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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015年春 一生一次的 ...

  •   月初进了万华的《何方》剧组。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项目,汪阳也是挺长见识。
      拍了几天,选角导演来找他,说经过充分考虑,觉得他不是很适合这个角色,拿了解约合同给他,价格非常公道。
      吴姐抗争一番并没有收效,汪阳也不想显得自己太矫情。后来听说一个投资人的亲戚看中了他这个角色,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大咖,换了就换了,对剧组没多大损失。
      于是就出来个空档。有个大学同学的戏缺个演员,他就去客串,友情出演。

      导演喊了卡,跟副导演交代了几句,特意走到镜前,拍着汪阳的肩:“有进步。”
      汪阳还陷在剧情里,慢悠悠地转头,小声说:“谢谢李导。”
      放了晚饭,静莲抱着好几个饭盒,离着老远就开心地喊:“今天有麻婆豆腐!”
      汪阳坐在桌子前,看着面前的麻婆豆腐,感觉自己的嗅觉也有些迟钝,半天才闻到饭菜的香气。
      吴姐风风火火地走过来,拽着他胳膊:“李导往这边走呢。”
      导演来了之后又表扬顺带感谢了汪阳一番,说这个角色戏份很少,时间又紧,没想到汪阳能赶来救场,这份情他会记着的。
      吴姐看汪阳还在那儿发愣,就替他回答:“李导太客气了,以后还得多靠您提携。”
      汪阳也跟着点头说:“谢谢李导。”
      导演看着他笑:“小汪入戏真是够深的。”

      人生如戏。要这么说,那他确实是入戏太深了。
      汪阳睁开眼,房间里很黑。他拿起手机看时间,被亮光刺激得直眯眼。
      真是巧了,这几天都是3点多醒,而且醒了之后怎么也睡不着。大脑里倒是挺空的,有种发闷的感受。
      他披了件外套,打开电脑。呆了半天才想起来输密码,按着键,觉得手指没什么力气。
      凌晨的微博主页显得很寂寥。他看了看粉丝评论,眼睛酸累。
      想去新闻网站,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母,才发现自己又输了微博的网址。浏览器自动填充的地址里,“爱汪358的主页”赫然在列。
      他把鼠标箭头挪到那个网址上,犹豫要不要点下去。

      本来在特需已经排上床,办住院当天被他爸知道了,骂他不懂节省,打死不肯住,扒着住院处的门框,闹得一塌糊涂。
      只好又等了一个星期,接到普通病房通知住院的电话。
      现在查得差不多了,说基本确定是结核的问题,建议他们转去专科医院抗痨治疗。
      汪阳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每天晚上去探视,戴着墨镜捂着口罩,钻进他爸在的病房。
      何宏在北京拍一个时装戏,知道了汪阳他爸的病,来看过几次,送了不少水果。
      他说看汪阳状态不对。打听出和沈澜的变故,倒是没有落井下石,只是劝他想开些。
      还说,“你跟他搞的时候,你也挺开心,不算亏。”
      但汪阳觉得自己亏,亏本。想到包应强说的资本交换论,他拿出的资本大概是真心,以为能等价交换,但最后发现人家并不愿意和他一样伤筋动骨。

