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田中洸与赤木晴子 岁 ...

  •   岁月磨人。
      顾嘉淼寄来的明信片只有这四个字。

      广播报时之后,从收发室出来望着门口挂钟时针指向数字七,岑奚才意识到自己待了多久,原是想大约黄昏时分掐着点出来,看到漆黑的走廊过道她才想起来将要入冬的季节哪里还有黄昏。
      她把顾嘉淼写的明信片夹在新闻学教材里,扯下还在播雅思听力的耳机,掏出iPod胡乱缠绕一番便一起丢进包里。深秋寒风穿过玻璃门的缝隙灌进来,她哆嗦着裹了裹外套,望着淅淅沥沥的雨和水雾氤氲迷离,心里想的居然不是惨了没带伞,而是幸好不是磅礴大雨。
      没多久她已做好决定护着背包冲进雨里,刮风又阴雨绵绵的天气,梧桐树叶摇曳着哗哗作响,踩着一地枯黄落叶一路小跑经过西苑食堂时,岑奚毫不犹豫地进去买了份水煎包,趁着雨势没大赶紧狂奔回宿舍楼。

      在宿舍大厅的仪容仪表镜前整理头发的时候,经过她身边的女生们都像看怪物一样打量着她,她随意拍打着外套上沾染的雨水,不以为然地起身后边掏钥匙边上楼。
      还没进门就听见自己寝室传出叮铃咣铛的响声,门开着她径直走进去把丝毫没受雨水洗礼的水煎包轻放在桌上,然后无奈地对着正坐在地上捣鼓厨具的女生:“你在拆迁吗?”
      一脸困惑的冉冉抬起头像是看见救命稻草一样站起来扑向岑奚,“妈呀你终于回来了。”
      岑奚还未开口又被追问道:“你下午没有带手机吗?”
      得到点过头的答复后,女生故作夸张惊呼着:“天呐太过分了吧二十一世纪的青年居然不带手机就出门。”
      岑奚苦笑着没理会这句话,又指了指桌面:“诺,你的晚餐。”
      叫做冉冉的女生看到后,傻乐欢呼着“贴心的室友万岁”之类的话语。

      岑奚从柜台上拿下手机取消了静音模式,锁屏上赫然显示六条未读短信和一个未接来电,除了来自冉冉的“我快饿死了需要水煎包急救”之外,其余短信无一例外名字都是岑成。
      “爸让你下周去家里吃饭”
      “你要的参考书我打包了电子版本发你邮箱了”
      ......
      诸如此类的短信。
      来短信的这个人,是岑奚的亲哥哥。
      她和岑成的童年一直过得不和睦,兄长之爱如沐春风的感受从来没体验过,直到那年父母和平友好地签订了离婚协议书,给彼此的爱情画上了圆满的句号,他们兄妹之间的沟壑才算稍微填平了一点。

      母亲是位杂志社的普通编辑,年轻时偶然地在一场公司联谊会上对父亲一见钟情,父亲是位设计师,你来我往工作上的交集多了就顺水推舟恋爱结婚生子,顺便也没能逃过离婚的结局。
      吸取他们的教训,岑奚觉得一见钟情都是不靠谱的。
      太讽刺了。
      十二岁的时候中年女人在寒风凛冽的夜晚瑟瑟发抖站在楼梯口等岑奚下补习班的情形,她做梦都忘不掉,每次她等到的那种表情就像孤帆终于靠岸,岑奚理所当然地成了母亲生命里唯一的光亮,那时她总是把母亲的手攥得特别紧,似乎只有这样她心里才能得到安慰,她们俩依偎着在寒夜冰天雪地中相伴而行,整个世界都是寂寥空洞的,只剩手心那点温暖。
      岑奚尝试问过她一次后不后悔,她只是继续在电脑屏幕前改文稿,桌前黑咖啡的浓郁气味在空气里弥漫着,她时不时微微前屈的背影在听到这句话时僵持了两秒钟。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瞎操心。”
      留下了仅这样一句话还有她投身于工作的背影。
      后来她也再也没问过这种问题。

      父母在精神和物质方面给她的或许比给岑成的还要多,但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相反岑成总是什么都能把她比下去,唯一的变化就是他终于有了兄长应有的模样,开始不动声色地在许多事上故意让着岑奚还不让她发现,也许他终于明白哥哥存在的意义不是整天和妹妹碰瓷儿,而是要关心爱护妹妹。
      但岑奚起初还是对他的变化感到不可思议,生怕他哪天送的参考书里夹着整蛊玩具,或者送的牛奶里混了酱油醋,青春期的岑奚总是能在脑海里想象了一整部兄妹版本的金枝欲孽。
      岑成终究也没有欺负过她,这些年无论她愿不愿意承认,岑成的确是个标杆楷模一般优秀的哥哥,反正挑不出刺儿。

