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糖 声音逐渐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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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教堂的空气安静中总带着死寂的味道。
唯一完好的屋顶上十字架安静地俯瞰着破旧的废墟，以及废墟里的追逃与杀戮。一切都被它看在眼中，罪人的血污染损坏了神性，或许正因如此这里才会被神灵放弃。
从我和玛尔塔说话被窃听那一天起，我就知道这个秘密是藏不了多久的。虽然比想象中迟一些，但大风终究是刮起来了。我抬头，仿佛能够看到那灰暗天空中笼罩在我头顶的阴谋的漩涡。
为了利益和生命，人们到底能够放弃多少东西呢？
撒旦啊，求您看着我，看我如何犯下七宗原罪，如何走向您的地狱。
我用一部分情报换取了魔术师的帮助，正如他所说，不论是破译还是和监管者的关系，我都是有价值的。而和这种纯粹只说利益的人共同作战，只要你还有价值，他就不会放弃你。
瑟维.罗伊是个极其理性的人，他十分狡猾，和所有人面子上都能过得去，审时度势，知道怎样为自己谋取更大的利益。
所以他不会跟我撕破脸――他曾经对我的评价，或许是准确的，可哪怕我们都知道对方那藏在笑面下的冷漠，也心照不宣维持着一种平静的默契。我只告诉了他几条情报，他也没继续逼问下去，而是给我解了绑，随便加上一句没多大用的提醒：“这一局游戏看形势不大妙，地窖的话在红地毯左边的废墟里。”
我注意到他的手中魔术棒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遥控器。不得不说，魔术师相当会判断形势，虽然自私了一些，但他既会破译，也能逃跑，能果断放弃可以保命的魔术棒而选择快速破译工具，保证破译进度，我敢说，他一定是这次这场游戏里逃生机会最大的人。
于是我对他露出一个微笑：“多谢，罗伊先生。”审时度势是很好的习惯，可惜这样的人并不适合当同伴。我还是更喜欢跟玛尔塔他们在一块，可惜每场游戏的队友都不是自己能够选择的。
“其实我有点欣赏他。”等人走远了，我看了一眼静静站在墙上看完所有经过的乌鸦，微微一笑。
被抓的队友并没有被绑上狂欢之椅，不过这次我和魔术师都没有理会。等我找到一台密码机正准备破译，危机预警却逐渐升了起来。
我垂眸看了一眼包在手上的丝帕，抛下那台密码机就跑。由于心中已经构划好了逃跑路线，倒也并不慌乱。
穿梭在废墟里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以前，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她从不带我进入教堂的。我一开始并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世人都是神灵的信徒，牧师们传道时说，只有黑暗里的生灵才不信神。
母亲去世以后，珊德太太一家收养了我，她是叶格尔家的一位旁支小姐，继承不了家族的财产。从我去过白金汉宫，开始参加贵族间的交际后他们就控制不了我了，我开始频繁地出入教堂，因为那些贵妇人都是虔诚的信徒。
――欺骗从一开始就存在，仿佛本能一般融在我的骨血，我需要谎言的伪装，没有人能拆穿我。
翻窗……砸板……我尽力想要拉开距离，但是约瑟夫不论翻窗还是破坏木板的速度都很快，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当我在一块板区跟他周旋的时候，我看到他抬起右手，一张黑白照片如蝴蝶般在白的近乎晶莹的指尖旋转。
我抬眼，正对上那双冰蓝的双眸，他静静看着我，突然微微一笑。
不由地怔了一下，待反应过来时，他瞬间出现在身侧，刀锋挡住了我的退路，然而下一秒，汽笛声在教堂上空响了起来。
魔术师果然是老狐狸，居然压了两台密码机！
我趁监管者这一瞬间的分神后退几步，从木板上翻了过去。
我朝红地毯那边的大门快步跑去，待跑近后，我看到一个傀儡在开门，而另一个求生者在一旁等待。
她看到我，目光躲闪了一下，似乎是有些心虚。
被放血的滋味我是尝过的。自愈好又被打倒，温度随着浑身血液一点点流逝，希望生生泯灭，无疑是一种很大的折磨。我和魔术师都没有去救她，若非大家发现在幻象大厅积分兑换的技能，她根本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求生者技能【回光返照】：逃脱门通电后求生者自身将回复半血，并增加逃跑速度，时间持续120秒。
我只看了她一眼，脑海中便浮现出了技能介绍，我停下脚步，在她奇怪的目光下调转了方向。
求生者很快就明白我为什么转向了，因为门还没开，而监管者已经追上来了！
她不由得慌乱起来，约瑟夫没什么情绪的目光扫过正在开门的傀儡，一挥刀，直接报废，然后抬脚朝两人追去。
我跑在前面，听到身后传来的惨叫声，脚步不由得顿了顿。
只见约瑟夫漠然地握着那把西洋刀，垂着刀尖，清冷的声线在空气中似乎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抛弃别人的时候，有想过自己也会被抛弃吗？”
“……你们分明是一伙的……”
“谁告诉你，我们是一伙的？”他淡淡地说，然后不再理会倒地的求生者，提着刀朝我走来。
倒地的求生者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们。
“可是，明明镜像里……所以我才……”她喃喃着什么。