      老爸在结核病医院住了两周,咳嗽咳痰都少了,气色一天天好起来。估计是自己能感受到好转,嚷嚷着要回家。
      汪阳跟二叔商量了一下,把武装严实的老爸送回了老家,继续让二叔二婶帮忙照顾。
      回到自己在北京的家,又是孑然一身。他用手指转着钥匙圈,听那金属声在楼道中回荡。
      失恋的感受还真是难熬。这应该是他第二次失恋,似乎比第一次还要严重。
      翻了翻微信,复习了一遍沈翠莹给他发的长篇大论。她虽然是来安慰他,但字里行间都在给沈澜说话,就好像沈澜去招惹别人也是他汪阳的错。
      那要这么说,她作为沈澜唯一一个前女友,是不是也应该为沈澜的同性恋取向负责任?
      虽说心里有些不满,汪阳觉得她说的有些话还是有道理,毕竟她恋爱和失恋经验都比自己丰富,也能体会他心里的难受。
      莹姐还让他看一个电视剧,说是美国新拍的一个男同剧,讲几个生活在旧金山的男同的爱恨情仇。
      汪阳英语不大好,第一遍全程专心看字幕,觉得有些意思,又看了第二遍。
      还记得男主角发现男友上约炮软件而爆发了信任危机,那个镜头拍得很连贯,俩人从家里到电梯又到地下室,一镜到底,演员一直没出戏,很真实。
      汪阳常回味那一段。想起男主角说话时眼里的泪光,他的胸口也有些痛。
      搜了搜演员和这个剧,有剧迷把相关采访翻译成中文,提到演员自己的前男友要求开放关系。虽然严格来说并不是同一个问题,但不知道他在演这段戏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胸口隐隐作痛。
      开放关系。钟哥跟他的伴儿就是这样,一起拍戏的时候,曾经跟汪阳说过。后来有一回在餐厅碰到了,还打了招呼。
      汪阳一直不大接受这种相处模式。和林轻帆快分手之前,他在男友手机上看到过其他男人的情欲照,林轻帆刚开始说是从网上找的,后来承认是他拍的,满不在乎的口气:“有什么的,咱俩不也拍过吗。”
      他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虑,看时间不算晚,给钟哥打了电话,聊自己的困扰。听钟哥吃惊的语气,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和钟哥未必有那么熟悉。
      钟哥还是挺认真地听他说,最后像是安慰他:“你要知道,我不搞一对一,不是因为他不好,也不是因为我不爱他,性就是性,没必要想那么多。”
      汪阳想起莹姐的微信。他们这种职业,长年累月不在家,沈澜工作也忙,聚少离多的感情本来就难维系,能坚持两年多才找别人,不容易。
      钟哥打着哈欠:“我们也分过几次,但还是舍不得,彼此都在意,就接着一起过呗。”
      汪阳往墙上的日历看去,上面那个红圈是他去年刚拿到日历时特意标出来的,沈澜的生日。倒也没几天了。

      吴姐听了他的问题,立刻变了个脸色:“你犯什么傻?”又恨铁不成钢地骂:“你犯什么贱!”
      汪阳刚想解释,吴姐又抢话:“别去,为你好,跟这种男人没前途。”
      汪阳被堵得说不出话,暗暗郁闷。
      静莲推门进来,左右一打量,小声叫吴姐,然后识趣地迅速退了出去。
      吴姐指着汪阳:“你别冲动,听姐话。”

