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花》Ashley

2、进府 刚三爷看起

　　父亲生前在侯府作西宾，母亲以前是太太丫头，本来和他父亲是同乡，太太做主赏了她父亲，迎春出生后一直在侯府。母亲由于被家人卖给侯府，对自己家人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生前只是略略提过本有一个姐姐也卖给人家做丫头了，还有一个哥哥在家，只是在母亲出嫁时曾来过，后来并无来往。父亲家一直人口萧条，以前听父亲说着，竟再无本家了。故而太太问起时，迎春只说还有舅舅在城外的乡下。太太随叫人叫了她舅舅来，赏了银两叫带她父母的灵柩回乡，并问迎春是否也愿跟舅舅家去。迎春原来想求了太太留在侯府，但舅舅见了迎春心疼得差点把心疼出血来，定要求了太太带了回家去。再者迎春本来也不是侯府的丫头，太太又赏了二十两银子，叮嘱迎春好好听舅舅的话。

　　迎春跟了舅舅葬了父母，由于过于悲痛病了半个月，幸亏平时身子好，慢慢才好了起来。舅舅家本来是租地种田生活，有了迎春带回的一百多两银子，都退了别人的地，置了几亩薄田开始重新过日子。谁料当年过年时，舅舅由于第一次有了自家的收成，多喝了几杯酒又去放鞭炮，竟一把火把房子家当烧的干干净净，只得随舅舅一家人到舅母娘家暂住。而舅母自来不喜欢迎春，平日已多有“还不一样的穷疙瘩丫头，认识几个字竟把自己当小姐了”的言语，如今大火过后，又说“客死了爹娘的扫帚星，如今刚来家里就倒霉了，迟早还要克死舅舅舅母的。”竟要把迎春赶出去。

　　迎春对二舅母说：“我父亲这几年的继续并太太赏的也有二百两银子，除了买了一些地之外，还有一些节余的，应该还够重新盖了房子。迎春以前跟母亲学过绣花，也可以绣些拿去卖了，万求舅母收留。”不料二舅母铁心要赶迎春，并说因为要葬她的父母，贴出了好多银两，硬要将迎春赶出去。舅舅虽然不舍，还是对迎春说：“你是在那侯府呆过的，还认识字，应该知道比在咱家要好得，这里吃的住的都不如，不如我还去给你找个类似的地方过好日子，只是日后有好处别忘了照看舅舅。我也会让你舅母去看望你。”迎春正欲开口恳求舅舅，听得外面舅母说：“老头子，何爷来看人了。”迎春才知道舅舅已经找好了买家，从侯府领她回家并不是“实在心疼”，可能从那时就想好她还能用来换银子的。这时想起了过世的爹娘，心中一阵酸苦，正想试泪时，看见来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问道：“多大了？”她舅舅忙说：“十三岁了。我的外甥女，养不起，爷您好歹给她找个地方吃饭，也学学规矩。这孩子脾气好，最听话的，手脚勤快，还会绣花。”来人见迎春年纪虽小，已出落得非常秀丽，遂说：“我看这孩子还行，我先带她走。不过要给我家老太太看了才算的，因为老太太要买了自己用，所以定要我亲自来看好了，好人家的女孩儿才要的”她舅舅满脸堆笑说：“那自然，那自然。何爷多费心。”何爷向身后一个小厮招招手说：“这里是二十两银子，你先拿着。我家买人一般都是死锲，老太太若答应留下了，你再来府上支另外三十两银子。这孩子也不用带什么东西，到了府里老太太会赏你的。”也不管迎春满眼是泪，招呼后面的一个女人把人带走。
　　迎春知道既然舅舅舅母卖了她，哭也没有用的，临走前也没有给舅父行礼，说：“想舅舅向太太要我时也就知道了我这个外甥女还值几两银子吧。想来当年既能把我娘卖了，也就能把我卖了。只是买我娘的时候家里确实很穷，如今虽然家里闹了灾，毕竟还有迎春先时带回的银两，哪里就靠卖人吃饭了。”说的她舅舅满面羞愧，还勉强堆了笑脸送何管家一行上路。
　　迎春只得跟了出来，跟女人上了一辆青布骡车。向那女人问时才知道自己主人家是贤亲王府，老王妃的屋里因为放出了几个大丫头，王妃便使人再找几个丫头给老太太用。这次出来买人的是王府的管家何爷。那女人是何爷的女人，迎春就叫她何大娘。何大娘见迎春知道一些规矩，就又问了她的父母身世，竟是在大户人家呆过的。又告诉她说：“老太太最是体贴下人的，不用怕。只是家里人多，咱们做奴才的先要知道守规矩，要勤快，多长点眼里，不要多嘴。”
　　说话家到了王府，进了角门又穿过了几个院落，何大娘叫了一个丫头带了迎春去洗了澡换了衣服，出来又教了一些规矩，带了迎春有七拐八怪穿过一个大花园，迎面有五间大房，房前的走廊上站了几个丫头喂鸟，见了她们说：“老太太正和奶奶姑娘们说话，我去回一声。”不一会儿出来叫她们说：“老太太叫带了进来。”迎春跟了何大娘，近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中间，周围花团锦簇或站或坐一屋子人，何大娘忙领迎春磕头，说：“王妃说给老太太找的丫头，让带来给老太太看看可满意。”又听老太太说：“嗯，抬起头来我看看。”迎春心里想着刚失去了父亲不到半年，自己就被狠心的舅舅换钱卖了做奴才，又不得不忍了泪水，抬起头来。看到老太太一脸慈祥，欠了欠身，看了片刻，说：“模样还不错。在家叫什么名字？”又说：“这名字倒好，不用我再给你起名了，你还是叫迎春吧。这丫头看这还行，我留下使了。回头跟你们王妃说，难为她一片孝心。珍珠你带她下去吧。”
　　一个鹅蛋脸的丫头上前说：“迎春你先随我来吧。”迎春又给老太太磕了头，跟着珍珠出来到后边下人房里。从箱子里找出两件衣服给她说：“你先换上。你是有福气的，多少人想到这屋还不能呢，你刚来就攀上了高枝。这里最好，老太太最宽厚的，不过咱们也被坏了规矩，做奴才就要有做奴才的本分。刚三爷也在这里跟着老太太，不过王爷说三爷大了，也快要搬出去了。何大娘跟我说了，你先在这里浇花喂鸟烧水，等日后长了，做得好自然还有别的用处。这些天又帮着老太太传话的活你跟着做一做，也熟悉一下往复，省得日后老太太有事使你，你又不知道哪里是哪里了。”安排好了，又带她出来，说：“这都是这屋的姐妹们，你们都认识一下。”老太太房里一共有十个大丫头，还有十个小丫头，迎春就算在这十个小丫头里。珍珠又说：“你先把房前边那几株菊花浇了，然后看看东边的那几只鸟喂了没有。没事了就在这院子里等着，看有没有别的使唤，别跑远了。”
　　迎春浇完花就和另外的几个丫头看那只红头鹦鹉，忽然鹦鹉批愣了一下翅膀说：“刚三爷来了。”只见一少年走进来，浓眉大眼，面色稍黑，大概十六七岁，穿一件白色长衫。听有人向里传话说：“刚三爷来了。”少年也发现了这里多一个人，稍愣了一下，就直接进屋去了。过了片刻又从屋子里出来，朝她这边走来说，对着她说：“姑娘叫什么名字？新进来的？我竟没有见过你。”迎春忙行礼说：“奴婢迎春见过三爷，今天刚来的，所以没有见过。”那少年说：“我叫樊刚，我现在还要到母妃那里请安，回来再说话。”说完冲迎春一笑，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