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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我是龙 求问我该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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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中国近百年的堕龙事件揭秘!
——当我以此为题洋洋洒洒“揭秘”了几万字,绘声绘色地细数了中国近代以来在何时何地出现过哪些堕龙,畅想着能凭借卓越的文采吸引广大读者注意,从此走上靠一支笔走上发家致富之路时,我正穿着我最爱的破洞袜吸溜着本月囤的最后一桶面。
此时我室友走过来瞥了一眼我电脑屏幕:“我靠,你要不要脸——什么叫‘据悉这是史上最帅的一条龙’???还威风凛凛英姿飒爽风流……”
“给老子闭嘴!”我踹他一脚,要不是看在他是跟我住了最久的一届室友,我能咬死他,“进别人房间不知道敲门啊,有没有点素质!”
“你是人吗?你是只连云都驾不好、从天上掉下来就变成了连云都驾不了的长虫哈哈哈哈哈哈。”
没错,我是一条龙,正是我文章里的主角之一。所以我自认为我的堕龙系列文章还是写的很不错滴,毕竟是真实经验所得,华彩而不造作,本真而不失趣味,那些不买我文章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滚你丫的,你这个人脾气真不好!”在我露牙前,这怂货一溜烟跑了,娘希匹。
我这个人最是宽容大度,一般别人讽刺挖苦揶揄我,我都不会讽刺回去,将心比心,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嘛,有什么事一顿揍解决不了的问题呢?虽然我是一只堕入人间法力失禁,啊不,法力尽失的龙,但我打架的本事不减反增啊。
我这边正手痒,我的龟孙室友就切了盘火龙果,毕恭毕敬地端了过来。哎,我这人脾气也不好,心肠太软,太软……
“昨儿剩下的,看你可怜,赏你。”那龟孙故意瞄了一眼垃圾桶里的泡面盒,假惺惺地说。啧,关心我就直说嘛,还找这么个破借口。
那么问题来了,我该怎么委婉地拒绝亲亲室友赤果果的情意呢?在线等,挺急的——这可是我掉在松花江那个破沟沟快一百年来找到的最合拍的室友了。
“那个,我知道你对我有意思……”嗐,我都跟着不自在了,这可不好。
龟室友:“???”
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直接,瞧把人孩子吓的。虽然这龟活了快六百年,但放龟里,人还是个嫩龟,我对他还说都是条老龙了,应该再委婉些,拿出点风度,嗯。
“你别慌,我不是那个意思,这都是人之常情,咱俩在一个屋檐下处了快五十年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对我处出感情来我能理解……”
龟室友没等我说完就瞪着我吼:“滚你妈的,你可要点脸吧。”
完了,恼羞成怒了,脸都臊红了。看着他摔门而去的背影,我不禁陷入沉思,到底是我的哪一句话语言技巧表达不到位?看来我的口才还是不如我的文采那么完美。
其实我这个龙呢,对伴侣也不是很挑。凭借我一千二百多年丰富的阅人处事经验,我的结论只有两点:同族,异性。
首先,本龙并没有什么种族歧视,毕竟我们龙族除了血统精纯力量强大深受神灵眷顾等,其他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而我原本也并不排斥跨族恋,这不是堕入人间后,被我那个凡人老父亲用鞭子抽进了社会主义新课堂,学到了一个新名字——“生殖隔离”嘛,我当时直接在生物课上深深陷入了龙生第二次沉思(第一次是本龙到底是被天界哪位大佬阴在了松花江):神族也有生殖隔离吗?那我精纯的血统、强大的力量岂不是没人继承了?就算能生,要是我找的异族,是爬行类哪怕是鱼都还好说,要是找了个长毛的哺乳动物,那我们得生出个什么毛鳞怪物?!