我注意到魔术师已经逃脱，转身朝地窖的所在地跑去。倒地的求生者已经快要流血而亡，而地窖就在旁边的废墟里，我完全来得及赶过去。
确切地说，这也是我来这边大门的原因。如果赶到的时候门还没开，就走地窖。
等我成功站在地窖旁边时，约瑟夫停下了脚步，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不再追逐。
地窖打开，冷风呼啸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黑漆漆的看不见底部。我朝里面望了一眼，如果是跳地窖逃生的话，求生者会出现在庄园自己的房间里。不过这么长时间以来我能成功地窖逃脱的次数屈指可数，此时难免有些兴奋。
抬头看向约瑟夫，不禁欣喜：“我赢了。”
我有些自得，可是仔细回想这一场游戏的经过，又好像没有什么可骄傲的。中途差点就迷失了，如果不是魔术师压了两台密码机，结局说不定就可能改写。尤其是魔术师告诉我的话，让我又失了笑容。我和约瑟夫的婚约已经在求生者中引起了麻烦……那监管者们呢，我会不会已经不知不觉给约瑟夫照成困扰？
我垂眸看了看手上包扎的丝帕，约瑟夫相当细心，然而他对我的关心，或许都是不应当的。
“……谢谢你的手帕，今天的游戏……我听说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事，都是我不小心泄露了出去。如果给您带来困扰的话，我非常抱歉。”我放轻了声音，有些愧疚地说。
求生者和监管者始终是不对等的，若他因为我承受不必要的指责，我越加要对不起他了。
“困扰？”他平静地看着我：“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旁人无法左右的我意志。无关监管者与求生者，也无关他人的眼光。”
“所以不必道歉，”清冷如山泉的声线轻描淡写中流露出一丝不经意的高傲：“连有限的时间都无法把握的人，如同时光中的灰尘，不必在意。”
约瑟夫松了松金色的领巾，那蔚蓝的双眸静静注视着我，理所当然般地陈述：“对我而言，只有你是不同的。”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约瑟夫对于求生者的态度。虽然高高在上的监管者看不上求生者很正常，但……紧接着那在意我的话，却听起来如同情话一般，仿佛自然而然，让我的心漏了一拍。
虽然我自始至终并不明白，我到底有什么不同。
少女总是容易肤浅地沉迷于爱情，那是因为她们不曾见过更多的风景，体会生命的绝望和悲伤。
我低下头，轻易地抛弃了那个问题。人总是选择性地只看得见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我，一直都是个冷漠自私又残忍的人呢。
“那……您能抱抱我吗？”我的声音轻如闻呐，话一出口，便忍不住面红耳赤……我从未这样主动过，把矜持都抛在脑后――可是如果这次不说，或许再也不会有第二次勇气了。虽说算不得心血来潮，可心中却反而出现了一丝隐秘的期待……为什么呢？我有些心慌地让自己不去想。
耳边仿佛听到一声轻笑，脸侧的皮肤传来了微凉的触感。白瓷一样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抚过我的面庞，抬起我的脸让我得以注视着他……长而浓密的羽睫半掩着蔚蓝的眼眸，细细的阴影下那片蓝色似乎更加幻美而看不真切，他的五官仿若神画笔下大天使的面容。
我屏住呼吸，随着距离的拉进，清冷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油墨味的气息，侵占了周围的空气。我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高档材质的面料上金线勾勒着藤蔓的纬路，一针一线都极为精致。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的手臂虚挽我在他的臂弯，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在右肩，莫名有一种抓住猎物的感觉。
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一动也不敢动，心跳地快急了……微凉的手指隔着柔软的发丝轻抚过后颈，我听见约瑟夫在耳边轻笑，清冷中带着一丝安抚的味道：“放轻松。”
不属于自己的气息呼在耳畔，我紧张了一下，又下意识地顺从了他的指令，缓缓放松。
或许是来自于潜意识里的判断，我不知不觉将他例入了可以信任的行列。即使偶尔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危险之感，可它消失得太快，我抓不住，只能放松心神，静静靠在他的胸膛……我只能放松一秒，我想，可是那蓝色的眼眸如同圣彼得大教堂蔚蓝的天空，深深地吸引着我的灵魂……长长的眼睫让人想要伸手去触摸。
“Whilst skies are blue and bright,（趁天空还蔚蓝光明）
Whilst flowers are gay,（趁花朵还娇艳芳菲，）
Whilst eyes that change ere night（趁黑夜未到）――”
清冷而华丽的腔调在耳边吟诵，我看见他垂下眼帘，受蛊惑一般，我开口接了下去，任他引我入那片蓝色深处，声音逐渐消失在唇齿之间：
“Dream thou（入梦吧）
and from thy sleep（待从梦中醒来）
Then wake up to weep.（再哭泣）”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