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谋》墨浅栖

70、入宫

　　司贞安缓缓地合上双眸，任由思绪在心头掠过，天平上终究是偏向了小九，再睁开时，心头已经有抉择，“你想怎么做？”

　　这句话问出口，两人心照不宣地达成了默契。

　　周暖眉宇间多了丝沉稳，缓缓将计划道来，“眼下是陛下对蜀王殿下最为愧疚的时候，只要有人在此时提议让陛下为蜀王殿下赐婚冲喜，不管是为了弥补蜀王还是为了平复皇家兄弟相残的流言，陛下都不会拒绝。

　　眼下满淀京中，适婚的贵女不在少数，但合适的，出生又得体的贵女寥寥无几，那些家族也不会乐意让自己精心培养的女儿嫁给蜀王，父亲作为陛下的近臣，再加之我所求，自然就能解燃眉之急。”

　　计划环环相扣，成事几率极大，只是周暖忽视了一点，帝皇之恩，无论好坏都无人能抗拒，真到了一定地步，文德帝选个没落的世家女未尝不可。而对于没落的世家而言，其女能为蜀王妃尊荣，庇护家族，何乐而不为。

　　这些司贞安没有一一点出来，周暖身处闺阁之中，能为小九谋划至此已经是极为用心了，有她陪在小九身侧，蜀王府也不至于被人轻视。

　　周暖道，“殿下觉得这计划可妥当？”

　　司贞安紧了紧两人相交的手，轻轻的宽慰道，“阿暖放心，我会让你如愿的。”

　　周暖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我就知道殿下是会帮我的，谢谢你殿下！”周暖笑着笑着眼角滑下了泪水，她知道自己现在要走的路务必艰难，甚至一旦走了再无回头之日，她也很惶恐很不安。如今得了殿下的认可，似是多了几分安心和勇气。

　　司贞安起身，缓缓将人半揽入怀，无声地叹了口气，“阿暖，该说谢谢的是我！”

　　“呜呜呜...”

　　司贞安紧抱着她，任由她肆意地发泄着情绪。周暖平日里虽待人有礼，处事周到，可细算下来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女，心头藏着这样的大事，难免惶恐不安，甚至她所谋划的一切违背了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

　　父母的反对，前路不明的未来，流言蜚语的质疑足以压垮一个人，周暖却还是义无反顾去做了。司贞安不知今日自己的抉择是对是错，但未来无论如何，只要她在一日，定然护周暖安然无恙。

　　空旷的庭院里唯余周暖的呜咽声，守在门口的南风偏头看了眼院子，眼中闪过丝疑惑。倒是周暖的贴身丫头，听着小姐的哭泣声急得要往里闯，被秋葵一把拽住了胳膊。

　　“小姐哭了！”小鱼瞪了眼秋葵，眼中含着些许的不安。

　　秋葵不为所动地将人牢牢拉住，面无表情道，“主子在里面，周小姐不会有事的。”

　　“可是...”

　　秋葵道，“你现在贸然闯进去只会坏事。”

　　这话成功让小鱼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想到平日里小姐对贞安公主的钦佩之意，或许真的是自己关心则乱了。

　　小鱼蹉跎半响，半信半疑道，“真的不会有事吗？”

　　南风适时的帮衬了两句，“周小姐是贵客，定郡王府自会以礼相待，许是两位主子在谈些私话，一时感触才会生情，小鱼妹妹还是安心地等着吧，主子们有吩咐自会喊我们的。”

　　小鱼听了这话也觉在理，便也按捺下心头的忐忑。

　　院子内的动静渐渐歇了下去，不一会儿两道身影出现在石子路的转角处，眼尖的小鱼疾步迎了上去。

　　小鱼窥见周暖眼角有些许微红，晓得对方刚刚哭过，顿时提着心眼唤了句，“小姐...”

　　周暖朝着她摇了摇头，随后对司贞安道，“今日叨唠公主了，阿暖自己出去即可，您请留步！”

　　司贞安额首，顿了下又暗示道，“过两天便是德安公主大婚的日子，本殿会进宫一趟。”

　　周暖了然地点点头，方才她还欲与贞安公主商量着向陛下进言的人选，却未料贞安公主让她安心，此事她来办，眼下公主这话是告诉她两日后便会将此事办了。

　　定郡王妃与盛妃乃是故交，贞安公主许是会请她来进言，盛妃虽无宠，但胜在有秦王为子，在陛下跟前亦有两分脸面，由她来办此事倒也可以。

　　“阿暖明白，公主，阿暖告辞了！”周暖朝着司贞安俯了府身。

　　司贞安吩咐道，“南风，送周小姐出府！”