      汪阳站在金源那套房子门口,觉得心跳挺快。这又贱又傻的,还是没听吴姐的话。
      他第四次透过蛋糕盒的透明小窗往里看,蛋糕好好的,没碰坏。特意订做的,两个代表沈澜和他的小人,站在代表帕劳的蓝色奶油上。
      好像等了有一光年,依然没人来开门。他又按了一次门铃,怀疑自己是不是数错了楼层,刚才明明看到十六层亮着灯。
      或者也许是沈澜不想见自己。他心里猛地一沉。这时听到门里面有了动静,很快门就开了。
      沈澜眨眼的频率很快,看起来有些紧张。汪阳把蛋糕递过去,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到沈澜背后出现一个中年女人,看她跟沈澜互动的举止,难道是……
      “不知道你要来,那个,这是我妈,”沈澜来回看着两人,“这是汪阳。”
      还真是。汪阳想起了“虽然是个演戏的”这句评价,赶紧正经地问好。
      沈澜去厨房放了蛋糕,然后就示意他跟着一起去客厅坐坐。汪阳如坐针毡,有些后悔这样突然袭击。
      沈澜的妈妈看起来挺好相处。虽然除了刚才打招呼之后就没再说一句话,但她的眼神和善,至少望向汪阳的时候是这样。
      她很快就说要去睡觉,大概是刻意回避的意思了。汪阳扭头看她,又盯着沈澜看。
      好久没见,他好像胖了一些。今天胡子拉碴的,不修边幅。但即使是这幅尊容,也还是让汪阳奔腾的心慢下了脚步。
      见沈澜反过来看自己,汪阳赶紧装作在看电视。然后他跟沈澜道了歉,确实不知道他妈妈来了。
      沈澜说客厅不隔音,让去卧室说。汪阳有些吃惊,这暗示的也太明显了。
      俩人坐在床上,聊了一会儿闲天。沈澜问起他的工作,就像以前那样。他也问沈澜,得到的回答是依然在忙。
      他几乎是没有犹豫地提问:“那个人,你和他还在一起吗?”但没敢看沈澜,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也怕看到沈澜脸上的表情。
      答案却是个好答案。沈澜说已经分了,因为那人很无聊。汪阳还没高兴几秒钟,沈澜又说他也很无聊。
      汪阳忍着心痛,给自己打了半天气,铺垫了几句,终于说出了口:“沈澜,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你的事情不用都告诉我,”他觉得嗓子噎得慌,还是勉力说完:“这样可以吗?”
      爱情真的使人卑微。也不要什么平等了,他只想要他。
      沈澜显然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表情让汪阳看不懂。他试着说了自己的猜想,沈澜上次的表现不像平时的他,就好像是要演戏给自己看。
      沈澜摇头否认,说这辈子就爱他自己一个人。汪阳想起在同学会上听到的故事,不明白沈澜为什么又要撒谎。
      他觉得自己斗智是肯定斗不过沈澜的,那只能靠原始的本能了。
      看到沈澜那么快就对自己的触摸有了反应,汪阳心里有喜有悲。至少沈澜的身体并不排斥他,或许他的心也是。
      嘴唇的接触依然如往昔一般,让他的躯体和心灵都变得柔软。他喜欢两个人舌头的纠缠,喜欢沈澜的强势。
      ---------咳咳咳--------
      沈澜没有阻拦他,但拿了手机,摄像头快怼到他脸上。
      汪阳停了下来,问他在干什么。虽然以前在一起时会互相发一些照片和视频,但都是不露脸的。
      沈澜让他继续,一边自顾自解释:“拍下来啊,我没怎么想别的,但是你这销魂的小嘴儿,我真是分外想念。”他的手捏着汪阳的下巴,突然把大拇指插进汪阳嘴里,在他的舌头上按来按去。“他们老不信我说的,我就说我拍个视频证明一下。”
      汪阳坐直了身体。他觉得心跳漏了好几拍,手指也有些抖。他好像明白沈澜的意思,但又像是有些东西阻止他弄明白。
      沈澜给他讲了个很恐怖的故事。沈澜说之所以和他在一起,是和自己朋友打了赌,看谁能先拍到亲密影片。沈澜说自己输了,所以有些生他的气。
      这故事真是太拙劣了。他们在一起这么久,拍的机会数不胜数。汪阳咬住发抖的下嘴唇:“我不信。”
      沈澜盯着他看,像是在审视自己的对手。他给汪阳看了手机屏幕,图片中有两人纠缠的肢体,沈澜的侧脸清晰,而自己的脸上被打了马赛克。
      看沈澜的发型和家里的陈设,应该就是去年的事。他还记得那天,沈澜刚下班,自己站在客厅迎接他,也不知是戳到了沈澜的哪根神经,突然就被扑倒在沙发上,连卧室都懒得去,就在那狭小的沙发上,干了好久,干得好爽。
      那时他以为男友的投入和激情是对自己的迷恋。原来都是刻意安排。
      他想把手机拿过来再亲眼看一看,但沈澜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一脸得意的笑:“这不能给你,我可没有备份。”
      汪阳看着他,心里的所有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彻头彻尾的愤怒。
      他扇了沈澜一巴掌。沈澜并没有反手或者再说什么,只是在他往外走的时候,深深地看着他。
      那眼神真可怕,仿佛是在说,你别走。也仿佛是在担心他,还要引诱他留下,逼迫他原谅这个该死的男人。
      汪阳强迫自己挪开了视线,也强迫自己停止这可悲的脑补。
      他走过自己生活了几年的客厅,门廊,换了鞋,走出这扇曾经带来安心和快乐的门,走进那总是等不来的电梯。
      他看着楼层数字往下递减,觉得那像是个倒计时,等它到了一层,自己和沈澜也就彻底结束了。

      外面的风很大,也没有暖意。
      汪阳慢吞吞地迈着步,忍不住抬头去找十六层。
      所以其实又是自己想多了。沈澜,林轻帆,包应强,还有那些不记得姓名的男人,他们都说喜欢他,想要他,但他们想要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的身体,他的长相,他的身份。
      他们根本不在意他有什么感觉,会不会难过,有没有害怕。
      他什么都不是。以为自己好好努力做自己的工作,别人总能看到他这个人。但在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他倾心相信的爱人,都只不过把他当个玩具,或者当个符号,一个喜欢就逗逗,不喜欢就一脚踢开的东西。
      他看着十六层楼层的那扇窗,被自己暴力打开之后,似乎还没有人修理。

