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兮》岁律律

2、许敏篇2

　　秋风乍起，吹散了阵阵桂花香气，女子一袭团花浅底襦裙，立于金桂树下，柔荑轻抬，素手抚弄着枝头桂花，笑意浅浅，对着身后男子细细叙说。
　　曾有妇人坐于此处，抱着孩子轻轻地哼唱，孩子不知世间的纷扰，只知道伴着桂香和歌谣去寻梦。
　　曾有顽童在树下嬉戏，日日盼望着花期，不解桂花枝头风姿，只知道桂花糕的滋味。
　　曾有少女在此间学礼，琴棋书画，莲步端方，闲来便幻想着日后生活，所遇君郎。
　　“爹爹，莫要再送走女儿了，好吗？”
　　“好。”
　　许敏的声音萦绕在耳畔，许贺看着远处的女儿，双眼染上了红色，这是他唯一的女儿啊！当初是他鬼迷心窍，怎么就为了钱，不顾女儿的意愿了呢？
　　失而复得的喜悦治愈了许贺受伤的心，也许一切都不重要，女儿还在自己的身边这就足够了。

　　黑夜如期而至，房间内的灯已经熄灭，许敏独自坐在床上，身形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的脸上，一双黑眸暗淡无光，仿佛在目视前方，其实没有任何的焦距，周身更是没有半点生气。
　　与此同时的某个房间里，烛火摇曳，散发着孱弱的光芒，烛台旁边放置着一个白玉盒。沈墨坐在黑漆圆椅中，手执茶盏，整个人似是陷入沉思，让人看不出喜怒。
　　“哎呀呀，小墨墨晚上还喝茶呢！这没事，大晚上的喝什么茶？还睡是不睡？”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凭空响起，从黑暗之中走出一位红衣少年，少年长发高束，容色艳丽，衣上的缠着莲纹更是为他添了几分妖色。
　　面对喋喋不休的某人，沈墨瞧都没瞧一眼，自顾思索着自己的事情。某人见他这反应就开始长篇大论地抱怨了。
　　“小墨墨现在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聒噪。”
　　沈墨皱眉，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对方，起身回了房，留下了桌上的白玉盒。少年也不恼，盯着白玉盒，心想：既然不在这盒中，想必它也有自己的一番际遇。

　　时节已慢慢入冬，雪花不停歇地飘散在天地之间，加厚着给大地的棉衣，枝丫上也点缀着些银饰。而流言也如这雪花一般，散布在镇上的各个角落。
　　天气已有些寒意，街上的人也都已穿上了厚实的冬装，但热闹并未有所减少。熙熙攘攘，各色的容颜，不断的吆喝。卿筠手里提着东西，走在街头，东张西看。出色的外表，与一身红衣使他在人群之中也格外突出，更是有过路之人停下来，纷纷侧目。
　　卿筠走进一家酒楼，正是用膳时分，大厅里几乎坐满了人，但卿筠还是让小二在大厅里寻了个位置，正巧大厅最角落有桌，便坐在了哪儿，叫了几个小菜，打算在这儿听听闲话。
　　“你们听说了吗？许家的那个女儿又回来了！”不远处的一桌上，一个干瘦的男子压低了声音，对着同桌的人说到。虽是压低，但卿筠的位置还是能听的清清楚楚。
　　“她不是死了吗？”一个微胖的男子附和着。
　　“话是这么说，但我可是亲眼看到的，千真万确！”
　　“那她这是人是鬼啊？”
　　“要我说呀，她还不如死了呢！你看看，如今杨家不认，又无人敢娶她，一直在家也不成个事啊！”
　　······
　　话题有了，菜也有了，酒过三旬，这话匣子也打开了。况且，许敏的事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却足以镇上的人做这下酒谈资。
　　卿筠聚精会神地听着，桌上的酒菜也不动，脸上似是若有所思。
　　随着一人的进门，原本嘈杂的酒楼奇妙地静了下来，众人的眼神全部落在了这位公子身上。杨铭扫了一眼厅中的众人，众人立马低下头或转去看别的地方，却又忍不住偷偷往那人身上瞄。
　　杨铭踱步到卿筠的面前，再次打量了他，眉头也不由地皱起。根据消息来看，许敏之前遇到过一个男子，想来就是他了。一身红衣过于张扬，即使坐在角落，也能让人第一眼就瞧见他，身为男子，却没有一点英气，来历不明，行为举止更似一个纨绔，但不得不承认，他长得真的很好看。在他打量卿筠时，众人也顺着杨铭的目光打量着这个红衣少年。
　　“哟！杨少爷久仰大名呐！”面对众人目光，卿筠倒是无任何不适，笑嘻嘻地与杨铭打招呼。
　　“流言……你可有听到？”
　　起初听到流言的杨铭也很是惊讶，虽然许敏活着他很高兴，但这事着实有些蹊跷。他曾偷偷派人打听过，却一无所获。今日偶然瞧见了卿筠，想他同许敏的关系，也许知道些内情。
　　“听到了。”卿筠等着他说下去，虽然知道他要问什么。
　　“她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道呀。”
　　“你也不知道？”杨铭的声音带着点落寞，随后又把目光停在了卿筠脸上，似乎是憋了很久，才磕磕绊绊问出一个会令自己害怕的问题，“你…你和许姑娘…她…是不是…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卿筠笑得更明媚了。
　　“你！我！”
　　杨铭脸都憋红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对着卿筠瞪眼。
　　“呵呵，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至于是什么关系，我不告诉你。”说完卿筠便笑着离开了，这小孩儿可真好玩。

　　许府内，粉色衣裙的少女坐于铜镜之前，长发披散，如同上好的绸缎，柔顺地躺在身后女子的手中。许敏看着铜镜中的丫鬟小心翼翼的动作，低眉轻叹。
　　“小桃，你很怕我吗？”
　　“奴婢不敢。”
　　听到许敏的声音，小桃立刻放下了手中秀发，跪了下来，头抵着地面不敢抬头。
　　“那你说说，我是什么？”
　　许敏的声音再次幽幽地传来，地上的小桃脸色白了几分，颤颤地开口。
　　“您是……是小姐。”
　　“呵……”
　　小桃心中害怕极了。那天传来消息，小姐在杨府死了。可过了几天老爷又带回来一个一模一样的小姐，说其实小姐当时并未死，幸好遇到一位高人，把小姐给救回来了。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小姐回来她们也高兴。
　　可伺候下来，便发现不对劲了。小姐的体温一直是冰凉的；一次她不小心将滚烫的茶水倒在小姐身上，小姐竟一无所觉；也有人偶然半夜中发现小姐一动不动地在床上坐着。思及此处，小桃的面色更白了。
　　许敏转身看着如此的丫鬟，并不多言，只是挥手让她退下了。恰好，许贺进了屋，许敏起身相迎，拉着他坐下，轻扯着他的衣袖，一副小女儿姿态。
　　“爹爹，院子里的人都害怕女儿，说女儿不是人。”
　　“胡说！我看哪个敢乱说，你就是我的女儿！”许贺听了这话，一脸恼怒，但看向女儿的时候又是一片柔情。
　　娇软与低沉的声音相互错落，屋内又是一片其乐融融的温馨画面。
　　无论真相如何，流言还在愈演愈烈，它如同一只猫爪抓挠着人们的好奇心。而有那么一些人，终于坐不住了，要去揭开那层层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