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三茶与不花(5) “出去!” ...
-
战事结束后,吴家军已是几近支离破散。过重的战事让这支曾让北方异族皆闻风丧胆的军队渐渐湮灭在历史的洪流之中。
军旗还在,人却已经不是当初的那批人了。
吴婧承袭柱国将军之位,女子掌军本就困难,只得以铁血手段收复残余的吴家军,以狠辣无情而出名。在边疆一片安定后,终是携万军归来。柱国将军府内一片缟素,母亲几乎哭死在老爹的灵柩前。
再次发现柱国夫人时,她躺在柱国大人棺材里,怀里抱着国公大人家常穿的那一身淡青色的袍服,面容安详。
夫妇二人生而同裘,死后却未能同寝。
丧失结束后,柱国公府紧闭大门,推拒了所有帖子。
只有一日。
她一身玄色衣衫,做男子打扮立于花树下。
那人依旧一身靛蓝的衣衫,不过却除去了所有饰物。
二人相顾无言。
良久
赵钰缓缓开口:”我知你心里难过,心里憋着难受,哭一哭才好“
她不语,双眼只是干涩地布满血丝,却毫无泪意。
时间,经历似乎造成了他们之间的陌生感。
她扯扯嘴角,干巴巴地回应道:“你不必担忧”
”我......“
赵钰似乎有些尴尬。
吴婧发觉了,却是没有多的心思去缓和气氛,她只觉得累,轻声道了声“抱歉”,然后派人送走了赵钰。
赵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吴婧一直保持得很冷静,顺顺利利送走了自己的老爹和娘亲。
只有一夜,夜凉如水。
她换上娘亲为为她缝制的中衣,在榻上歇下时,痛意突如其来。
中衣上还有娘亲亲手熏上的香气,往常这时候,娘亲总会做两份夜宵,一份给她,一份给老爹。
可是现在不会了,
再没有人为她缝衣熏香,也不会为她端一碗夜宵。
没有人了。
她蜷起来,五脏六腑似乎在翻搅着,她狠狠地咬着自己的拳头,似乎期望着能转移一些痛楚。她的喉间发出低沉的嘶吼,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
窗外一个人影翻了进来,她几乎是下意识握住身侧的刀,翻身刺去。
“是我”赵钰
哐当一声,刀落在地上。
“出去”她的声音嘶哑,扯过一边的袍子披在身上,门外的亲卫毫无声息。
赵钰也不动身,只是盯着她看了许久。
喟叹一声,终于走至她身前,将她强行揽在怀里“这里没有其他人,你若想哭便哭吧”
吴婧几乎是瞬间将他推开,低吼“出去“
赵钰愣在原地,似乎有些无措。
她头发散乱,低垂着眼,声音沉静“请你出去”
赵钰抿了抿嘴,眼中光彩明灭不定,沉默几息“我只愿你不要伤害自己”
她不语,看着赵钰转身走了出去。她知道,他其实并未离开,只是站在她的窗下,站成了雕塑。
她像个疯子一样站在原地许久,而后上床,闭眼,强迫自己睡去。
梦境似乎惨痛又美好,她一觉醒来,枕头上有丝凉意,天光未明。她遵循着行军打仗时的习惯,起身练刀。窗下那人已经不在了,她吩咐下去,增加了亲兵的人手。
之后常常会有个夜晚,吴婧靠着窗边的身影的陪伴下,沉沉睡去。
终于有一日,她冲出去狠狠地抱住那人,一言不发。
夜色凄恻,吴婧漂浮着身体虚坐在窗外的花枝上,心尖隐隐作痛,老爹与母亲的离去逼迫她从一个孩子长成了大人,他们的抛弃让她难过,让她恐惧,让她无所适从。仿佛她的世界里就只剩了她一人。
而那时出现的赵钰,大约是她撑下来的唯一助力了罢。可尽管这般,她仍想把当初的自己从那人的怀里扯出来,不要再昏头了,那人,从始至终......
不过是在利用你啊。。
但吴婧好歹还是有一些理智,知道自己如今不过是个过客而已,狠狠踹了一下脚下的花枝。似乎是一阵风拂过,细碎的花簌簌落了下来,赵钰微抬头,朝晃动的花枝望去,眼中是一片虚无。
“婧儿”
赵钰将下巴抵在少年吴婧的额发上,用的是极其缱绻的口吻
“你还有我呢”
花树上的吴婧看得分明,那人眸中似是缱绻旖旎,面容却是极尽冷冽,与刚刚他所说的话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