      大概这才是最后一次坐这个电梯。汪阳看着数字慢慢向上攀升,觉得心里很平静,达到别人说的那种心静如水。
      刚才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似乎外面有个人也想进来,但汪阳没有理会。这最后的一点时间,就让他一个人独处吧。
      马上就到了。他想象沈澜得知自己的死讯之后会有什么感受。也许是震惊?也许是愤怒,觉得自己给他添了麻烦。不知道会不会为自己伤心难过,哪怕只有一秒。就算没有也没关系,最起码他这一辈子都会记得自己,这个死在他家楼下的前男友。
      他站在窗户旁边,认真比划着窗台的高度,思考该怎么跳下去。窗户一推就往外打开,但松开又弹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窗户,坐到窗台上,先伸出去了一条腿,然后又小心翼翼地伸出去了另一条腿。
      顿时觉得自己好笑,即使摔下去了又怎样,他不就是想着从这里掉下去吗。
      窗户落在他的膝盖上,脚下就是虚无的空间。身体里有肾上腺素激动的感觉。
      不自觉呼吸加快了一些,多少有些紧张。但他并不觉得害怕,其实脑海里也没什么想法,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你好……汪阳?你干嘛呢?”背后有个女人的声音,像极了妈妈的声音。
      他回过头,见沈翠莹提着一个盒子,瞪大眼睛看着自己。那大概是个蛋糕盒。
      可她怎么会发出妈妈的声音?明明是不一样的两个人。
      他呆呆地看着沈翠莹朝自己跑过来,然后一阵天旋地转,他的身体往后仰得厉害,手下意识地去撑地,小腿前面被窗户硌得生疼。
      沈翠莹依然在拼了命地拽他,可他的脚卡在窗户缝里,真的拔不出来。突然他觉得脚上的束缚没了,整个人被沈翠莹拽着倒在她怀里,脚底下发冷。
      沈翠莹哆嗦得厉害,使劲抱着他,嘴里念叨:“汪阳,你听我说,你别这么傻,你别这样。”
      汪阳清醒了过来,看着脚上的袜子。他的鞋呢?
      沈翠莹牢牢抓着他:“你先跟我进去,有话咱当面说清楚。”
      他立刻回答:“我不进去。”他又看向窗户,“你进去吧,我自己下楼。”
      “不行!”沈翠莹扭头看着黑乎乎的楼道,像是在思考。“那我也不进去了,我陪你回家。”她故意用轻松的的语气问:“你把手机给我呗,我给你爸打个电话。”
      老爸。汪阳脑海里的一根弦绷紧了。对,还有老爸。
      沈翠莹死死搂着他,在他身上乱摸,接着说:“还有你经纪人,听说可酷了,什么时候我也挺想见见的。”
      吴姐。汪阳想起她大笑的模样。
      沈翠莹终于找到了他的手机,引诱的语气跟他说:“你解一下锁,我给他们打电话。”
      汪阳一把夺过手机,发现身上出了好多汗。他回过头说:“莹姐,我没事了,你不用打电话了。”
      莹姐打量着他,并不很相信的样子。“那我送你回家。”
      汪阳点头:“好。”
      他站起来,觉得穿袜子踩在瓷砖地上,脚心还是有些凉。刚扭头看窗户,就觉得莹姐抓着他胳膊的的手又攥紧了。
      他转过头对她笑:“莹姐,真没事了,谢谢你。”

      到了楼下,他还没来得及再抬头看一眼,就被莹姐拽着拦下一辆出租车,二话不说把他推了进去。
      他觉得没什么力气。也觉得有些丢脸,被莹姐看到了那样的一幕。
      莹姐不时扭头看他。让他给手机解了锁,然后就翻找着通讯录。
      他反过来握着她的手:“姐,你答应我,刚才的事情,你不能和别人说。”
      莹姐有些迟疑:“可我还是不放心你。”
      汪阳点头:“我知道,我不会再那样了,但是我求你,不要把这些说给别人听。”
      莹姐看了一眼出租车司机:“那你又这么想的时候怎么办?”
      汪阳保证:“我不会再这么想了。”见莹姐还是不相信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反复求她不要告诉别人。

      吴姐在楼下等着,见到他没穿鞋,表情很是疑惑。
      莹姐犹豫了一番,跟吴姐说:“他今天好像受了点刺激,情绪不大稳定,麻烦你多照顾他一下。”
      吴姐有些怀疑地打量她,又看着汪阳,先应了下来,架着汪阳往家走。
      汪阳努力不给她太大重量,但身体确实绵软。他笑笑:“姐,我没事。”
      吴姐回答:“你看着点路,别扎着脚。”
      真的是又傻又贱。有这么多更重要的人在身边,他竟然想为了那个傻逼跳楼。不值得。
      汪阳叹了口气:“姐,咱都得好好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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