地面。
　　常无的衣服已经被风沙打的有点脏了，头发也凌乱了起来，但他现在没有精力去注意这些。他的全部神经已经放在了自己掌中的这团生魂之火。
　　“该是由我将它复原的时候了。”常无点燃自己身上的生魂灵火，以自身为引，让费的生魂之火渡过来，从而恢复他的生魂。
　　这过程必是痛苦的，燃损自身魂火，是极损能力的一件事情。但常无没有其他法子，除了这个方法外，别无选择。
　　那蓝色的火焰，如同妖姬一般，围绕在常无的周围。远远看去，竟像被海潮拥抱。身处其中的他，就像水世界的精灵，海底的王子。
　　但实际上，他的头上已经布满了密密的汗珠，打湿了额头的几绺头发。眼睛紧紧闭着，紧咬住牙关，嘴巴也合住，整个人如同献祭般，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整个人就像被火烤般，耐着那常人不能忍的炙热。
　　终于，围绕在他身旁的那些属于费慕生的魂火慢慢散去了，他也停止了燃损自身，稳了几下没稳住，跪倒在地。
　　接受了常无引导的，点燃的生魂之火更为旺盛。它如潮水般褪去后，便在不远处慢慢凝集成一个人影的形状，终于，让常无如此费心的，费慕生的生魂终于回来了！
　　常无闭气凝神恢复过来一点之后，便慢慢用手撑地，站了起来。他看着几步之外的费慕生，说到：“汝之生魂，已然复原。如此，便就该前往转世轮回。随吾走一趟吧。”
　　“你是谁？”
　　“生领者。”
　　“那我现在是已经死了，世界上已经没有我这个人了是吗？”
　　“没错。”
　　“那我生前的那些人，我还可以再回去看看么？”
　　“不可以。”常无拒绝了他的请求。
　　那男人高高大大，面目极端正，其实打眼看去并不是极为帅气。但可贵的是，他浑身的那股沉稳的气质，平白将他的魅力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此时被常无拒绝后，也并没有生气。只是蹙紧了眉头，说道：“好吧，想来她也并不是很想见我，那便算了。”
　　“是她将你亲手杀死，也是你害死了她的父母，你一人两命，你觉得你有什么立场见她？”常无有点好奇，也觉得这样的要求有点好笑。尤其听过了林默说话那些话之后。
　　“我料到会有这一天的，所以根本就没有防备。她的父母是我害死的，没错，我承认。我永远不否认这件事实，即使它让我看上去就像一个疯狂的，可笑的神经病。
　　学校的时候，我醉心于医学，但没想到因为一件小事就被开除了。如果不是那件事，我想我更有资格站在她的身边。”
　　“什么事？”
　　费慕生邪笑了一下，眼中有一股疯狂的神采。
　　“为医学献身，是那些动物的福气。但是总是不准，总不准！它们的数据总归跟人类不一样，那些牲畜，怎么能和人类相比较呢？”他说这些话时，脸上不见一点狰狞，反而是冷冰冰的说出了这些骇人听闻的话。
　　“让我猜猜，那你之后不会是想拿人类完成你的实验吧？”
　　“呵，没错，让你猜对了，我是打算这么做来着的。我的整个实验就差最后几步，报告也走到了中途。我想找个人，为我的研究结果去填上最完美的数据。
　　可惜，可惜啊！那些顽固的，迂腐的人，竟然要以此开除我。之后，我过了一阵潦倒的日子，为了生存，就进去了那间公司，慢慢和林默在了一起。”
　　“那你是为什么偏偏要杀了林默的父母？你们现在这样，不是更好么。”
　　说到这里，费慕生闭住了眼睛，似是不愿意提起这件早已在他脑海里封存的往事。他的睫毛颤抖着，像被人剪断了翅膀的残蝶。
　　“在她们家中，我终究怎样，都是一个外人。我很爱林默，愿意为她付出生命，她就是我的全世界。但是，她因为父母，却并不是真心跟我在一起。她父母将我排除在外，她也一样。
　　她在我心里是最重的，我希望她也能如此。”费慕生高傲又理所应当的说着。
　　“所以，你就杀了她的父母吗？”
　　“对，这样她的眼中永远就只有我一人。我也不会要孩子，我们的世界，只要我们俩个就够了。”
　　“你可真疯狂。”常无有点不敢相信的讽刺道。
　　“骨子里的疯狂是一个人对这世界的浪漫，是对它仅剩的敬意。”费慕生高高在上的说着，已经是一个浑然不自知的病人。
　　“无稽之谈。”
　　“那卫雪呢？你把她放在哪？如果按你这样说的话。
　　“她想要什么，我便给她什么。唯有感情，我心不留。打扮讨人喜欢的宠物，只需闲时消遣便已足够，但它若想伤人根本，那便抱歉了。”他摊摊手，表示那我怎么办呢。
　　“说到底，你只是爱你自己吧。”
　　“若要爱人，先会爱己。我一直对自己这么说。
　　我这一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家人都已早早故去，我被人遗弃，后来被人捡去也是受人辱骂，毫无尊严。但我富贵之时，我还是给了他们充裕的一笔钱。
　　是这人世人情冷暖交会了我这样宝贵的道理。”
　　“灵魂升起，自有人替你清算功德与孽障。罢了，你人已死，多说无益，随我走吧，前往黄泉生死之路去一趟吧。”说完，常无就恢复成一袭白衣，拿出清野三尺刀，带领他走向黄泉。
　　朱砂曼华又肆意的在轮回之界飘荡，地上漂浮的那一株株好似没有劲头，看上去如同铺上了厚厚的地毯一般，华丽而不真实。
　　一路上，常无并没有说什么，可费慕生竟然开口了。
　　“卫雪应该也走过这条路吧，不知道她是什么心情。愿她来生不要遇到像我这样的人吧，我这人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喜欢的，能值得她这样浓重的感情。
　　我的心，已经容不下别人了。”
　　“她走的时候，没有怨你，是很幸福福离开的，前往往生。”常无本来平时并不会说这些，可是现在不知道怎么了，就忍不住。
　　“是嘛，那就好。肆意的放纵终是无果，求取也是无用。”他高深的眼眶里显露出一丝落寞，那似乎是被他自己忽视很久的情感，现在终于在他死后，显露出一点点如同浮毛略过水的痕迹。
　　又一个生魂，经过林林总总的可笑的，可悲的爱恨情仇，终于前往无机处转世了。
　　常无觉得这人世的感情，真是复杂，自己怕是永远搞不懂吧。所幸，他和宋简深还能一心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