其次,本龙也并没有什么性别歧视。随着世界大同的新潮观念深入人心,人们激流勇进,开发出越来越多的新概念、新姿势,哦不,是新知识,本龙怀着生命之初最本真的好奇,认真观看学习了部分海外教育片,深刻发现了一个道理——本龙是条直的不能再直的直龙,只有广大龙妹妹们才能激起本直龙的兴~趣。
然鹅,不凑巧的是,在本龙迷失在人间的近百年间,竟然没有发现一个符合本龙择偶标准的对象。我查阅各类报纸周刊等资料,致力于找出每一个堕龙事件的第一当事龙,结果却只有无限忧愁。
我千辛万苦终于找到第一条龙的时候,是很高兴的,他乡遇故知啊有没有,那还是个比我来早了两百多年的前辈啊有没有。可那条死龙竟然一尾巴把我甩出去,说让我去找个姓顾的人。这就完事儿了?说好的同族情谊呢,说好的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呢?那时候大清刚亡,兵荒马乱的我一条弱不禁风的龙上哪找去。总之等我找到那姓顾的老匹夫,早已没了龙样。
这中间多少血泪我就不一一细数了,另说第二条龙。
我一个龙等啊等,结果发现……欸?这么快?还没超过十年,竟又有一龙在河北出现踪迹。我兴冲冲赶过去,只见墨色的夜幕被电闪雷鸣撕裂,比多年后今日的3D好莱坞特效还刺激带感,一如我当时的心情——本龙当时下来的时候肯定也这么得劲儿。
然鹅,然鹅!
同样是滂沱的暴雨、冰冷的黑夜,凭啥这货抵达人间不超过三个小时就飞升了!草泥马人家来一趟是历劫,我来一趟是什么,参加变形记吗摔!
本龙连这货的脸都没看清楚,对方就上了九重天,而我还在这渺渺红尘苟延残喘,这差距都可以从马里亚纳海沟到珠穆拉玛峰了!还有没有龙性了?
那时的我还太天真,不知道什么是龙性的扭曲,道德的沦丧。而我真正深刻体会到的时候,是在一次相亲会上。
是的,遗落在人间的本龙我,终于不甘寂寞,向世俗低头,去相亲了。
牵桥搭线的是只毛猴,对别人鬼精,在我面前却异常诚恳,我也不明白为啥,自从他坑了老顾的留声机我跟他切磋了一下后,就这样了。一来二去混熟了我对他也很信任,那时候他要跟老蒋的部队去台湾,要不是老顾年纪大了走不了我可能就一起去了。临走前一个月,他兴奋而隐秘地要告诉我一个好消息,我说啥好消息啊,他就给了我一张照片。
握住照片的那一瞬间,我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毛猴兴奋得好像自己娶媳妇儿似的,塞了我一个电话号码。那张记着号码的信纸在我怀里揣了三天,直到老顾躺在病床上直喘气,喘完气就看着雪白的房顶叹气:“我这一生没盼来个儿子,倒盼来个祖宗……我这祖宗命长着呢,等他成婚生子那天,我不晓得投胎了几世咯……”
第二天我就跟老顾说,我有媳妇儿了。他不信。他说就你那浑样儿,哪来的媳妇儿,尽哄我开心。
我说哪能啊,我跟人姑娘一见钟情,情投意合,毛猴儿介绍的,家里当官的,贼有钱,刚留洋回来呢。
老顾就开始瞎愁,说你俩见过了?我哪能摇头啊,必须见过啊。
他又愁姑娘家太有钱不好,怕人说我是倒插门。要不是这人是老顾,我早把这么诋毁龙族尊严的人撂翻了。
老顾犹豫一下,问,那……她也是条龙吗?
我也犹豫了一下,半条龙吧,是个蛟。
老顾还是不放心,蛟啊,他摇摇头,别人会说你果然是倒插门的。
经过再三跟老顾保证,我和对方是互相吸引、风情月意才在一起的,绝不是因为我被共方抄了丢了官想复盘,他才同意我带姑娘回来吃顿饭。
姑娘来的那天,我感觉我这颗心脏有点□□无力。一方面是跟老顾撒了谎怕被看出来,一方面是这几天那张照片上的脸总在我梦里晃,黑白的硬生生晃成了彩色的。姑娘的声音经过电话局,又电话线里打了一圈又一圈,再到我耳朵里,还是那么好听。
于是哪怕是我的批评大会,我也心不在焉的。没办法,我和毛猴被临时通知开会,说是总结我此役的失败经验,其实也是散伙会了,共方都快打到南京政府了。
怀着深刻的歉意,我让毛猴派了辆军用车去接蛟姑娘,等毛猴离开大陆,就没这么气派了。
可没想到的是,毛猴手下那傻小子竟然直接把车开到我家去了,我口供还没和人姑娘对号啊亲!
等我和毛猴开完会急匆匆赶回顾氏公馆的时候,气氛有一丝诡异的沉闷。
完了,露馅了?
