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音，忘川叙》七月迷香

5、故事与现实 有时候，看

　　有时候，看见的未必是真实的，虚幻与现实总能在一瞬间让人怀疑和崩塌。
　　从前有一个王，杀伐果断，喜怒无常，让人捉摸不透。但往往是这种狡诈阴险的行事作风，让他的臣民都服从于他，谨小慎微，各司其职。
　　但是这个年轻有为的王始终是孤独的，因为他没有理想的王后。整个国家费尽心思，从各地寻来美女，却总不能让王满意。让人扼腕的是，落选的姑娘会被国王残忍地推到小黑屋里——那里面关着三条凶狠无比的恶狗，每个月的十五之夜，你总能够听到女子们的尖叫声和狗吠声响彻整个皇宫。
　　预言家预言这个王会因为承载众多女子的怨念，而一辈子孤单到死。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
　　一位迷了路的聋哑女与王邂逅了，因为是聋哑女，却丝毫不畏惧王的折磨和嘲笑，总是用那一双玻璃一般的眼眸注视着这个王。王对总是一脸平静的女孩子动了心，他很想留住这个女孩子，成为这个女孩子的耳朵和嘴巴，成为这个皇宫最特别的存在。
　　江律师顿了顿，烈火在他的脸上妖娆的跳动，他那深不可测的笑容却比烈火更灼人。
　　“切，什么老掉牙的故事，还没有隔壁二胖子背课文好听。”徐妈喝了一大口烈酒，撸起袖子就咬下手上的羊肉。
　　“我想故事还没完吧？”唐微微试探性地问道。
　　故事当然没有结束。王和这个女孩越是相处愉快，王越是陷入了爱情的泥沼中，难以自拔。三个月过去了，王宫里没有再出现嘶声裂肺的女子尖叫，大家都心中暗暗高兴王总算是得到改变和自愈。
　　而每当王从午夜中醒来，看到自己身边熟睡的聋哑女，皇宫里的月光洒在那白皙的脸庞上，她的睫毛微翕，如一朵圣洁的玫瑰花，让人动容。他抬起手，真想把这世间的美好纯洁全毁灭掉啊！
　　情爱对于残忍的君王来说，是那么的的陌生，甚至开始让他感觉迷惘和失望。他怀念臣民们惧怕自己的眼神，怀念每个月的十五之夜，他喝着红酒，听着女子的惨叫，那才是他心目中的野兽。在那一刻，他开始意识到爱上女孩后的自己不是真正的自己，这让他惊恐和不安。
　　所以，当所有人都以为国王会娶这个女孩时，在第四个月的十五之夜，国王亲自带着这个女孩子到了小黑屋前，他摩挲着女孩纯洁白皙的面庞，不停地亲吻着他，他既不舍也亢奋，因为他从来没有尝试听到心爱女子尖叫的快乐。女孩子顺从地进入了小黑屋，只听到恶狗撕碎□□的声音，仿佛女孩没有进去一般。
　　王忘记了，这个女孩子是聋哑人，她如何能尖叫呢？但是正是没有任何惊恐的生命挣扎，王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嘶声裂肺，王跪在屋外哭了整整一夜。
　　沉默。
　　本来唐微微提议每个人都讲一个故事的，最开始小余的笑话也好，萌叔的鸡汤故事也罢，大家都把气氛搞得很好。唯独到了江律师这里，他极具绅士风度地娓娓道来，没有任何情感的代入，却让旁听者感觉郁结，特别是静子。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两位三楼的客人，一位落落大方，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气度不凡，能融化人的嗓音，一个魅力指数爆表的男人；另一位则神秘莫测，不苟言笑，甚至有点精神反常，他整个人蜷缩在肥大的衣服里，除了一对散焕的眸子在鸭舌帽下时而出现，任何细节无从知晓。静子努力地搜寻着脑子里关于那天晚上被袭击的画面，希望和眼前的两个人对上号，却一无所获。
　　“所以，作为律师，这个故事常常提醒我，人性这种东西，不可随意揣测，一切都是事实说话。虽然，残酷了一些。”江律师做最后的总结。
　　柴火在“啪啪”做响，大家都陷入了各自的思考中，只有唐微微还是挂着微笑，“江律师果然是有原则，不过这种爱情故事还是难免伤感了些，要不我也凑凑热闹，给大家讲讲故事？”
　　“来个恐怖点的故事！”鸭舌帽男子冷不丁地发出了干瘪的声音，他的喉咙是一潭死水么？为何他的声音那么的死气沉沉，甚至带着绝望的气息？
　　唐微微亮亮的大大的眼睛眨了一下，“可以，我这里最不缺恐怖故事了，不过咱们话说在前头，我说了……”唐微微故作神秘地扫视了一眼大家，“不许害怕哟！”
　　屋外的风呼呼地吹着，能听到窗户被敲打的声音，再密不透风地墙也阻止不了狂风的怒吼。