      她在短信界面敲完“好”后点击了发送,看着小光圈迅速转了一圈显示已送达,准备锁屏时发现剩一个没有处理的未接来电,是个陌生同城号码,她思索了几秒后按了删除键。随后从湿漉漉的背包取出新闻学的课本,明信片依旧完好无损地躺在扉页后面,东京铁塔的特写近景印在卡片的正面,背面除了寄信人署名地址之外只剩四个字。

      她回忆起自己高中刚毕业时独自去日本旅行的情景,当飞机真正降落在羽田空港的时候,她才有了一种逃离的真实感。所谓逃离,也不过是暂时去体会一下成长的愉悦。她照着攻略写的一字不差顺利乘坐了JR环状线七拐八绕抵达江之岛,沿着湘南海岸跟着人群坐江之电,站在镰仓高校的门前,她感觉自己简直无所不能。
      “我真的神通广大” 是她当时从纪念品商店寄给顾嘉淼的明信片写的话。
      顺便还买了本《小仓百人一首》,只是她去的时间段樱祭早就结束了,也没到京都红叶观赏的季节,各个神社的花火大会也还没开幕,有关于少女漫画的浪漫想象在那一刻粉碎成泡沫渣,她每天不消停地在和风古街穿梭,却也乐此不彼。
      离开前最后一件事,是在京都伏见稻荷大社,大言不惭地许下了“明年我要遇见田中洸”的愿望,然后走过千本鸟居,仿佛自己是《艺妓回忆录》小千代,马上就引来了人生的伟大转折点。

      只是遗憾那之后,岑奚也不曾遇见过“田中洸”,她甚至会忘记自己写下的愿望,而越洋的古老神社却一字不差记下了她当初的心愿。
      田中洸是一个不温不火的漫画男主角,集齐了漫画男主角一概的优点之外,他孤僻冷傲,心事重重,话不多却也温柔内敛,女主角花了好久才使他敞开心扉面对自我,是个充满瑕疵却不失有趣的人物,岑奚常常觉得他是自己的缩影,以至于对他有着谜一般的好感。

      不久前顾嘉淼像个正常观光客一样例行公事地来到伏见稻和大社打卡时,不偏不倚就与写有岑奚祈愿的绘马擦肩而过,可惜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而写愿望时却鬼使神差想起田中洸是岑奚对少女漫残存的念想,就像岑奚的哥哥岑成小时候说起赤木晴子也是同样的心理。但无论田中洸还是赤木晴子都不是真实可触碰的人类,她始终都没有去看灌篮高手,可她依然提笔写下跟自己的好闺蜜近乎一样的愿望“成为岑成的赤木晴子”。
      而岑成并不是暗恋晴子的樱木花道,而是赤木晴子喜欢的流川枫。

      所爱隔山海,大抵就是这个微妙的意思。

      岑奚摩挲着明信片的四个字哑然失笑,她瞬间就明白了顾嘉淼写卡片的心情,时间的齿轮推着人们往前走,人若停滞不前自然会觉得磨练太深,这个问题她在高中的时候就心领神会了,只是顾嘉淼心知肚明却根本不想走出来。

      高中周五大扫除的傍晚,她望着在洗手池前费劲拧抹布的顾嘉淼,不假思索的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哥的?”
      水龙头的水声戛然而止,空气凝固了几秒后,没有回头的女生拧抹布的动作突然急促笨拙了些,然后她回答:“不知道呢,”停顿几秒:“可能是小时候吧。”
      “你喜欢他什么呀?”
      少女歪着头想了想:“太多了吧,性格好运动好长得也不差啊。”
      “你形容的这是我哥吗?”岑奚迷茫的眼神看着她。
      “你这是偏见!”少女急切的反驳。

      岑奚最佩服顾嘉淼的,就是与她为友的十几年间她都能一直这么处变不惊,哪怕是完整无遗地将自己的少女心事摊开暴露在阳光下,顾嘉淼也能英姿飒爽地说:“没错啊我就是喜欢他。”印象里她的人生信条中,事物都是绝对的,总是有答案摆在眼前可供选择。
      而她却不行。
      她非常羡慕顾嘉淼的随性。

      此时的岑奚踩着小板凳垫脚够到了置于书柜顶层之上的收纳盒,把卡片夹在信件区域当中,重新放回去时胳膊肘不慎碰倒边缘的笔筒,顶层的几册书毫无防备地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她懊恼的弯下腰,封皮如崭新一般的台版青春之旅漫画居于地板中央,田中洸一下子跳进她的眼睛里,她拾起来翻开最后一页,是漂亮且笔锋有力的字迹:
      “想你所想,得你所得”
      落款是俞天扬。

      重新整理好东西的时候,窗台外面的世界已经乌漆麻黑不知道多晚了,岑奚仰着头靠在椅背闭目养神,她不可避免的想起了俞天扬的留言,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一语成谶,反正迄今为止她也没真正得到过令她欢喜的东西,这些东西却总以各种方式浮现在她眼前。
      怎么说来着。
      阴魂不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田中洸与赤木晴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