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柳乱蝉》江香夜夜

9、第九章

　　入夜，船停靠在码头休憩。一行人睡眠正酣，却被一阵敲船门声吵醒。
　　船夫江伯点上油灯开门，发现岸上站着一队官兵，忙哈腰道：“各位官爷，这么晚了，找小的有什么吩咐？”
　　官兵为首的，是一个长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他站在岸上居高临下的问道：“你们船上有几个人？”
　　“回官爷，连客人带伙计，正好十人。”
　　那官员手一挥：“叫他们全部下船。盐漕府主簿蒋大人的船搁浅了，你们全部下船拉纤。”
　　江伯陪笑道：“客人都是些十几岁的后生仔，也没什麽力气，就不用他们拉了吧？”
　　络腮胡官员旁边的一个小兵抢白道：“你没听见我们陆头的话？要你们全部下船！别说十几岁，就是七老八十也得下船拉纤。耽误我们主簿大人的行程，你们担待的起吗？”
　　“大晚上的你们吵什么？”宋瑾、宋瑄听到叫嚷，出了船舱，“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江伯轻轻拉了拉宋瑾的衣袖，低声说道：“公子爷小点声，盐漕衙门的人可惹不起。”
　　宋瑾轻轻一哼，反而加大了声音：“怎么就惹不起？他们是多长了颗头还是多了双手？”边说边扫视这一群官兵。
　　陆头显然很不满意宋瑾傲慢的态度：“你是什么东西？敢违抗衙门的命令。”
　　“官爷息怒，小的们这就去，这就去。”见两边的气氛僵硬，江伯怕官兵动起手来，急忙打圆场，又哀求般的看着宋瑾和宋瑄，希望他们少说几句话，别惹怒了官兵。
　　宋瑄微微一笑，说道：“以前从来没有拉过纤，今天有机会一试倒也有趣。”
　　“那还不快走。”陆头以为他们怕了衙门的威风，言语间愈加无理。
　　“这就来。”宋瑄应着，边将宋瑾拉到一旁，道：“三哥，我们去会会那个主簿，看他到底怎么作威作福。
　　这次来江南，父皇也有让他们察查吏治的意思，宋瑾略一思索也就答应了宋瑄的建议。

　　宋瑾、宋瑄和宋瑾身边的两个保镖车夫，以及四个船工下船登岸，宋瑾对陆头说道：“船在哪里？带路吧。”
　　陆头却说：“慢着，刚才船老大说你们有十个人，现在只有八个人，还有两个人呢？”
　　“八个人加上你们七、八个人还不够？”宋瑾反问。
　　陆头嘿嘿的笑，脸上络腮胡一抖一抖的：“够不够我们说了算。”
　　“你们几个，上船把人搜出来。”陆头随手指了几个跟班，跟班领命后直奔船舱。
　　宋瑾的眉头越皱越紧。
　　还没等官兵进船舱，顾采薇跟着沈丹殊就一起出来了。沈丹殊是个一天需要睡六个时辰的孩子，被人半夜闹醒，心情很是糟糕。一向没什么情绪的脸上，也流露出不悦，整个人的气势凌厉起来。
　　一个小兵吆喝道：“你们两个快些下船，帮我们主簿大人拉纤。”
　　沈丹殊冷冷的看着小兵，一言不发。
　　小兵被他看的有些发毛，再加上沈丹殊衣饰考究，气质高雅，一时拿不准他的身份，竟不敢再说话。
　　陆头可不管那么多，在岸上喊道：“别磨蹭，把他们都带上来。”
　　小兵见沈丹殊身后的顾采薇衣着朴素，似是侍女模样，便决定杀鸡给猴看，他一把推向顾采薇：“快上岸去。”
　　邱延本没有防备，被推之后一个趔趄撞在沈丹殊身上。
　　宋瑾看到这一幕，哪还按耐得住脾气，一拳打在陆头脸上，船上的沈丹殊也已经一脚踹在那个小兵肚子上，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
　　宋瑾、宋瑄和沈丹殊三人都是从小练武的好手，七八个官兵哪是这三个人的对手，没几个回合便已招架不住。
　　邱延来古代半年多，从没见过真刀真枪的打斗，这次亲眼所见，发现远比现代的火拼具有观赏性。宋瑾姿势非常美观，简直不像在打斗而是在表演；宋瑄潇洒洒脱，悠闲自如，简直视眼前官兵如无物；沈丹殊则凌厉凶狠，招招刺向要害。
　　江伯和几个船工在一旁胆颤心惊，不住的念叨。
　　眼看三人即将把官兵全部撂倒在地，却听见树林里人声嘈杂，又一群官兵冲了过来，还夹杂着马蹄声。宋瑾暗骂难缠，沈丹殊动作倒快，抢身截住新来的官兵。
　　陆头已经躺倒在地，动弹不得，看见援兵到来，咧嘴笑得十分得意：“这回让你们吃点苦头。”又对新来的官兵喊道，“兄弟们，不要手下留情。”

　　“哈哈哈……”一阵笑声传来，“谁吃苦头还不一定呢，蒋主簿你说对不对？”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后来的那批官兵后面，确实跟着四五匹马，但骑马的却是几个蒙面人。为首的那一位手里擒着个官员，扬鞭策马跃至人群前，又将手一松，把官员扔在地上。
　　“蒋主簿？你没事吧？”陆头仔细看了看地上的人，发现是自己的上司，赶忙爬过去。
　　蒋主簿捂着摔疼的脸，大声骂道：“你们一群没用的东西，连几个马贼都对付不了。”
　　陆头这才明白，来的兄弟们不是救兵，而是被马贼追赶的逃兵。再环视四周，弟兄们已经被马贼和三个少年制服，心里顿时慌张起来。
　　为首的马贼黑布蒙面，只能看到长得眉幼眼细，皮肤白皙。他命令其他的马贼，将官兵连同蒋主簿捆绑好。又打量了宋瑾三人，这才抱拳笑道：“多谢三位朋友相助，要不是你们分散了他们的兵力，我们这次行动也不会这么顺利。”
　　显然，主簿行船的搁浅根本不是意外，而是马贼们精心策划。
　　宋瑾微微颔首，回道：“我们只是看不惯这批人横行霸道，给些教训罢了，倒不是为了帮你们。”言语间将自己和马贼的立场，分的泾渭分明。
　　“呵呵，无论如何，多谢了。”为首的马贼倒不见怪，反而指了指抢来的几口箱子，示意手下把箱子打开。箱子里装满了金银珠宝，华光闪闪。
　　“各位朋友，作为我们的谢礼，请随便选一口箱子。”
　　宋瑾知道江湖绿林的规矩，不收对方的赠礼，等于告诉对方自己会向官府告密，便也不再推辞，向距离马贼最近的沈丹殊说道：“沈丹殊，你就随便拿一箱吧。”
　　沈丹殊倒也干脆，拿了最近的那口箱子。为首的马贼深深看了他一眼，才道：“你也姓沈？”
　　“对。”
　　得到肯定回答后，为首的马贼一扬鞭，高声道：“各位朋友，后会有期。”之后带领其余的马贼绝尘而去。
　　蒋主簿见马贼都走了，又神气起来，冲着宋瑾喊道：“大胆刁民，还不快将本官解开。”
　　宋瑾走到蒋主簿跟前，问道：“如果不把你们解开又怎样？”
　　“那我便四处通缉你们，告你们和马贼合伙打劫本官。”
　　宋瑾朝他面对面的蹲下，把脸凑近，说道：“那就记住我这张脸，千万别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