那开车的傻小子一副便秘脸地凑过来,顾少校,您还是别进去了……
有啥不能进的,自己家还不让进了咋滴,毛猴一把拍在他头上,别瞎说!
我理理衣领正正帽檐,一步跨进正厅,就见老顾在高堂上一身崭新,正襟危坐。见我进来,马上收起了脸上复杂的神色。
这时,一直坐着的那位姑娘也背过身来,她羞答答开口,顾卿,我是娇娇~
哕!!我当场就退回院子里扶着树就吐了。
开车的傻小子好像知道结果似的,就等在树边,递了块手帕,在一边唉声叹气。
我一把抄过他领子:我让你接照片上的人,你给我接了个什么鬼东西回来???
那小子抹了把脸上的唾沫星子,颇有视死如归的镇静:顾少校,车是那趟车,人也是那个人,连暗号都对上了——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
你可闭嘴吧!我怒吼。
节哀啊顾……
少校俩字被我瞪回去了。
这时毛猴也过来了,看那震惊的样子也没比我好到哪去,我心里顿时好受不少。
傻小子把手一递:侯上尉,帕子。
毛猴:滚。你是不是去错站了!
被拒绝好意的傻小子看着两位长官兀自风中凌乱:我也确认了好久的啊!!会不会……会不会这只是娇娇小姐测试顾少校的一种手段???
滚滚滚!
我极度烦躁。
测尼玛,老子看到那只蛟的原形了。哪来那么多蛟给你冒名顶替,你倒是找个龙来替我试试,更何况声音都是一样的!
我做梦都没料到,半个多世纪后的亚洲四大邪术,竟然已经被这位深藏不露的海外留学生,深刻掌握了精髓。无知的我那时只能捂着一颗破碎的心,痛诉乱世后果真是蛟心不古、良知缺失。
没错,我将此归罪为物种原因。直到我后来遇见一只真正的美蛟娘,肤白貌美大长腿,我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蛟”真是种神奇的生物。
那可怜的傻小子更是到死也不明白,其实照片上和真人竟然真的是一个人。此刻他只能持续凌乱。
回来!
傻小子拧着帕子又转回来,啊?
我叔怎么说?
傻小子瞅着我脸色,看样子是预备着我一出腿他就跑:顾老先生沉默了很久,说,他喜欢就好,然后就一直没说话坐那等你回来。
我一想到我跟老顾再三强调的情投意合、风情月意,撞树的心都有了。
别冲动别冲动,我也不知道一头蛟龙能长成这副鬼样子啊啊啊!!!
被掼到树干上的毛猴一点也没有上尉的样子,可怜兮兮地被傻小子搀起来,也不叫他滚了。
你这人脾气真不好。毛猴抱怨。
我:滚。
哺乳动物没一个好东西。
莫名给所有哺乳动物带了顶锅的毛猴:???
就这样,我的第一段算不上恋情的恋情彻底告终。
老顾打死都不会相信我看上了这么个姑娘,我这尿性他还是清楚的。但他到死都坚信,我有一颗复盘的心,甚至为了复盘,愿意倒插门。
直到几年后新中国成立,我又搞了个新的身份,带着老顾隐居在江南一个小县城,回光返照的老顾还躺在床上念叨着:
我这一生啊,没盼来个儿子,倒盼来个祖宗……我这祖宗命长着呢,等他成婚生子那天,我不晓得投胎了几世……祖宗啊,你心气儿高,受不得挫,但不是人家喊你“常胜将军”你就真的是常胜将军,败仗谁没打过?祖宗啊……我知道你心里憋着股闷气,但现在大局已定,你莫要意气用事,你喊我一声叔,我就要对你负责。你叔我心里也有气,这口气憋了这么些年,从光绪憋到现在,眼下就要憋进土里,不也这么过来了么……
祖宗哎……
他之后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灯光很晃,很烫,烧得我眼都看不清了,然后就是很多穿白大褂的人冲进来扒开我,用力冲我喊话。喊什么喊,我爷儿俩唠嗑呢,给我滚出去!我开始疯了一般挣开那些人,他们哪里是我的对手,好几个人胳膊都被我卸了。我凑在老顾耳边狂吼,我心里没气你放心!我是条龙哪里能跟人计较,我被人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心里没气!我就想守着你好好过你听到吗。这是我从没说过的话,老顾听了绝对高兴,可他突然就不答话了,我知道他耳朵不好,肯定是没听清,于是我又重复了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他听清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