　　不知道怎么的，当唐微微展现出神秘的微笑时，静子脑子里突然闪现施紫下午读的内容，雪女会在初雪带走一个小孩，那便是雪童子。
　　唐微微讲了一个关于洋娃娃的故事。
　　一家再寻常不过的家庭，生活原本是很幸福的：一对原本相爱的夫妻抚养着一对乖巧的双胞胎女儿。一场大病夺去了母亲的健康，神志不清的母亲总是将姐妹两人搞得神经兮兮，而温顺的父亲却对姐妹二人最温柔的呵护。虽然日子过得清贫，过得有时会感觉昼夜颠倒，但是总也有一些甜蜜的回忆。
　　那年的初雪也下得比较早，父亲好不容易卖了几头羊，给姐妹俩每人买了一个洋娃娃。
　　偏远地区的孩子哪里见过这样的玩具？长长的卷卷的头发，大大的碧蓝的眼睛，红扑扑的脸颊，还有那精致美丽的衣服。洋娃娃立即成为两姐妹爱不释手的玩具，姐姐给她的洋娃娃取名为小雪，妹妹的洋娃娃取名为小花，各自成为彼此的私密朋友。
　　妹妹与小花同吃同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投入了太多的感情，慢慢地她感觉小花是有生命的：她那双眼睛是有灵魂的，特别是盯着她看得时候，总感觉洋娃娃在眨眼。这个发现让妹妹狂喜不已，她每天晚上都会和小花聊天，说出她心中的秘密，比如她不喜欢总是疯疯癫癫的母亲，也不喜欢乖巧听话的姐姐和她分享父爱……
　　当第二场雪铺天盖地而来，堵住了所有的路口和街道，大家都各自关上门度过这个严冬。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母亲无故去世了，那是一个早晨，牲畜圈里的牲畜们总是不安地咆哮着，姐妹俩和父亲一起出现在牲畜圈里。母亲躺在血泊里，张着嘴，想要说什么，被割掉的半截舌头被母亲僵硬的左手紧紧握着。
　　姐姐被吓哭了，父亲急着安慰姐姐，却没有注意到妹妹悄悄地捡起来一个东西——她的洋娃娃小花。
　　“妈妈太喜欢嘶声裂肺地吼叫了，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想听，真希望她能永远不说话。”妹妹曾经这样告诉过小花。
　　妹妹在母亲的尸体旁，盯着原本天真无邪的洋娃娃小花，只感觉到一股冷意直串她的脚底。
　　如果第一次是偶然，第二次的巧合让妹妹不寒而栗。
　　因为一夜之间，姐姐引以为傲的乌黑长发全被剪去，妹妹走进姐姐的房间时，除了姐姐惊恐的哭喊，她还看见在满屋子的碎头发上，小花又莫名其妙的坐在地上，它依然笑得那么可爱和无辜。
　　“姐姐太完美了，特别是她的长发，是咱们村里最美最好看的头发，真希望姐姐有一样东西是不完美的，如果没有头发就好了。”妹妹说过的话，怎么会忘记呢？
　　它是有灵魂的？
　　妹妹开始越来越后怕和恐惧，她跑去问父亲，洋娃娃到底是哪里买的。起初父亲还沉浸在失去妻子的悲痛中，不理会女儿的追问。在妹妹三番五次地追问下，他只能无奈告之。
　　并不是从商铺买来的，是在旧物品回收站里买的。据说是一户特别有钱的人家莫名发生一起大火，一对夫妇和一双女儿都葬身火海，大火燃烧了整整一夜，很多东西都面目全非了，唯独这一对洋娃娃还崭新的。
　　妹妹开始感觉浑身不自在，她悄悄偷走了姐姐的洋娃娃小雪，带着自己的洋娃娃小花，埋在自己家的后院里，希望能永远摆脱这个恐怖的洋娃娃。
　　她一直死死地盯着后院，没有任何的异动，不放心的她又在所埋东西的地方覆盖了很多杂物，包括破旧丢弃的梳妆台，这才放心地离开。
　　“妹妹……妹妹……”
　　午夜之时，妹妹被姐姐摇醒了，姐姐哭丧着脸，楚楚可怜地盯着自己的妹妹看着，“我的小雪……”
　　“姐姐，你相信我，那两个洋娃娃永远都不会来了，我们安全了。”
　　姐姐狐疑地盯着自己的妹妹，然后歪着头，因为杂乱的短发突兀而难看，从微弱的灯光中，姐姐的样子带着几分诡异，她慢吞吞地说道：“你说什么啊？我说的是，你拿错洋娃娃了，睡在我旁边的是你的小花，我的小雪在你这里。”她边说边缓缓拿出有着黑色卷头发的小花。
　　而妹妹的床边，赫然躺着有黄色卷发的小雪！
　　两个娃娃，还有姐姐，都死死地盯着妹妹看，而且，距离越来越近，似乎伴随着空洞可怕的轻笑声。
　　妹妹疯了一般推开姐姐，拼命跑向了后院，从手电筒的微光中可以看到破旧梳妆台依然盖在那里。她搬开所有的杂物，又开始刨土，然后，她终于看见……
　　“啊！”
　　一声尖叫打破了原本陷入恐惧的气氛，是老板娘的尖叫声。
　　她指着不远处，惊声呼叫：“雪女来了！来了！你们看，她带走了胖虎！”