　　“是主子！”南风侧身朝着周暖道，“周小姐，南风送您！”

　　“有劳了！”

　　时间流逝，转眼间便到了两日后，司贞安用完早膳后，坐着马车进了皇宫，觐见完皇后，司贞安借口为德安公主添妆，来到了景玉宫。

　　“娘娘，贞安公主来了！”淑妃身侧的侍婢附耳轻语。

　　淑妃脸色的笑意微敛，“这个时辰贞安不是该给皇后请安吗？”

　　侍婢道，“说是来添妆的，人已经到了景玉宫门口了。”

　　这话一听便是借口，但之前司贞安确实帮过德安避过远嫁的祸，于情于理她都要见见对方的。

　　淑妃理了下衣摆，轻声道，“将人引到偏殿，好生招待，本宫稍后便到。”

　　“是娘娘！”

　　“母妃怎么了？”德安偏头见淑妃起身了，眸里含了几分疑惑。

　　淑妃面色无常地笑了笑，她抬手拿过案桌上红色的百子石榴步摇，轻轻地簪在了德安的发髻上，“一眨眼德安便要出嫁了，时间真快，母妃只盼着你日后夫妻情瑟和鸣，子孙满堂！”

　　德安羞得垂头嗔道，“母妃...”

　　淑妃笑而不语，转头朝着梳妆嬷嬷道，“你好生给公主准备，一定要事无巨细。”

　　梳妆嬷嬷笑呵呵地应道，“娘娘放心，奴婢定将公主装扮得艳丽群芳，好叫驸马爷移不开眼。”

　　闺房内善意的笑声不断，淑妃叮咛几句后，便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淑妃径直来到偏殿，入眼便是一身水蓝色宫裙的司贞安端坐在高位上。

　　司贞安见了来人，缓缓起身相迎，“淑妃娘娘，恭喜了！”

　　“多谢贞安公主特意来贺。”

　　司贞安笑而不语，随后让南风将添妆箱子递过去，里面是一套红宝石头面，淑妃见了脸上也多了丝笑意，让身边的侍婢将箱子捧着退下，同时司贞安也给南风递了个眼色，几息后偏殿只余两人在内。

　　淑妃率先张口道，“今日是本宫嫁女大喜之日，不宜久留，贞安公主还请长话短说。”

　　司贞安亦开门见山道，“淑妃娘娘放心，贞安今日前来只是想请您向陛下进言一事！”

　　淑妃问道，“何事？”

　　“于娘娘而言举手之劳的事情。”司贞安亦不绕弯子，“德安公主得嫁良人，贞安看着心中颇为感慨，蜀王尚已成年却遭此横祸，将来如何亦未可知，贞安只有一个心愿，就是蜀王亦有佳偶相伴，娘娘可愿为贞安达成所愿？”

　　淑妃听闻怔住了，蜀王中毒成为活死人，此事太医院已下定论，或许终生不醒，这样的情况下那有好人家的女儿乐意加入蜀王府。

　　司贞安怎会想起要为蜀王娶妻呢？

　　淑妃迟疑地看着司贞安，“公主心中可是有合适的人选？”若是对方身份家世不显，倒也好办，毕竟蜀王一事上，陛下终究是有愧对方，赐婚一事想必也是乐见其成的。

　　司贞安并未明言，含糊道，“身份家世不可过低，为人处世须稳重。”

　　要求倒也不高，淑妃脑里将淀京成的名门闺秀过了边，附和条件的也有那么几个，只是...蜀王这般情况，想要对方嫁女，还得费些功夫。

　　司贞安自然也瞧出了淑妃所想，索性将话说得更清楚些，“娘娘不必多虑，您只需向陛下提议赐婚一事，其余的事情贞安自会安排。”

　　淑妃听到这话心中了然对方已有人选，便也不多想了，左右也只是进言两句，倒也不碍事，“公主所求，本宫应下了。”

　　司贞安随手搁下茶杯，笑道，“此事过后，贞安与娘娘便两清了。”

　　淑妃怔了下，倒没想到这举手之劳便抵了当日的相助之情，贞安公主倒是看重蜀王，这般大的人情只为求她进言。

　　蜀王有贞安公主这般相护，日后也不至于太过落寂，淑妃轻叹道，“公主对蜀王殿下当真是用心了。”

　　司贞安笑而不语，起身告辞着，“德安公主大婚，贞安也不好耽搁娘娘时间，就此告辞。”

　　淑妃起身相送，“公主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